(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中药材标准化生产示范基地内基础设施完善。图为工作人员在检查环境监测设备。 本报记者 查金辉 摄
本报记者 胡海林
内容提要
我省道地药材特色品种生产能力强、市场占有率较高,但同时也面临产业规模化和标准化有待提升、精深加工能力不强、基础设施和抗风险能力不足等短板。道地药材走出“深山沃野”,仍需多维度发力。
辽宁以“辽药六宝”(人参、鹿茸、辽五味、辽细辛、蛤蟆油、关龙胆)闻名。第四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数据显示,我国药用植物约14409种,而辽宁省就有1679种。
药农遭遇“瓶颈”:
缺少连片土地、种植技术
未出正月,锦州义县七里河镇西后台村的农民开始忙碌了。药材种植大户腾跃带领团队再次来到这里,准备寻找连片的大面积土地。就在3个多月前,他们从这里起收了数百亩中药材威灵仙。
“去年,我们在阜新市彰武县流转了1000亩林地,实施林药间种模式种植中药材。一方面,部分中药材有连作障碍,药材起收后不能再种药材了;另一方面,基本农田非粮化政策收紧。所以,我们今年还是要找林地。”腾跃坦言,集中连片土地在哪儿都是稀缺资源,不好找。
10余年前,腾跃与合伙人成立农业科技公司,致力于发展旱地中药材产业,从开始的数百亩逐渐扩大至近8000亩,横跨葫芦岛、锦州、阜新等地,成为远近闻名的药材种植大户。她说,再上台阶很难过土地这道关。
这样的困境,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椽子沟村感受更为迫切。村党总支书记季忠英说:“龙胆草很怪,种过龙胆草的土地10多年后复种还是不行。村里土地总共才8600亩,这些年都是靠向周边乡镇流转土地发展。去年,我们20多名药农联手去省外流转土地,签下1000亩的合同,但后来因政策性问题不得不退地。”
椽子沟村是龙胆草归圃种植的发源地,年药材交易额超亿元,村民人均收入达10万元,成为行业标杆。如今,随着劳动力减少、土地制约等问题的出现,可持续性成为这个“龙胆村”亟待解决的命题。
如果说土地资源限制是扩大中药材规模的一大瓶颈,那么种植技术不规范、标准化体系不健全等问题同样起到制约作用。
清原县英额门镇孤山子村药农钟爱国的经历就很有典型性。他种植的第一茬5亩龙胆草挣了5万多元,但第二茬就“不灵了”。沈阳农业大学中药材科技特派团到现场“会诊”,发现问题在于“肥施大了”。
同样,本溪市本溪满族自治县一个村子种植了80亩桔梗,但由于缺乏种植经验,两年后起获时亩产量不到1500斤,又赶上当年桔梗价格偏低,村民亏损较大。经沈阳农大中药科特派专家详细查看栽培记录和桔梗的长势,最后诊断出3个问题:一是选地土壤土层太薄,不利于根系下行;二是浅层浇水导致毛须过多,根形不正;三是立枯病没有得到及时防治,缺苗断垄。后来,经科特派专家在村里重新选地、密切监测并防治病虫害,该村桔梗不仅亩产量提升至2800余斤,而且质量上乘,卖上了好价钱。
“从产业上看,集中体现在种植分散和零乱,药农往往是看见哪个挣钱就种哪个,常常因为技术跟不上或对市场趋势不了解,最终花了较大时间和精力成本却不挣钱。”省农科院经作所所长、国家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中药材产业辽宁创新团队首席专家孙文松说。
专家支招:
从科学育种到延长产业链
我省对中药材产业发展的重视显而易见。早在2022年,省委、省政府发布《关于大力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建设中医药强省的实施意见》,明确“强化三产协同,做强中医药产业”,主要工作内容包括:构建中药材生产链条,提升中药材产品质量,支持中药产品研制,发展中医药健康服务等。
孙文松表示了担忧:“目前,我省种植的大部分中药材是以原料销售为主,常常通过河北安国或安徽亳州中药材集散地流通到全国市场。产业链短,导致种植的收益有限,同时抵御市场风险能力偏低,这都是不健康的现象。”
源头上,中药材繁育领域的系统科研起步晚,这是孙文松担忧的另一个问题。一些道地药材,如人参、五味子、细辛、黄精等,在长时间的种植后出现品种退化,若不系统研究其生长机理,不选育优良的种子或种苗,负面影响将是深远的。即使是种植历史悠久的人参,省内对其种质资源的系统化研究也只有十多年。
2022年,由省农科院经作所建设的药用植物资源圃落地,占地100余亩,采用活体保存和种子保存等方式,将种质资源保存、濒危物种繁育、良种选育等功能融为一体。目前,该资源圃拥有药用植物600余种,成为全省保存规模最大、保存品种最多的药用植物资源圃。省农科院经作所科研人员还深入开展野生道地中药材资源研究,对引种、驯化、品种选育等种质资源进行分类管理。借助基因测序和表型分析等技术,筛选出抗逆性强、药效成分高的优良品种,为后续育种工作提供了支持。科研人员针对人参、五味子等7种146份种质资源开展表型鉴定,成功筛选出13个优异株系,并培育出“辽五味子1号”“苍术1号”等多个优异品系。
在道地药材种质资源研究加速推进的同时,栽培技术的创新应用也通过基地示范而落地见效。
葫芦岛市连山区钢屯镇,在禹峰中草药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胡喜峰的带动下,当地的五味子种植实现从无到有,种植面积近3000亩。“不过,因为剪枝技术烦琐,人工成本还高,植株通风透光性差,果实产量和品质均下降,进而影响销售价格,我们也遇到前所未有的麻烦。”胡喜峰说。
接到求助后,省农科院经作所专家深入调研,根据当地自然环境,指导合作社选择抗逆性好、道地性强的药材品种,并开展优质种苗引进及品种改良工作。“专家建议我们采用‘隔年平茬技术’,每隔一床进行平茬,虽然两年才结一次果,但效益反而翻了倍。”胡喜峰说,专家的技术支持让他心理上有了底。
在辽宁道地药材主产区抚顺、丹东、本溪等地,省农科院经作所建立了示范基地,从绿色栽培到采收加工,一系列技术成果落地生根。目前,这些技术已累计推广167.7万亩,有效覆盖辽宁中药材适宜种植地区。
探索出路:
“三产融合”并不轻松
针对中药材产业链短的问题,我省多方正在积极探索新的“延链”路子,其中“三产融合”被寄予厚望。
季忠英介绍,过去村里的龙胆草都是起收后,由药农各自卖给商贩,药农的议价权很低。从2014年开始,在相关部门的支持下,村里开始推行标准化生产,在分等级的基础上统一晾晒和初加工。村里还承办“龙胆节”等文旅活动,利用部分中药材药食同源特质开发了煎饼、火勺、饺子等食品,还有药枕、香包等文创产品。
“‘三产融合’并不轻松,但这条路必须蹚。目前,龙胆草供需进入一个相对平衡阶段,我们必须考虑种植端增收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用二三产业来培育新的增收门路,同时降低种植端的风险。”季忠英说。
在葫芦岛绥中县沙河镇马蹄沟村,由辽宁鑫泓农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药用植物生态科技产业观光园正在加速推进。按照计划,这里将打造成辽西道地药材种植、珍稀树种苗木观赏、有机水果采摘、药用植物食用花卉观赏等复合体。“我们正在试种的16种药材,确认适地性不错后再陆续扩展种植面积。因为中药材从种植到收获普遍有较长的时间周期,推行‘三产融合’初衷即是保障药材主题产业园的日常运转。”辽宁鑫泓董事长寇大为表示,未来还将围绕药食同源产品开发、康养服务等方向延长产业链条。
我省作为人参生产大省,极具地域优势和资源优势,且人参种植历史悠久,形成了相对成熟的产业链。目前,种植主要分布在桓仁满族自治县、本溪满族自治县、宽甸满族自治县等东部山区,林下参种植面积约124万亩,园参种植面积6.5万亩,人参第一产业产值约50亿元。
“人参是我省产业链相对成熟的中药材品种,围绕人参开发的产品门类非常丰富。即便如此,在国际市场上,我们的产品价值开发仍落后于韩国,对方售价常常是我们的5至10倍,甚至对方采购我们的原料人参加工成自己的品牌,价格也不低。”孙文松说。
究其原因,孙文松认为一方面是品种上的差异,韩国已育出针对不同种植环境条件、不同主要成分含量的人参品种20余个,而我们目前仍停留在大马芽、二马芽等传统品种上;另一方面则是我们生产的标准化体系建设尚不完善,以散户为主体的栽种模式,导致产品参差不齐。
专家建议,延长道地药材的产业链,首先要加大科研投入,深入开展系统化研究,积极推进和参与GAP基地创建,从源头上优化产品品质;其次在于加快药材绿色栽培技术集成,形成操作性强的技术规范并传导至生产一线。另外,鼓励优质中药品种与资本、大型药企合作,筑牢产业根基;以大健康为主题,重视人口老龄化趋势,加强中医药文化的传播,积极开发相关保健品、药食同源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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