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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捧泥土,窑火淬炼,万千匠心,创造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成就了绵延千年的奇迹,走出了万里瓷路的辉煌。

从古丝绸之路到共建“一带一路”,因瓷而生的景德镇,既有历史的积淀,又有时代的使命——

2019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西考察时特别强调“要建好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打造对外文化交流新平台”。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亲临景德镇考察调研,深刻指出“陶瓷是中华瑰宝,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嘱托要“把‘千年瓷都’这张靓丽的名片擦得更亮”。

潮涌赣鄱,奔流不息。新征程上的江西,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全面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关于文化建设的战略部署,充分发挥历史悠久、文化悠长的资源优势,高质量推进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在创新里延续文脉,在传承中孕育新机。

瓷上中国,对话世界。“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的景德镇瓷器,成为凝练“中国精神”的文化符号,传递了中国人特有的文化自信,澎湃出走向未来的中国声音。

在这里,生生不息的窑火背后,浓缩着千百年来能工巧匠的探索与传承。

从宋青白的温润雅致,到元青花的浓墨重彩,再到明色釉的晶莹润泽,他们在指尖流转间淬炼匠心,守御窑之古法,融时代之新意,以一生一事的执着,让瓷文化传承至今,陶阳十三里的烟火,映着他们躬身制瓷的声影;昌江两岸的窑炉,燃着他们薪火相传的坚守。

这是一座开放包容、兼容并蓄的城市。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陶瓷爱好者聚集景德镇,其中既有为瓷坚守一生的本地匠人,也有在传统中探索新可能的年轻创新者,还有远渡重洋、因瓷停留的各国创作者,他们汲取着千年瓷都的养分,也用双手推动陶瓷艺术创新发展,在窑火光影中寻梦、筑梦、圆梦,共同编织着景德镇陶瓷文化与世界对话的新篇章。

《天工开物》载:“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一语道尽制瓷之繁复精微。在景德镇,一件瓷器的诞生,往往要经历超过七十道甚至上百道工序,每道工序皆是对时间与耐心的叩问,凝聚着匠人的专注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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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源于石与土。景德镇盛产的瓷石和高岭土,是当地瓷器的骨血。就瓷石而言,工匠先将矿石敲成碎块,再舂打成粉状,然后放入水池中淘洗,去除粗粒与杂质,过程中还需使用磁铁吸去含铁杂质,以避免烧成后产生黑斑。经过多次沉淀、分离,留下细腻的泥浆,最后,将泥浆脱水压制成紧密的泥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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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坯前还需要对泥料进行“陈腐”,即将稠化后的泥砖堆储数月,使其中的有机物缓慢分解、氧化,产生腐殖酸。这样就能有效消除气泡和应力,使水分分布更为均匀,从而显著提高泥料的可塑性和成型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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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坯的首要是揉泥。工匠反复揉搓成腐后的泥块,以排除内部气泡,使水分分布均匀,质地致密,从而增强其韧性,这是防止坯体在干燥和烧制中开裂的关键。具体的制坯方法包括拉坯、印坯或泥条成型等,其中拉坯成型先将揉匀后的泥团置于拉坯机的转盘上,工匠双手扶泥,随转速提拉塑形,碗、瓶、罐等很多器物的粗坯均由此诞生。坯体稍干后,需进行晾晒,使其自然阴干,水分缓慢挥发,坯体逐步硬化。之后进入修坯阶段,匠人们使用修坯刀在拉坯机上对半干状态的坯体进行旋削修整,使其厚薄均匀、形制规整、表面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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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是瓷器的光华所在。施釉手法多样,包括蘸釉、荡釉、浇釉、刷釉、吹釉、洒釉等。制作釉下彩瓷,需先在干燥素坯上使用含有金属氧化物呈色剂的彩料(如青花瓷使用的钴料)进行绘画,再整体施透明釉覆盖;如无需釉下彩绘,工匠则在干燥的瓷胎表面施以含有不同金属氧化物呈色剂的釉水,烧成后,瓷器表面会呈现出不同色彩,以及不同质感的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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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是瓷器艺术表现的核心。绘制时,匠人往往先勾画纹样轮廓,再以细笔填彩,需精准控制彩料边界,做到线条流畅、层次分明。亦有写意画法,直接以彩料挥洒,追求墨韵趣味。彩绘完成后,常在器身题诗落款,并于底足标注窑口、年代或作者等信息,成为瓷器身份的重要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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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制是瓷器脱胎换骨的最后一关。如传统柴窑进行高温烧制时,坯体会被小心放置在耐火材料制成的匣钵内,根据窑内温度分布规律,不同器物安放于相应窑位。砌封窑门后点火,窑工需连续烧制数十小时,凭经验观察火候与气氛,严格控制升温曲线与最终温度。其间釉料融熔流动,坯体致密烧结,直至停火冷却,一件温润光洁的瓷器方才诞生。

从一坯瓷土到美器出炉,其间工序环环相扣,一失皆损。景德镇的瓷器,便是在这一道道工序的传承中,延续着千年窑火不灭的匠心。它不只是一器一物,更是陶瓷文化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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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雅婷:

我是景德镇富玉青花玲珑陶瓷有限公司董事长吕雅婷,也是一名“90后”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这些年,我时常面对一堵“高墙”:一边是老师傅手中精美却难量产的手艺,另一边是市场对稳定、可负担的日用瓷的需求。最终,我选择做那个“开门的人”——既要守住窑火里的魂,也要推开量产的门。

变革从最费工处开始。过去,玲珑孔靠师傅手工雕,一人一天几百个已是极限。我和团队潜心攻关,研制出玲珑孔精雕机,将效率提升了十倍,而玲珑瓷的透光之美未减分毫。为攻克一款影青釉曲面玲珑瓷的色差难题,我们攻坚三年,自研出了机械臂上釉系统,实现了釉层厚度的可控与均匀。

有了技术的骨,还要有文化的魂。我规划了企业产品品牌矩阵,让陶瓷在现代商业逻辑中,找到了分层扎根、多维生长的清晰路径。比如,“富玉”系列端上日常餐桌;“WENO°”文创品牌则吸引年轻人,转转杯红遍网络;坚持柴窑古法烧制的“富玉窑”,则专注那些不一定好卖的收藏级作品。

如今,我打开了那扇门——门内是千年传承的守护,门外是当代生活的回响。光从门中透出来,温暖明媚,足够照亮一段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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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辉:

我是景德镇钟家窑窑主钟辉。我成长于一个陶瓷世家,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地走上了陶瓷创作这条路。我尤其钟情于釉里红瓷器,这份炽烈,牵引了我四十余年。

在钟家窑的产品名册里,釉里红瓷器曾长久缺席。这份空缺背后,是一场代价沉重的冒险。2009年,凭着对釉里红瓷器的热爱与多年钻研积累的信心,我建起专烧釉里红的窑炉。然而连续十四窑,窑门次次开启,迎来的都是瑕疵与失望。这场持续的实验几乎将我推向破产边缘——房、车变卖,积蓄仅剩一万元。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放弃对釉里红的追寻。从装窑定位到开窑检验,多年积淀加上和烧窑师傅们的无间协作,我终于如愿捧出了满意的釉里红瓷器。

我深知,匠心要用于创作,更要用于传承陶瓷文化。如今,我创建陶艺基地,让更多年轻人了解陶瓷文化、爱上陶瓷艺术。当钟家窑的接力棒,传向第四代,我希望我们陶瓷手艺人一代更比一代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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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洛基诺:

我来自法国,是一名“洋景漂”。作为中法混血儿,我的童年记忆有母亲珍藏的中国瓷器,也有法国乡间的陶艺作坊。20岁那年,父亲从景德镇带回一本御窑瓷器画册,古朴的龙纹在纸页上蜿蜒舒展,仿佛一场无声的召唤。彼时,我正按父母的期望攻读工程与商业学位,然而那一刻,我意识到:“够了,陶瓷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最终,我转身推开了陶瓷学校的大门。

课堂里,拉坯机不停旋转着,一遍遍塑出杯碗瓶罐的轮廓。我一直在思考:陶瓷能否以不一样的姿态融入生活?这个念头,最终凝成“雕塑感手袋”系列。我将瓷片与皮革组合,每一片带有龙纹的瓷片,就像被皮革托起的珍宝。2024年,该系列作品为我赢得“巴黎人挚爱奖”,展于巴黎市政厅。许多观众,尤其是海外华裔,在作品前长久驻足。我切身感受到,文化的融合、共鸣是多么迷人,也愈发向往写在父亲带回的画册扉页、艺术史课本里的景德镇。

当有机会来景德镇创作时,我没有丝毫犹豫。在陶溪川艺术中心候鸟计划中,我与来自全球各地的创作者们相遇、碰撞,更让我觉得可贵的是,那份被充分支持、释放的创作自由——驻留机制使我暂时放下商业压力,全心探索陶瓷在当代艺术中的表达可能。

这座千年瓷都,是我现实中的“梦工厂”。我确信,自己的一生都会与这里不断重逢。因为,景德镇的泥土永远会以最坚实恒久的怀抱,接住每一份创作的渴望。

来源:江西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