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最后一天,郑州大雾。建业集团的年度管理会如期而至,但主席台上那个坐了三十三年的身影:
消失了。
建业集团的创始人胡葆森,第一次缺席了年度核心会议。
副总裁代纪玲现场主持了会议。老胡则以视频连线的形式,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视频里的他坐在桌前,手边是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除了水杯、鼠标、文件和笔,背景空旷得让人心里发虚。
老胡的声音依旧洪亮,讲的主题是“强协同、年轻化、创新局”。听起来意气风发,但如果不隔着屏幕,台下的人或许能更清晰地看到他这两年加速衰老的脸。
整场报告没有一丁点超纲的内容,都是一些场面话。朋友说,每次都觉得他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一说就是情怀。
在建业,大家都习惯了老胡谈“道”与“术”,但这一次,台下的人心里都在嘀咕,老胡都走了:
拿谁的钱做情怀?
1
老胡是去年四五月间悄然赴港的。
建业的大多数员工,是在两个月后才知道老板已经身在维港。官方说法是老板和几名高管在香港:
沟通处理,尽力避免中原建业退市。
但现实的急转弯,快得让还没系好安全带的建业老臣们,有点晕眩。
过去这一年,随着“保交楼”工作进入收尾阶段,有关部门对建业的态度发生了360度的转变。以前是重点扶持的“省队”,现在是严防死守的风险源。
建业内部能明显感受到的是,问题推进不了的话,负责的高管个人都有风险。
最让高管们胆战心惊的是员工信托问题。
有关部门进驻开会,话里话外透着“抓人”的信号。为了补信托的窟窿,建业甚至连员工工资都不发了,调集一切流动资金去填坑。
即便如此,负责信托的名义领导还是进进出出了好几回。去年年底,好几个高管也要离职,理由很简单:
怕签字。
现在的建业,内地的战略由副董事长王俊主导。这位曾经的资本高手,现在每天都在处理股权纠纷和集团大方向。
为了活命,建业地产开始放下身段抢生意,而且抢的是亲兄弟——中原建业的代建饭碗。
利用建业在商丘、驻马店、南阳积攒的老口碑,建业地产搞起了“小股操盘”,项目方出钱,建业出牌子代建。
这种内卷导致了中原建业的业务急剧萎缩。再加上资金挪用严重,原本的功勋骨干跑了个精光;现在的负责人,原本是要被撤职。
更惨的是物业。建业新生活去年一度到了挪用业主代缴水电费的地步。好几个小区公区断电、电梯停运,保安保洁半年没领到工资,集体罢工。
小区里垃圾堆成了山,物业员工自嘲:
就算是恒大融创,也没把日子过成这样。
建业没有人看得下这种掏空物业公司的做法,朋友说,保安保洁的工资就是吃饭钱,拖那么久不发工资,简直不要脸。
筑友集团深陷法律纠纷和破产清算泥潭,日常运营交给了原法务负责人,已经没有正常运营可言。
就这样,过去这一年,物业忙着考核收费率,想尽一切办法收钱。地产忙着被有关部门约谈,写各种各样的报告。
其它旗下公司忙着处理厂房等固定资产,然后破产清算,打各种官司。
2
回望2021年6月,那是胡葆森的人生巅峰。
“只有河南”在疫情中开城,王石亲临捧场,河南的在任和老领导悉数到齐。
彼时恒大、佳兆业已经开始爆雷,民营房企们都在谈收缩,只有老胡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仅要分拆中原建业上市,还要收购西安荣华,甚至在郑州郊县的农田里种出了“蓝海郑风”。
那是建业历史上体量最大的项目,70%的地块用来盖公园。地块周边全是农田,之所以拿地,据说是因为项目方是:
老胡的老友。
朋友说,那时建业地产做项目,要求就是往大做,往高端做,疯狂砸钱。
如今,这个耗资巨大的项目仍然未能封顶,烂在了田地里。
那几年,老胡痴迷于理论研究。他特聘了一位省社科院的经济学家,这位专家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老胡脑子里拍脑门的理念,编成一套理论支撑。
包叔看了下,专家说西方自由主义最高尚,说中国比日本落后一百年。建业员工查过,专家培训时用的图表,好几个都是早就被辟谣的假图。
巅峰之后,衰落来得毫无预兆。除了“只有河南”,建业在河南极度内卷的住宅市场里,已经很久没拿出过标杆作品了。
春节前,建业又裁员了。这次给的方案是:
员工放弃补偿金,公司优先补发拖欠了8个月的工资。
这居然被认为是个“良心方案”,因为之前的裁员,补偿金和欠薪干脆就是个数字。
怎么说呢,你看到的那个财务报表,也就是一个数而已。
3
老胡并不孤单。在香港,他可以遇到很多老朋友。
阳光城的林腾蛟,为了避开和某银行的债务纠纷,也一直待在香港。
现在,他每月主持一次视频会议,通过屏幕指挥那早已资不抵债、身陷重组泥潭的庞大帝国,成为了:
月度掌门人。
这让阳光城的决策链几乎瘫痪。300亿的保交楼缺口和200亿的未兑付理财,让公司资不抵债到了200多亿。
还有中梁的杨剑。这位曾经靠“阿米巴模式”在中原大地疯狂收割的高手,已经好几个月没在公司露过面了。就连他的上海总部办公室,也已退租。
去年的半年报里,中梁净亏损接近8个亿,184亿的有息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曾经的温州首富连视频连线的次数,都省了。
旭辉的林中走得更早。去年12月,他刚主导完成了81亿美元的境外债重组,但这并没有成为他回到上海的理由。
龙光的纪海鹏则更加神秘,这位低调的潮汕商人,自2025年8月卸任龙光控股董事职务后,便长期滞留香港。
更搞笑的,是新城的王振华。因祸得福躲过地产周期的他,在2025年就已经赴港,家里早早就筑好了:
家族信托的防火墙。
现在的他,在维港看着女儿收购香港上市的新零售公司,日子过得好像要比视频化债的胡老板要清爽得多。
对于这些大佬来说,香港的“望北楼”已经不再是中转站,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避风港。
在视频里,他们依旧精神矍铄,依旧大谈协同与创新,大谈保交楼,依旧在那个恒温的屏幕后,扮演着船长。
但在海峡的这一头,是那些因为电梯停运而爬楼的业主,是那些为了讨要工资而罢工的保洁,是那些为了保交楼而焦头烂额的留守高管。
2025年9月,郑州中院的一纸判决,裁定胡葆森对建业员工的信托产品承担个人连带责任,总额超过11.5亿元。
他名下的股票、物业,都面临着被执行的风险。
尤其是三亚的游艇,身在维港的他,应该都用不太着了吧。
珍爱包叔,顺手“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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