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与空宅
©作者 吕军平
过年回渭北农村老家，看到镇上通往村子的水泥路正在扩宽，身边大小车辆川流不息，村村的锣鼓队敲打着人们的幸福和喜悦，我满是兴奋和期待，期待家乡在乡村振兴中变得更好。但当我看到多为老人居住的老宅和闲置破败的空宅时，又失落和愁伤。望着那些洋气高大，一排排相连着耸立于旷野之间的村舍，看着一个个共用一堵墙，户户相连，一连几十户的老宅与空宅，对比中，不由得让人感叹几十年来农村生产生活方式的巨大变迁。
宅屋的兴衰是因人而变的。近些年，进城买房的人多了，在村建房的人少了，村里的老宅和空宅越来越多。一天和邻居站在门前闲聊，看到村道里零星不识的几个孩童，与偶尔路过的老面孔简单的热情寒暄，让我想起了许多往事，也勾起了对一家家事、一个个人的牵念之情，于是就唠问起一村两道的人家来，从东到西，由南向北，一家家的说道。
东边第一家，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媳妇在城里陪孩子上学，只有一个老人在家；西边第二家，孩子在城里买了房，平时只有老两口在家；南边第三家，老人随孩子进了城，房子常年空着；北边第四家，儿子在外工作，这些年一直是老两口在家；东边第二家，去年老头去世了，只剩下老太太，儿子不放心接到城里去了，只有逢年过节回来呆几天；西边第三家，儿子出国了，姑娘出嫁了，老两口去世了，房子没人管了；南边第四家，男的在外打工，媳妇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在镇上上学，还算人多的；北边第五家，还算好，这几年儿子一直在家种葡萄，虽然孙子出去了，但两代四口人还在家，也算人多的……算到最后，找不到一个三代都在家的，队上五六十户人家，有16个80岁以上的老人，有三五个破败没人管的空宅，有五六个长期没人住的空宅，有八九个未来几年可能要空置的老宅。
老宅将逐渐变少，空宅会越来越多，这是我们的分析结果。算说到此，我俩竟一时没了话，沉默了许久。就全村两百多口人来说，这些老宅与空宅，是你家，也是我家。
邻居猛然说，咱西邻家，两个老人去世了，儿子媳妇在城里买了房，一年四季就没见回来过，前后盖的那么阔气的九间大房常年没人住，为安全期间，村里把水电都给停了，屋里满是灰尘，飞鸟在房梁上筑巢，野猫野狗在屋子里乱串，也就仅仅是个念想罢了。这不年三十，他儿子开车回来给大门贴个对子，到地里坟头烧个纸，就回城了，也不知道他把先人是接到了空房子里，还是带到了城里去过年？他接着说，我看八成是带到城里去了，就没见他进门么，如果进了门，他还得在堂屋中央放上一个大方桌，靠墙立起先人的照片，摆上吃食贡品，焚上香才行。
我家老宅已经三十多年了，妹妹出嫁后的这二十多年，只有父母在家住，这些年随着时代的发展在不断地升级整饬，去年连阴雨过后，还修补了防水。出于我们兄弟两个带妻儿回来暂住的考虑，父母把三间房子收拾得整齐利落，基本家用也配的很齐备。今年春节回家，大哥又说了一些修缮老宅的想法，但父亲却不想再劳神了，他说：“我和你妈都快八十了，还能混几年，别再花那冤枉钱，过完年你们一走，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又不碍啥事。”后面便是一阵沉默。
近几年，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害怕，怕我家的老宅也成了空宅，怕我的乡愁有了来处，丢了去处。这是一个人的担忧，也是这个时代正在破解的课题。
【作者简介】吕军平，渭南市临渭区人，中共党员，武警退役中校。长期在甘肃基层部队从事政治工作，热爱文学写作，曾在《人民武警报》《渭南文坛》刊发文稿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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