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低谷,觉得生活犹如一团乱麻,迫切地想要买一张去浙江普陀山的车票,去海天佛国寻找一个答案,那么我真心劝你:先停下来。不要随便去普陀山,真的,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被彻底扒掉一层皮的准备,除非你提前知道了这座山真正想要教会你的东西。
因为普陀山从来不是一个风景名胜区的代名词,它更像是一面巨大的、不留情面的镜子。你去那里,以为是去拜佛,但最终,你遇见的是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在苦苦硬撑的自己。
我决定去普陀山,是在我三十岁生日过后的第三天。那时的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灾难的裁员,紧接着,相恋四年的男友以一句“我觉得我们步调不再一致”为由,在微信上单方面宣布了分手。我的世界在那短短的一个星期里轰然崩塌。
在北京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我连续失眠了几个夜晚,看着天花板发呆,觉得人生彻底走进了死胡同。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凌晨,我刷着手机,看到了普陀山那尊庄严的南海观音像。那一刻,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召唤,我鬼使神差地订了去舟山的机票。
那时候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功利且幼稚的念头:我要去求神拜佛,我要去菩萨面前哭诉我的委屈,我要让菩萨保佑我立刻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保佑那个渣男后悔莫及。我以为,只要我买了门票,上了香,磕了头,普陀山就会像一个巨大的许愿池,把我糟糕的人生瞬间翻盘。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到了朱家尖蜈蚣峙码头,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天恰逢周末,码头上人山人海,检票口排起的长龙像是一条盘旋的巨蟒。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海水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马尔代夫般的蔚蓝,而是因为裹挟了泥沙而呈现出浑浊的黄褐色。这就是生活本来的颜色,不加滤镜,略带粗糙。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上轮渡,二十分钟后,我终于踏上了普陀山的土地。刚一下船,我就犯了第一个致命的错误。为了在朋友圈发几张好看的照片,我穿了一件长款的真丝风衣,脚上踩着一双带点跟的皮鞋。而普陀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这里虽然有岛内公交,但绝大多数的寺庙、景点,都需要依靠双脚去丈量。
从普济禅寺出来,通往法雨寺的那条香香古道上,古樟树参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风景很美,但我的脚却在隐隐作痛。身边的香客们,大多穿着轻便的运动服和舒适的平底鞋,有的甚至背着沉重的行囊,却健步如飞。
更有一些信徒,三步一叩首,额头沾满了灰尘,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看着他们,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愧。我哪里是来寻求解脱的?我分明是把都市里的那套精致伪装,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片清净之地上。
如果你不知道普陀山对体力的要求有多苛刻,如果你还不懂放下身段和伪装,请不要随便来。因为这里的青石板路,会毫不留情地磨平你的傲气,这里的上坡和台阶,会让你每走一步都感受到肉体的沉重。
强忍着脚痛,我继续向着南海观音的方向走去。那时候的我,心里的委屈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身体的疲惫而越发膨胀。我甚至在心里暗暗抱怨:为什么连拜个佛都要这么辛苦?为什么我的人生已经这么倒霉了,还要受这种罪?
就在我距离南海观音像还有一段长长台阶的时候,普陀山的天气,给我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课。海岛的天气就像孩儿的脸,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突然狂风大作。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块乌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周围的游客立刻爆发出惊呼声,大家纷纷撑开伞,或者四散奔逃,去路边的凉亭和树下躲雨。
而我,没有带伞。我的真丝风衣瞬间被浇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那双磨脚的皮鞋也灌满了泥水。我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长长的台阶上,进退两难。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狠狠地拍打在我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一瞬间,我一直以来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我站在大雨中,放声大哭。我哭我的三十岁一事无成,我哭我的真心被随意践踏,我哭我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岛屿上被淋成了落汤鸡。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最可笑的人。
就在我哭得撕心裂肺、几近崩溃的时候,我抬起了头。透过密密麻麻的雨帘,我看到了那尊高达三十三米的南海观音大铜像。她静静地伫立在紫竹林之巅,面朝浩瀚无垠的东海。无论狂风如何呼啸,暴雨如何肆虐,她的面容依然是那样的慈悲、宁静、从容。微微下垂的双目,仿佛正在温柔地注视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满心怨气的我。
那一刻,周遭的风雨声、人声似乎都远去了,我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站在原地,仰望着那尊佛像,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
我突然意识到,我来普陀山,口口声声说是在求菩萨,但其实,我一直在向外索取。我把人生的失败归结于大环境不好、归结于渣男无情、归结于命运不公。我指望菩萨像一个全能的魔法师,大手一挥就能把我人生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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