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何处寄?山水琐碎间
文/刘红梅
乡愁是最轻的行李,可随身带着,走遍天涯海角;乡愁是最重的影子,沉沉地,坠在心底,略略一动,就将生活拽进回忆里,不罢不休。
每一滴水,每一片叶,每一丝母亲的慈爱,每一缕哥哥的呵护,都装在那个名叫乡愁的信封里,一打开,便跳出一串记忆的种子。把种子种入故土,就长出了那些起名“故园之思”“光影流年”“陌上花开”“月落无声”的文字。
故乡独有的风物是作者搭建的乡愁框架,支撑起记忆里所有的生活和情感的砖瓦。城中的山,环山的城,都是作者热爱所寄。字里行间深情流溢,“故乡抱山环水,城中盛山”“不仅俊逸疏朗,灵动秀美,而且历史悠久,颇负盛名……”毋需繁复絮叨,没有大肆渲染,凝笔聚墨的描绘,隐忍克制的评价,掩不住血脉里涌动的骄傲,和眉眼间盘旋的爱恋。
于是,便有了忍不住一再提及的登高,便有了文字里无可抑制的登高的热情和热闹。那种山下店铺歇业家家闭户的空旷,山上人山人海欢声笑语的盛况,那种小孩拾柴生火大人和面擀饺的红火,那种深陷美食诱惑大快朵颐的酣畅……任谁的眼眸触及这融入自然的鼎盛烟火,都会闪动歆羡的光波。
谁人不爱?何况生长于斯屡屡亲历的作者。
于是,便有了真正意义上游山玩水的童年。可以捕捉红蜻蜓的小山,可以掏出知了幼虫的小圆洞,可以打泥巴仗打雪仗的山间松林……恣意打滚的童年是现时代孩子热望却永不可及的奢侈;可以唱催眠曲的小河流水,可以泡澡跳水的碧潭深水,可以挑拣漂亮石子的清凉河滩,可以打出跳跃水漂的静流水面……被山山水水滋养长大,才算拥有真正的童年。而真正的童年,一个人就算在时空里穿梭再久远,也能从记忆里找出来。找出来时,依然鲜活如初。书中的文字,是美好童年依然鲜活的最好明证。
每一种承载着作者在故土的欢欣与失落的物象,都是心上独一无二的念想。被作者嫌恶开得粗枝大叶俗不可耐的泡桐花,在长大后读到相关的诗句时闯进记忆,变成绝美的风景。原来,因太富足的拥有而变得挑剔的心,在远离拥有之物后,竟是如此留恋。还有隔了三十年时光依然记得的香甜的冰薄月饼,上面余留着当年至亲之人在一起那快乐明晰的笑声。与哥哥偷偷享用月饼时,月饼里玫瑰花的一小点殷红,“玲珑剔透得足以甜蜜我们整个童年时光……”
曾经的一切都那么令人眷恋,而作者在眷恋往昔的同时,让我们看到她对眼下生活的百般珍惜。
细腻又洒脱的笔触,让琐碎的日常生活,装满了盎然的生趣,和令人向往的美好。
那“吱吱嘎嘎”开门的街坊邻居,那“一开门,整条街便活了”的街道,那蹲在街边奋力煽火的各家主妇……这些文字,记录了那个时代里,不远于现在却已看不见踪影的烟火人家。而穿过那个时代走到今天的人们,在这样的文字里,真切体会到归家的幸福。
用粉的红的指甲花染指甲的明艳岁月,等着收信从信封上撕下邮票的往岁风华,和哥哥合力“偷”花生观蚂蚁的童真诗情,听蝈蝈数金鱼躺着凝视夏夜星空的旧年逸趣……
这是如今的孩子无可想象的奢华,当他们看见这些文字,心里会升腾起多么强烈的羡慕啊!
这是经历过的人们记忆里永藏的珍宝,当他们看见这些文字时,就顺势打开了尘封太久的记忆,于是便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富有。
普通日子,许多相似。相似的故事被不同的手笔书写,往往是五色混杂,悲喜交集。能够寓意蕴于平凡,濯尘污而显容光,须得有一种久经洗练的从容。《月光的声音》里,弥漫着这种从容。
也是因了这份经岁月而沉淀下来的从容,因了那深深根植于故土的眷恋,才会在说起那些独属于时代的艰辛时,可以那般谈笑自若,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津津乐道。
齐刷刷洗涮马桶的声音,和着广播里的音乐声一起;靠泼水降温的街边,支着凉板,大人们在凉板上聊天下棋看书,孩子们在上面唱歌跳舞,“我”躺在上面看星空和星河;被淋成落汤鸡到屋檐下躲避暴雨的男女,没有狼狈之态,反而变成佳话中的主角。
是因为在故乡啊,所以那山水屋阁,那草木风物,那人情风俗,都是他处难寻难比的。故乡的一切,浑朴恬淡,自由自在,充满天趣和天籁。一切都那么拙朴天然,毫无雕琢痕迹。人们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无不适性,任性而又安分乐生。
在作者笔下,人们无须苦苦探求生存的价值意义而其生存自有价值意义,无须讲究“生活的艺术”而自能最充分地受用生活的美妙,无须道德化育而自有纯良人性和人际亲情。
我们读回忆性散文,常常会看到这样一种心理背景:在饱尝了人情冷暖识尽了人生滋味之后,为寻求一种情感的补偿和慰藉,我们往往喜欢回忆故乡和童年的时光,这种心态必然会对故乡和童年起一种美化作用,无意识过滤掉了曾经的辛酸。童年生活的无忧无虑,故乡风土人情的真诚淳朴和母性氛围便越发显出魅力。而这种魅力,恰好可以安抚我们在当下这个飞速前进的时代里躁动着的情感世界,可以疗愈我们忙碌着奔走而四分五裂的心情。
当我们都在四处寻找自己回归之所的时候,《月亮的声音》给出了一个答案,我们最终的回归之处,在未染尘埃的,生命起始地。
作者简介:刘红梅,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供职于重庆市巫山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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