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语言边界问题|指向|文学|普通话|术语|歧义|语言学|边界

每个人都有语言边界，但很多人感觉不出来。

在没有语言的远古时期，人们通过叫声、肢体动作来交流。叫声和肢体动作就算是原始的语言，后来有了简单的发音，有了固定的意义指向，语言才变得重要起来。只是通过声音交流，似乎有很大的缺陷————谐音现象总是发生，需要进一步固定语言的意义指向。于是，就有了文字。白纸黑字，变不了多少。不过，文字也会产生歧义，会出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现象。一般来说，人们都会顾及自身的利益，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努力。同样一件事，受益方一种说法，受损失的一方有另外一种说法，旁观者还有不同的说法。其实，人在认识客观世界的过程中，产生了思想的异变。人总是试图完全理解外在世界，却总是无法完全理解，甚至越理解越糊涂。毕竟，人类认识外在世界的感官有限，只是综合眼耳鼻舌身意的感触，就很容易产生误解。可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认识的是正确无误的，别人有可能认识错误。事实上，每个人认识的都是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有了语言之后，人们要把片面化的认识说出来，通过语言表述出来，以求获得交流，获得更全面的认识。但每个人都有语言边界，不可能掌握所有事物的名字，也不可能掌握所有的知识，交流起来，就出现很大的偏见，甚至很多人交流都莫衷一是，不能提出统一的意见和建议。

或许是人这个物种出了问题，但人并不会认为自己出了问题，而是以万物灵长自居。交流起来，人就会发现自己的认知缺陷，进而发现自己的认知边界。懂文学的不懂科学，懂科学的不懂文学，其他的学科也是如此，并不可能完全实现内在的沟通和协调，甚至每一种学科都提供了人们认识世界的方式方法，却没有告诉学习的人，学科的边界在哪里。语言学也是如此，很容易让人们学会，但并不是那么全面，甚至根本无法准确描述这个世界。因为语言学有自己的边界，却偏偏不会强调这种边界。禅宗认识到语言的边界问题，认为语言就像是指向月亮的手指，人们可以通过手指看到月亮，也可能通过手指看到别的东西，没有看到月亮，也就是语言出现问题，指向了别的事物，造成很大的理解偏差。超出语言本身的意思就无法描述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像陶渊明写的那样：“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老庄的思想比较超脱，要人们“绝圣弃智”，就像释迦牟尼说的那样，要人们放下所有的身外之物，放下所有身内的思想，就会看到活泼的本性，而不会让本性蒙尘。倘若执着于语言，就像执着于指向月亮的手指，始终不能见到月亮，因为手指并不等于月亮。

月亮就像是人的本性，通过语言来描述，来指引，却并不一定能起到好的效果。语言本身可以帮助人交流，但语言就像是魔术师，总是具备不同的意义。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同样的语言会具备不同的意义。就像“骄傲”这个词一样，很可能表达自豪的意思，也很可能表达翘尾、自高自大的意思。语言环境不同，语言的意义也就不同。不但说话人知道这种用法，而且听的人也知道这种用法。倘若一个大学教授和一个农民谈话，就会出现很大的不适应。不管教社会学的，还是教数学的大学教授，都有自己的专业术语，也都和大学生交流，简直没有太多的障碍，一旦和农民交流，就会出现很大的障碍。他们要突破自己的语言边界，要用一些农民能听得懂的词汇交流。农民也要尽量突破自己的语言边界，用一些文雅的词，可是，他们仍然感到不能同意对方的说法，除非说天气之类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只是打招呼，却没有什么交谈的实质内容。即便是不同专业的大学教授交谈，也只是谈一些共同的话题，诸如工资待遇问题，评职称的问题等，却不会交流专业问题，因为他们术业有专攻，不能做到互相理解专业术语的地步，当然就不能谈专业问题。

一个人读书多了，走南闯北的地方多了，就会自动扩充语言系统，让语言边界变得宽泛，而不是狭窄。读书人会吸收书中的很多词语，用这些词语来交流，即便满嘴“之乎者也”，也仍然被人理解。他的身份是读书人，不是农民，说话文绉绉的，当然是正常的。倘若一个农民说话文绉绉的，就会被人笑话。当人们都自以为能够畅快交流的时候，就是人们自恋且自大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语言边界，甚至身处环境不同，边界也不同。有人只会讲家乡话，却不会讲普通话，更不会说外语。有人却能说普通话，还能说外语，甚至掌握好几门外语。但这个人仍然有语言边界，只不过他的语言边界比较大，而不是狭窄。一个人不可能掌握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一个人。一个人是怎么想的，别人是无法知道的。古人概括得好：“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人只能做到有限交流，而语言在交流中扮演重要角色，却被人们视为稀松平常。其实，语言代表人的思维，代表人的智力水平。智力好的人，语言功能也不差；智力差的人，语言功能不太好，甚至无法和别人交流。语言是心灵的表达，但很容易产生歧义，产生误解，产生各种各样的偏差。究其实，还是语言边界的问题普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