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在地球上极其繁荣地统治了整整 1.6 亿年,在这漫长到令人发指的岁月里,地球上曾生活过数以百亿、千亿计的恐龙,它们的足迹曾经遍布全球,从赤道的热带雨林,到极地的冰川边缘,整个地球都曾是它们的后花园。
按理说既然它们无处不在,而且数量如此极其庞大,那它们的骨头不应该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满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吗?
然而全世界能成规模、成建制挖出恐龙化石的地方,屈指可数:北美的荒地、中国的新疆和辽宁、蒙古的戈壁沙漠、以及阿根廷的巴塔哥尼亚高原,除了这些著名的“恐龙墓地”,地球上绝大多数地方对古生物学家来说,都是颗粒无收的“化石荒漠”。
为什么大自然如此吝啬?
为什么几百亿头恐龙的尸骸,最终只浓缩在了这寥寥几个坐标上?
现在就让我们来解开这个谜题。
首先让我们回到第一现场,当一头重达 8 吨的霸王龙在白垩纪的平原上轰然倒下,几个小时内食腐动物就会蜂拥而至,将它的血肉撕咬干净,顺便把骨架拖拽得七零八落。
几个月后,细菌、真菌和昆虫会把剩下的软组织彻底分解。
几年之后,暴露在阳光、风雨和空气中的骨头,会迅速风化、开裂、碎成粉末,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99.99% 的恐龙,在死后的短短几年内,就会在生物圈的物质循环中被抹除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渣都不会剩下。
一头恐龙想要变成化石,它必须极其幸运地触发一个“小概率物理外挂”:极速的无氧掩埋,它不能死在开阔的草原上,它最好死在一条极其湍急的河流边缘、泥石流的爆发地、或者火山喷发时的火山灰覆盖区。
在它死亡的瞬间,或者死后极短的时间内,必须有一场极其庞大的洪水夹杂着成吨的泥沙,或者厚厚的火山灰,将它的尸体瞬间、完全地深埋地下。只有被厚厚的沉积物极其严密地包裹起来,隔绝了氧气,挡住了食腐动物,挡住了风化作用,它的骨头才有了开启漫长“石化”过程的第一线生机,单单这第一道关卡,就已经淘汰了地球上绝大多数的恐龙。
假设我们的这头霸王龙极其幸运,被一场泥石流完美掩埋了,接下来漫长的地质演化开始了。
它的骨头深埋地下,富含矿物质的地下水极其缓慢地渗入骨骼的微小孔隙中,经过几百万年,水中的硅、铁等矿物质一点点替换掉了骨头里的有机质,最终,原本的骨头变成了一块形状一模一样的坚硬石头,这就叫石化作用。
但此时,它依然面临着极其致命的地质学筛选,地球上的岩石分为三大类,岩浆岩是由火山喷发的高温岩浆冷却形成的,比如花岗岩、玄武岩,如果恐龙骨头周围地层发生了岩浆活动,极其恐怖的高温会瞬间把化石烧成灰烬。
变质岩原本是其他岩石,但在地壳深处经历了极其庞大的挤压和极高的高温,在那种连石头都会被挤压变形、重新结晶的恐怖压力下,极其脆弱的骨骼化石会被彻底碾碎、扭曲,面目全非。
沉积岩是由泥沙、砾石在水底或沙漠中经过极其漫长的岁月,一层层堆积、压实而成的岩石,比如砂岩、页岩、石灰岩,所以只有极其温和的“沉积岩”,才能完好无损地保存化石。
如果你居住的城市脚底下的基岩是坚硬的花岗岩或者片麻岩,那么很遗憾,你就算把地球挖穿,也绝对挖不出一根恐龙骨头。
地球的年龄高达 46 亿年,而恐龙在地球上生存的时间窗口,被极其严格地限制在中生代,也就是大约 2.52 亿年前到 6500 万年前的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
如果你脚下的沉积岩极其古老,比如是 4 亿年前的“泥盆纪”地层,对不起,那时候恐龙的祖先都还没爬上陆地呢,你最多只能挖出一些极其原始的甲胄鱼或者三叶虫。
如果你脚下的沉积岩太年轻了,比如是 1000 万年前的“新近纪”地层,对不起,那时候恐龙早就因为小行星撞击灭绝了几千万年了,你能挖出极其壮观的剑齿虎和猛犸象,但绝对挖不出三角龙。
所以想要发现恐龙,你脚下的岩石必须极其精准地卡在“中生代”这个时间段里形成,这进一步将地球表面可能存在恐龙化石的区域,极其无情地压缩到了一个很小的比例。
闯过了前面三关,这头霸王龙的化石终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岩石里完美保存了下来,但这个时候,它可能位于极其深邃的地底:距离地表有整整 5 公里深!
人类目前最深的钻探技术也就十二公里左右,而且孔径极小,根本不可能为了找恐龙去全世界深挖 5 公里。
那么深埋地底的化石是怎么来到地表的呢?
答案是:板块构造运动与 极其漫长的剥蚀作用,必须经历极其剧烈的造山运动或者地壳隆起,把深埋在地下几公里的中生代岩层,像坐电梯一样硬生生地推到接近地表的位置,接着大自然必须动用风、雨水、河流,进行极其漫长的水土流失和侵蚀,把覆盖在化石上方几十米、上百米的年轻土壤和岩石一点点“刮”掉。
刮得太浅,化石还埋在土里,人类看不见,刮得太狠,化石暴露在地面上太久,就会被风雨彻底销毁成沙子,必须刮得“刚刚好”,刚好把化石的一角暴露在悬崖或者土坡的表面,刚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位背着地质锤的古生物学家恰好路过,看到了那块极其不显眼的、颜色稍微有些不同的“石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世界上著名的恐龙产地,往往都是极其荒凉的戈壁滩、沙漠或者寸草不生的荒野,因为只有在这些极其干旱、植被稀少的地方,岩层才会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风化作用才会不断地剥开岩层,把化石如同拆盲盒一样展现在人类眼前。
你以为亚马逊热带雨林里没有恐龙化石吗?
那里绝对有!
中生代的南美洲恐龙极其繁盛,但是如今那里覆盖着极其茂密的原始森林,地表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地下,土壤呈极其强烈的酸性,在这样的环境里,地层被彻底掩盖,酸性土壤甚至会把接近地表的化石溶解掉。就算地底真的有霸王龙,人类也根本无从下脚去寻找。
你以为南极洲没有恐龙吗?
中生代的南极洲温暖如春,长满森林,恐龙在那里极其快乐地生活着,事实上科学家确实在南极洲边缘发现过恐龙,但现在,南极大陆 98% 的面积被平均厚度达 2000 米的极其恐怖的冰盖死死封印着。
冰盖下方绝对躺着无数极其精美的恐龙化石,但人类目前的科技,根本无法大规模地凿穿两公里的冰层去挖骨头,我们甚至连自己脚下的城市都挖不了。如果纽约的曼哈顿岛地下刚好有一条完整的梁龙化石,人类总不可能把几百栋摩天大楼全炸了去挖恐龙吧?
所以为什么恐龙的骨头只能在少数几个地方被发现?
因为这不仅仅是找一块骨头那么简单。
这是一头恐龙,极其凑巧地死在了泥石流里,极其幸运地被包进了沉积岩,极其精准地经历了中生代的洗礼,又极其巧合地被地壳推上了地表,然后在恰到好处的风化剥蚀下,躲过酸雨和森林的掩盖,在它即将被风化成粉末的前夕,恰好撞进了一个人类的视野中。
这中间的每一个环节,只要出哪怕极其微小的一点差错,长达几千万年的地质物理魔法就会瞬间中断,这块化石就会永远地在宇宙的物质循环中销声匿迹。
当你下次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注视着那具极其庞大的恐龙骨架时,请不要仅仅把它看作是一堆死去的石头,你要知道,你眼前的,是大自然经历了一亿年极其疯狂的“大浪淘沙”后,硬生生砸在你面前的、概率极其无限趋近于零的宇宙级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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