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故事｜清代书法家铁保铭“云龙第二砚”考|乾隆|云龙|刘凤诰|嘉庆|总督|清代书法家|纪晓岚|铁保

故宫博物院藏有一幅丁以诚《铁保像轴》，绘清代大臣、书法家铁保坐像，画中铁保面容端严沉静，头戴冠帽，着蓝袍黑履，左手拈髯，右臂倚案，手持一圆砚。右侧瘿木案上惟置宝剑一把，风字砚、卧牛淌池端砚各一方，余无长物。以表现这位满族杰出文人的身份与性格。

画面的上部，有铁保所书题诗两首，第二首写得尤为感人：“一砚相随五十春，不分帆影与车尘。被他磨得须眉老，犹作斋头抱璞人”。人砚相随以老，坚贞守志不渝，画与诗，皆为足以载入砚史的佳作。

【清】丁以诚《铁保像轴》纸本设色 126.7cm×67.4cm 故宫博物院藏

铁保是满洲正黄旗人，他出生在一个世代武将的家庭，却独好习文，早年即有盛名。乾隆三十七年（1772），铁保中进士，授吏部主事，受到武英殿大学士阿桂的赏识，屡加荐举，乾隆帝也素知其名，称赞其慷慨论事，有大臣之风。他曾数度主持会试、乡试。由于认真负责，所取多人才，阮元、那彦成、刘凤诰、汪廷珍等皆为其门生。

铁保一生三度出任督抚重任，历经宦海浮沉。嘉庆七年（1802）底调补广东巡抚，嘉庆八年（1803）初转任山东巡抚，在任之时，颇有政绩，他手书山东提督学政刘凤诰吟咏济南的诗句“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悬挂于大明湖上，甚为名城增色。嘉庆十年（1805），铁保出任两江总督，成为管理江苏、江西、安徽三省的最高军政长官，在任上，他投入了大部分精力用于治理水患。

铁保在政务之余，寄情笔砚，这方铁保铭“云龙第二砚”便得于两江总督任上，即嘉庆十年至嘉庆十四年（1805-1809）之间。据其铭文云：“得前砚之明年，以宣防至袁浦，适得此砚于霜降后。摺奏安澜，志而喜之。”由此可知，此为铁保所得的第二方云龙砚，得砚地点为“袁浦”，得砚具体时间为霜降之后，铁保“摺奏安澜”。

先说得砚之地“袁浦”，即清江浦的别称，今在淮安市，当时为黄河、京杭大运河、洪泽湖交汇之处。管理河务为两江总督的一项重要职责。乾隆五十四年（1789），设两江总督行署于清江浦，两江总督每年桃、伏、秋三汛及漕船重、空二运时，移驻于清江浦。两江总督进京陛见亦例在秋汛之后。汉代，黄河决口，汉武帝亲发士卒，负薪以填，功成后筑宫其上，名为宣防宫，后人遂以“宣防”泛指防河治水。铁保当时自金陵两江总督署移驻清江浦，正为治水，故云“以宣防至袁浦”。

清代中期，清江浦因河工的兴盛成为重要城市，河务人员奢侈消费的盛行，造就了极度的繁荣。据光绪《淮安府志》：“河督开府清江浦，文武厅营星罗棋布，俨然一省会。帮工修埽，无事之岁费辄数百万金，有事则动至千万。”“故清江上下十数里，街市之繁，食货之富，五方辐辏，肩摩毂击，甚盛也。”在这样商贾云集的繁华世界里，身为总督的铁保才能得到这样一方石质、刻工俱称一流的宝砚。

再说“摺奏安澜”。清朝河道制度规定，每年汛期过后，若河道堤防未发生溃决，平安度过大水季节，保障了河道与漕运安全，河道官员需向皇帝呈送“安澜”奏疏以报平安，此乃定例。奏报之后，朝廷也会依例嘉奖相关官员人等。查《清实录·嘉庆实录》，铁保出任两江总督期间，有三次奏报秋汛安澜，时间皆在霜降前后，而嘉庆十年（1805）的奏报，正在霜降之后，最有可能是铁保得砚的时间。转录嘉庆十年乙丑九月己未相关文字如下：“两江总督铁保等奏报秋汛安澜。出力员弁，下部议叙。”

铁保对于河务的治理是非常辛劳而负责的，他后来曾回忆说“忆前官江南总督时，目昏臂痛，食少事繁，又连年水患，朝不保夕，经夜不寐者四十余日”，平安度过汛期，对于操劳于河务的铁保来说，自然是大喜事。所以他才在之后所得的砚台上郑重写下铭文，然后再请工匠刊刻，用作纪念。可以说，此砚是铁保在两江总督任上的“纪功石”，龙起云变，安澜治水，一片忧国忧民之心，尽在于此。

铁保爱砚，记载多见于其诗文与好友纪晓岚《阅微草堂砚谱》。在《约斋十砚歌·用东坡龙尾砚韵》中，他曾有诗曰：“书生心力不知惜，日日斋头磨紫璧”“一生拼作石知己，此后应无砚主人”。《南唐官砚歌》中又说：“我生爱石等爱玉，冥赏与世殊酸咸。”《阅微草堂砚谱》更是记载了不少纪晓岚、刘墉和铁保、那彦成之间的砚事佳话，所谓“太平卿相，不以声色货利相矜，而唯以此事为笑乐”。可惜的是，此类文人余事，当时不以为意，故纪晓岚藏砚直到20世纪初期才得以整理成书，而铁保藏砚之铭文来源之可靠者更是寥若晨星了。

此砚铭文刻工精到，准确反映了铁保书法特色，融汇颜真卿之浑厚与米元章之流丽，考虑到金石大家陈鸿寿都曾到过袁浦，加入过铁保的幕府，可知刻砚之人必非俗手。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这一方“云龙第二砚”铭记着清代文人铁保的功绩与雅趣。石质优美，刻工精致，铭文斐然而流传有序，不仅为一方文房佳器，更是传统文化魅力的载体。■

编辑 | 杨晓萌

制作 | 殷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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