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汤圆,卖汤圆,小二哥的汤圆是圆又圆……” 这首传唱了 70 多年的歌谣,一响起就自带元宵的氛围感。从黑白电影的插曲到蜜雪冰城的改编新歌,从街边小摊的现煮汤圆到超市冰柜的速冻款,时代翻了好几页,汤圆始终是中国人团圆时刻的标配,而黑芝麻馅,更是从南宋火到现在的 “初代顶流”。
为什么偏偏是黑芝麻馅,能稳坐汤圆口味的头把交椅上千年?这背后藏着物产的馈赠、味觉的智慧,还有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团圆期许。
汤圆的故事,要从北宋末年的上元节说起。《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着汴京灯节的市井繁华,滚水中浮起的糯米圆子,是当时最应景的节令小吃,这便是汤圆的雏形。到了南宋,都城迁到鱼米之乡临安,充足的稻米让米制甜点迎来了黄金时代,《梦粱录》里的粉食店摆满了各式团子,其中乳糖圆子就是黑芝麻汤圆的 “老祖宗”—— 以黑芝麻、白糖为馅,加一勺猪油点睛,软糯香甜的口感,和如今我们吃的黑芝麻汤圆几乎别无二致。
彼时的临安,不仅稻米丰饶,也是芝麻的重要种植地。芝麻古称胡麻,传由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位列 “八谷之一”,既能榨油磨酱,又能入药养生,《本草纲目》说它 “补肝肾,益精血,润五脏”,在医食不分家的古代,这份 “润养” 的特质本就格外讨喜。而在物资并不丰沛的年代,芝麻 + 猪油 + 白糖的组合,更是把 “丰腴甜蜜” 的节庆感拉满:油脂让甜味绵长不腻,糯米的软糯裹着香浓的馅料,一口下去,是平日里难得的滋味,恰是丰年的味觉表达。
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里谈点心,最讲究 “酥、软、润” 三字,黑芝麻馅恰好完美契合。经过细磨的黑芝麻,与糖相融,再由猪油调和,受热后自然流心,这份独有的口感,让它从一众馅料中脱颖而出。直到上世纪 90 年代,龙凤汤圆的电视广告更是把这份美好定格成时代记忆:白胖的汤圆盛在瓷勺里,切开的瞬间,浓稠发亮的黑芝麻馅缓缓流淌,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当然,南北汤圆的模样虽有不同,对黑芝麻馅的偏爱却是一致的。南方汤圆是湿糯米粉包馅,皮薄柔软;北方元宵是干糯米粉摇制,质地扎实,清代《清嘉录》里还特意区分 “有馅而大者为粉团,无馅而小者为粉圆”,但无论团还是圆,黑芝麻馅都是不变的经典。这份跨越地域的喜爱,归根结底,是因为黑芝麻馅的甜润,最贴合 “团圆” 的美好寓意 —— 甜口的滋味,总容易和祝福、欢喜绑定,这也是汤圆的甜咸之争里,甜党始终占绝对优势的原因。
从南宋的乳糖圆子,到上世纪的速冻黑芝麻汤圆,再到如今的花式创新,黑芝麻馅始终是汤圆的 “基础款”,却从未被时代淘汰。而汤圆本身,也在时光里不断生长。
上世纪 90 年代,速冻食品的兴起让汤圆走出元宵,成为四季可吃的甜点,鲜肉汤圆也借着这股风,从宁波、上海的本地味道走向全国,打破了 “汤圆只能是甜的” 刻板印象。2000 年后,连锁甜品店更是给汤圆解锁了新吃法:不再只泡在热汤里,既能和红豆、芋头搭甜汤,也能配冰淇淋、芒果做冷饮,榴莲、紫薯、芝士、奶茶味的汤圆轮番登场,抹茶、开心果口味迎合着年轻人的喜好,黑芝麻馅不再孤单,却依旧是永远的 “本命”。
真正的改变,藏在 2022 年北京冬奥会的冰墩墩汤圆里。当网友们用黑芝麻、可可粉做出熊猫眼圈,用糯米团捏出圆滚滚的冰墩墩,好看与否早已不重要,动手创作的过程,让汤圆有了新的意义 —— 它不再只是承载团圆的节令食品,更是普通人的社交表达。
而现在,汤圆的 “脑洞吃法” 更是层出不穷:泡进茉莉花茶、咖啡里,塞进蛋挞、油条中,裹上巧克力做甜品,甚至还有炸鸡做馅、土豆泥为皮的 “硬核汤圆”。这些吃法看似离经叛道,却让汤圆走出了传统的框架,成为能玩、能分享、能表达的美食。有人说这些吃法 “不正宗”,但老吃家们却看得通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汤圆。
无论馅料怎么换,吃法怎么创新,汤圆始终守着最核心的模样 —— 圆。就像南宋诗人周必大写下的 “今夕知何夕?团圆事事同”,千年前的古人对着一碗浮元子期盼团圆,千年后的我们,或是吃着经典的黑芝麻汤圆,或是尝着新奇的花式汤圆,心底的期许从未改变。
翻滚的热水里,汤圆浮起的瞬间,是甜蜜,是温暖,更是中国人对圆满生活最朴素的祝福。而那颗黑芝麻馅的汤圆,永远是这份祝福里,最醇厚、最难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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