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每到凌晨三点,这座城市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我在便利店调酒,实则是靠翻译客人情绪,送上最符合他们心境的饮品,因此我被常来的客人戏称「情绪翻译师」。
直到那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想要一份能「忘记烦恼的酒」。
命运的齿轮在这个从不被认真注视的角落开始了它的转动。
1.
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它规律,因为没人问我过去,也因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所有人,却不用被任何人看见。
三年时间我学会了通过手和眼睛判断一个人,悲伤、紧张、愉悦、无聊甚至恶意……
我低头整理杯具,想着刚刚离开的客人。
凌晨两点半,他推开门径直走到柜台前,却停顿了两秒才开口。
「有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哑,「能让人忘记烦恼的酒?」
我抬眼。
细框眼镜,衬衫皱了些,脸色疲惫,但眼睛很静,眼底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
他的手扶在台面上,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薄茧——常用电脑,也可能常握笔。但那双手微微向内扣着,像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压力。
「无酒精可以吗?」我问。
他点点头。
我转身取冰块、苏打水,最后从冷藏柜底层拿出一颗冻干柠檬,沉进杯底。气泡涌上来,包裹着那颗皱缩的黄色果实。
「这杯叫‘苦中带甜’。」我把杯子推过去。
他接过,没立刻喝,只是看着杯底那颗柠檬慢慢浮起,又沉下。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需要这个?」他忽然问。
我没回答,只是擦了擦台面上不存在的污渍。
我不需要回答。来这里的人,要么真醉,要么装醉,要么只是想找个人说句话——但不想被记住。
他坐了二十分钟,喝完那杯东西,走之前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浅黄色便签,压在杯子下面。
我等他推门离开,才伸手拿起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的气泡水,像眼泪的味道。谢谢。」
字迹工整,笔画却很轻,像怕划破纸。
我把便签折了折,塞进围裙口袋。
窗外天色还是深的。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失眠的人,不缺带着故事夜行的人,不缺想忘记什么却什么也忘不掉的人。
我只是一个提供短暂停留处的调酒师。
但那张便签在我口袋里微微发出纸张摩擦的细碎声。
那行字,像是某种细小的电流击中了心脏。
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是孤岛。大部分人来这里买醉,只想用酒精麻痹大脑,只有他,尝出了「苦中带甜」背后的底色。
我掏出一支马克笔,想在收银小票背面画点什么记录这个瞬间。
笔尖刚触到纸面。
冷风灌进来,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把一只挺漂亮的玻璃酒杯墩在我面前的柜台上:「你们这儿是不是能调‘忘忧酒’?给我来一杯!」
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在店里弥漫。
「哟,还真是我们的沈大才女呀!」
声音尖利、高昂,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柜台上。
脊背瞬间僵硬。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陈悦,我曾经的合伙人,也是做假账把公司亏空全部扣在我头上,逼得我背债退圈的罪魁祸首。
她怎么会来这里?
对决的一天终于来了吗?
2.
「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陈悦穿着一身名牌高定,脸上微醺中满是胜利者特有的猖狂。
「没想到你这只老鼠还真是会躲!以为躲在这里,就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我望向她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他们正举着手机拍摄。
其中的小张在我们合作时就是她的跟班,与她一起设局做假证坑害我。
脑中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大学时他们道德绑架我,用我的设计稿去参赛获奖。创业初期她「借鉴」我的核心创意去拉投资,初见成效了,就干脆伪造协议把我踢出局。
我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激烈的心跳。
「陈悦,我没有躲,三年前你们做过什么,你们知道,我也知道!」
「还有,这里不是你发酒疯的地方。如果需要醒酒饮品,请扫码下单。不买请出去。」
「「不买?」」陈悦冷笑一声,随手抓起酒架上一支基酒:「这家破店我都买得起!今天我就是专门来看看,一个偷走公司作品、卷款潜逃的败类,躲在这个狗窝里装什么格调!」
便利店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陈悦颠倒黑白的本事仍然炉火纯青,她突然提高音量对围观的人说:「大家知道吗?这位沈小姐大学时期就喜欢‘借鉴’我的作品,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她猛地挥手,一把扫向吧台。
稀里哗啦——
我刚刚洗净挂好的整排玻璃杯被扫翻。
碎片飞溅。
一片锐利的玻璃渣划过我的手背,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洁白的收银小票上。
记忆里的梦魇瞬间复苏——催债的电话、网上的谩骂、法院的传票、还有她们伪造的一叠叠证据……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喉咙像被人扼住。
我以为准备了三年,脑海中预演了三年的对决竟然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陈悦愈发得意,她抓起一瓶红酒,猛地往收银台上一墩:「情绪翻译师?!调酒啊,我买!」
「「这就怕了?怕了还不滚出渝城!要么就马上还债。」陈悦笑得花枝乱颤,再次举起那瓶基酒,作势要往我身上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现,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悦睁大醉眼尖叫着疯狂挣了几下,却发现分毫难动。
「这位女士,」一道清冷、低沉,略有些沙哑的男声响起,
「如果你不想在拘留所过夜,最好别再装疯卖傻。」
3.
是那个刚离开不久、喝了「眼泪气泡水」的客人。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前,挡在了我和陈悦中间。
陈悦愣住,她大概没想到这种凌晨的便利店里,还会有人敢管闲事。
「你谁啊?她的姘头?还是另一个被她骗的穷光蛋?」
那人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按住伤口。」
语气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镇定。
我颤抖着接过纸巾,按在手背还在渗血的口子上。疼痛和眼前宽厚背影让我终于找回了理智。
我轻轻推了推客人,自柜台下取出一张半旧的城市小报。
他看向我,又瞄向我手中的小报,看到上面红色圈出的醒目部分,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侧身扶住我仍然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把战场重新让给了我。
「陈悦,悦动创意传媒CEO,」我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上个月因为涉嫌抄袭被两家甲方退单,还妄图反告对方恶意套取创意。」
陈悦的脸色瞬间剧变:「你……你怎么知道?」
「「你操心的不是这个,」」我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任意损毁公私财物,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又看向玻璃碎片和收银台上的价签:「进口水晶杯,单价280元,你打碎了6个,总计1680元。红酒瓶撞击可能导致内部结构受损,作全损,标价3200元。」
身边的客人轻笑一声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还要加上你刚才对我合伙人的诽谤——监控录音完整,‘挪用公款’、‘骗子’等词汇已构成公然毁谤和侮辱。」
陈悦的脸越发青白,真正酒醒了。
我太了解她。
习惯了泼妇骂街、胡搅蛮缠,却最怕遇到这种讲逻辑、懂法律、又能保持绝对冷静不跟着她的思路走的硬茬。
「什么合伙人!你少吓唬我!我赔就是了!」她咬牙拿出手机,对着付款码扫了一下,「拿着钱去买药吧!别死了!」
她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露出一个阴毒的笑。
「沈梦然,你别以为这事儿完了。明天我会带着当初你签的那份‘散伙协议’,让你们店长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门被她狠狠甩上。
我靠在柜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还在抖。
脑中依然盘旋着三年前挥之不去的那些可怕画面、刺耳的诅咒和嘲讽。
但,我赢了第一回合。
4.
悦耳的欢迎铃声再次响起。
我以为陈悦去而复返,心脏猛地收紧。
但进来的,仍然是那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客人。
手里拿着一小盒创可贴。
「你的手。」他指了指我的左手手背。
我低头,纸巾脱落,伤口重新渗出血迹。
「小伤。」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他把创可贴放在台面上,开始帮我整理被陈悦碰乱的酒架。
「为什么会来?」我问。
「忘了东西。」他指了指角落的座位,「我的笔记本。」
他拿回笔记本,却没走,而是在吧台前坐下。
「刚才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合伙人?」
我警惕地看着他。
「别误会,」他推了推眼镜,「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外。声音……有点大。」
原来他都听到了。
「嗯。」我不想多说。
「她还会再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人,一次没得逞,只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了解陈悦。
「你,」我哑着嗓子问,「不怕我真的是骗子?」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一个网址推过来。
「这是你五年前在GitHub上开源的UI组件库。如果她再用你的东西去投标,你可以用这个,当场揭穿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叫陆尊,恰好是星云科技的产品总监,上周刚毙了悦动创意的方案。」
世界真小。
小到让我觉得,这也许不是巧合。
「为什么帮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陆尊沉默了几秒。
「你的画,你的人,」他忽然说,「是我见过的拥有最顽强生命力的……」
我不解。
「三年前,也是凌晨三点,」他的声音很轻,「这家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坏了,一闪一闪的。一个女孩搬着凳子爬上去修,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固执地把它修好了。」
我的呼吸一滞。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刚来这家店,看不惯那个总是接触不良的灯箱,连续修了好几个晚上。
「我当时……」陆尊没说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觉得,能那么不厌其烦、固执地要修好一盏灯,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他把创可贴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还愿意再次站出来,证明那些作品的版权属于你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个「愿意」卡在齿间,混合着铁锈味的恐惧。
我低头看着口袋里那些画着涂鸦的小票,它们皱巴巴的,有些边缘染了水渍和咖啡渍,像极了我的人生。可即便在这样的纸上,那些线条依然在努力生长。
还有藏在柜子最深处,三年中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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