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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弥是北大医学部首届全科医学专硕生,也是我国全科医学住培制度的首批亲历者。

毕业后他扎根社区一线,后赴英攻读博士深耕全科医学科研工作,归国后任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副主任、全科住培带教老师等职,始终与中国全科医学发展同频,为全科医学人才培养与学科发展赋能。

撰文 | 郭雪梅

作为北京大学医学部培养的第一批全科医学人才,姚弥毕业时有很多选择。

但他放弃了公立医院和私立高端医疗机构抛出的橄榄枝,到北京市一家基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事全科诊疗工作。三年后,30岁的他远赴英国读博,进一步在全科医学领域深造。

如今,姚弥已成长为一名全能型专家,不仅担任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全科医学科副主任,还是一名学者型医师和住培带教老师。

从被教育者成长为教育者,从学习者蜕变为指导者,姚弥见证并推动了中国全科医学和全科住培制度向前发展,也在其中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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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弥(中)与患者合影

北大毕业后,他去社区当全科医生

2012年,姚弥考入北京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攻读全科医学专业硕士学位。他是国家第一批全科医学专业型研究生。

那一时期,正值中国全科医学发展的关键节点。2011年,国务院印发《关于建立全科医生制度的指导意见》,全科医生制度正式建立。

一开始,全国仅有67所院校招收全科医学专业学位研究生。“当时我的很多同学都选择了心血管、肝胆外科等热门专科,觉得全科医学‘不专’,没前途。”姚弥回忆道。

在他看来,一位好医生应该能始终留在患者身边,让普通人不用跑远路就能看好常见病,而全科医学正好能实现他的抱负。

“我们算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一批学生和老师。”姚弥记得,当时国内没有成熟的全科医学培养体系,医院便从内、外、妇、儿等科室分别选派优秀教师组成导师团队,学校还邀请北医全科学系主任、英国伯明翰大学的郑家强教授指导全科研究生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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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研究生答辩,姚弥(左)和导师齐建光教授合影

得益于北大医学部“医学教育国家队”的系统培养,姚弥在国内顶尖的全科医学培训体系中打下了坚实基础。伯明翰大学作为英国“红砖大学”之一,在全科医学教育与卫生体系研究方面享有盛誉。学习期间,他也曾到伯明翰大学短暂进修,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全科医生的魅力,也更坚定了深耕全科医学的决心。

我国从2013年底,由7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正式开始建立住培制度。

作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姚弥在北大医院开始了为期三年的住培,其中有27个月在北大医院各专科轮转,6个月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实践。

“那时候的全科住培,已经非常正规了。”姚弥回忆,“除了按照要求临床轮转,我们还需要写反思日志,定期参加英语临床案例沙龙,还要自学英国皇家全科医学院(RCGP)的大纲。”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社区全科轮转。“全科住培医生在门诊出诊,老师跟诊。社区门诊可以是教学门诊,病种比较全面。我们还会独立组织学习反思小会。”

三年住培,让姚弥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全科医生。“全科医学的理念是,看的不是患者的某一种疾病,而是患者的所有疾病;不仅要照顾患者的心理感受,还要考虑其家庭经济情况、家庭成员支持情况;看的不是患者一个人,而是全家人。”

基于对全科医学理念的认同,毕业后,姚弥放弃了多个大医院的机会,来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

北医高材生,在社区能做什么?

姚弥工作的新街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北京西城区西直门附近,5公里内坐落着北大医院、北大人民医院、阜外医院、积水潭医院、北医三院等知名医疗机构。

一位北医培养的硕士,在小小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能做些什么?

“全面性、连贯性、与病人关系的建立,这三样只有在社区才可以实践。”姚弥说,“大医院每天门诊量大,比如一名呼吸科医生平均每位病人的问诊时间不超过八分钟,但全科医学的理念是,医生要与病人建立连续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作为北医全科医学系第一届毕业生,姚弥身上有一种使命感。“如果北医全科医学系的毕业生没有一个人去做基层全科医生,那么中国全科医学的未来将不容乐观。”

他认为,新生事物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只有自己先尝试迈出第一步,接下来才会有更多师弟师妹跟着一起过来,全科的队伍才会壮大。

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姚弥开创了社区看儿科的先河。

当时,由于给儿童看病难度大、风险高,且不会给社区医院带来额外收入,社区医院普遍不给儿童看病。但姚弥成为了社区儿童诊疗的开拓者,他主动与中心主任沟通,引进儿童常用药物,并依托北大医院导师儿科齐建光教授的远程支持,建立了转诊通道。

此外,他在实践中积极践行“小病善治、大病善识、慢病善管、重病善转”的全科理念,这也与国家后来推行的分级诊疗不谋而合。

“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怀疑,你一个小小的大夫在社区医院能干出啥来?”姚弥说,“但后来发现,居民认为北医培养的研究生就是不一样,比如专业能力很强,很多病不需要去医院就能解决,医患关系还很好。”

据统计,在2016—2017年间,姚弥接诊了8000多人次,其中6000多人次都是看过两次以上的“回头客”。经他诊疗的患者中,90%都在社区解决了问题,需要转诊到大医院的一年不到80位。

辞职深造,全科医学需要科研

2018年9月,在社区工作3年后,姚弥做出了另一个重要决定:申请去英国伯明翰大学攻读全科医学博士学位。

姚弥记得,当时身边的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他在社区工作很好,有固定患者群体,工作氛围和薪资待遇也都不错,为什么要离开?

“选择从事学术工作,来自于自我的思考以及师长的影响。”姚弥说,“我认为全科医学的发展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是行业的发展,这需要全科医生队伍的壮大;二是学术的发展,全科医学需要有科学研究。”

做出这一决定,也基于他对当时全科医学学科地位的深刻感受。“我曾记得一份基层糖尿病的专家共识,全科医生使用胰岛素需要被授权。但全科医生在学术上几乎无发言权,无法得到尊重和认可。”

他依然记得在社区接诊的一位患者,因为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并发症,最后开胸搭桥手术。手术十分顺利,但因为围手术期疏于对糖尿病的管理,患者开胸术后并发了胸骨骨髓感染,最后胸骨被切除。

“这个故事让我很触动。如果我们能够在疾病的早期做到预防,患者的心血管疾病可能都不会出现。作为全科医生的我,似乎可以在这个环节去做一些事情。”姚弥说。

因为这个故事,赴英读博期间,他把研究方向放在了中国基层糖尿病管理、医患沟通和全科医学发展上。在姚弥看来,中国近1.4亿糖尿病患者不仅需要基层医生的照护,更需要循证研究提供支撑和指引。围绕这些方向,博士期间他完成了4项研究并发表成果。

回国后,姚弥继续深耕全科医学科研。他观察到,发达国家建立了完善的全科科研体系:高校、医院、科研机构与全科诊所形成协作网络,患者积极参与研究各环节,大量资源持续投入,研究成果又反哺学科发展、改善人群健康。

“我相信未来中国的全科科研同样可以!”姚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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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弥在学术会议上分享论文研究成果

回归:从住培生到带教老师

2022年8月,姚弥来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担任全科医学学者型医师、科室副主任。此时的他,身份发生了转变——成为了住培带教老师,同时也是硕士研究生导师。

“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我深感得益于成熟的医学教育体系。既有医学与人文大师的言传身教,也有科学化的管理制度、系统化的培养方案,以及持续更新与反思的机会。我所在的北大医院,在国内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领域始终发挥着引领作用。”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教育处处长齐建光教授告诉“医学界”,北大医院自成立之初,就秉承“为医学教育而生”的理念,在长期的医学教育实践中注重医学教育的创新与发展,致力于为国家培养卓越的医学人才。

上世纪40年代,吴阶平院士等前辈率先在北医创建住院医师培训制度;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国内率先探索专硕的并轨培养;2012年,北大医院率先探索毕业后医学教育与国际接轨;2019年成为我国首个通过加拿大皇家内科与外科学会国际机构认证的医院,毕业后教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作为国家临床教学培训示范中心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示范基地,医院还注重“医教协同”,坚持“同岗同酬”原则,全面贯彻落实“两个同等对待”政策,通过教学绩效管理和完善的师资培训机制,全方位保障住院医师培养质量。

医院也特别重视全科医学人才的培养,自2012年开始招收全科专业型研究生进行住培并轨培养以来,已经培养了139人,很多已经成为全科医学的核心骨干。此外,经过多年发展,医院全科医学科在全国享有崇高的学术声誉,在科研创新、人才培养和基层医疗服务体系建设方面发挥着重要的引领示范作用。

作为住培带教老师,姚弥目前负责临床轮转到全科病房和全科门诊的住院医师培训。他会根据住培学员年级分层教学:一年级注重病史询问和查体,二年级建立临床思维,三年级学习如何真正实践工作。他还特别强调反思性学习,这也是当年他学习过程中最受益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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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门诊中,姚弥和年轻医生通过直播观摩受训医生接诊过程,并进行现场交流

不仅如此,姚弥还特别强调师生之间的紧密相连。“住培医生的压力很大,经济压力、夜班、成家、找工作……但我们要让他们感受到温馨的大家庭,团队互敬互爱、互相帮助。我们需要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不仅是技能培训,更要有人文关怀。”

他强调,住培是临床能力养成阶段,在你真正当大夫之前,先去大医院经过系统化的培训,这也是对病人的负责。“任何科学问题,一定是要解决我们最终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如果不去感受、体验现实问题,那么任何假设也是空中楼阁。”

而对于全科医学的未来,姚弥有着更清晰的思考。他认为,全科医学的理论核心在于如何认识和处理“不确定性、复杂性、连续性、联系性”四方面。

在疾病早期或预警阶段,全科医生能够识别并干预这些潜在的健康问题,从而延缓或预防疾病的进展。在疾病后期,特别是在康复阶段,全科医生通过居家康复服务,帮助患者恢复身体功能和提高生活质量。

从2012年国家第一批全科医学研究生,到2015年主动扎根社区,2018年辞职赴英读博,2022年学成加入国内顶尖医院。姚弥的轨迹,恰是中国全科医学发展的缩影。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全科医生不仅可以在社区发挥重要作用,也可以在学术领域取得卓越成就。

“有幸成为中国全科医学这十年来历史发展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未来十年,我相信会有更多青年全科人将与我们一起思考和成长。”

在更远的未来,姚弥希望中国也能有自己的全科医学科学家(General Practice Scientist),引领学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本文来源丨医学界

责任编辑丨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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