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碗排骨莲藕汤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把徐秀英的脸熏得有些红润。她把围裙在腰间紧了紧,一边给我盛汤,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老林,你看咱俩这大半年来处得也不错,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把证领了吧,我也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后半辈子。”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打破了我家餐厅里维持已久的平静。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那个55岁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前一秒,她还是拿着我六千块工资的保姆,后一秒,她想成为这套一百三十平米房子的女主人。

我叫林建国,今年68岁,退休前在事业单位工作,老伴走了五年了。独生女儿远嫁澳洲,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老伴刚走那两年,我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家里乱得像猪窝,一日三餐凑合,直到身体亮起红灯,女儿才在越洋电话里急得哭出声,硬是逼着我找个保姆。

徐秀英就是那时候来的。她是家政公司推荐的金牌阿姨,手脚麻利,烧得一手好菜,人也长得体面,不像个吃苦力的粗人。她刚来的那个月,我那冷冰冰、满是灰尘的家,突然就有了活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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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因为痛风发作,脚肿得下不了地。徐秀英二话不说,带着我去医院,挂号、拿药、输液,忙前忙后。我在输液室睡着了,醒来时,看见她正小心翼翼地帮我掖被角,眼神里满是关切。那一刻,我这颗枯死的老树心,竟然微微颤了一下。

回想那几个月的相处,确实舒心。早起有温热的豆浆油条,晚上有泡好的洗脚水,衣服永远烫得平整,家里连瓷砖缝都刷得雪白。我也没亏待她,工资从五千涨到六千,逢年过节还包红包,平时家里的水果零食随她吃,买菜剩下的零钱我也从来不问。

有时候吃完晚饭,我们也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会讲她那个好赌的前夫,讲她那个还没结婚的儿子,讲她这些年在大城市漂泊的不易。说到动情处,她会抹眼泪,我便递过去一张纸巾,安慰几句。那种氛围,确实像极了老夫老妻。

周围的邻居见我们出双入对去买菜,都打趣说:“老林啊,你这是焕发第二春了。”每当这时,秀英总是低下头,羞涩地笑,不反驳也不承认。

其实,关于再婚这事,我也不是没动过念头。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孤独。晚上起夜摔倒了没人扶,想说话了只能对着电视机,这种滋味太难熬。如果有个人能知冷知热地陪着走完最后一程,确实是福分。

但我是个理智的人,大半辈子的机关工作经验告诉我,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秀英对我好,是因为我是雇主,还是因为我是“老林”?这两者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

那天晚上,面对秀英突如其来的“求婚”,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喝了口汤,笑着说:“秀英啊,这事太突然,咱们都这把岁数了,牵扯的事多,你让我琢磨两天。”

秀英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行,老林,你是文化人,想得周全,我不逼你。反正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秀英表现得更加殷勤。家里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饭桌上顿顿都是我爱吃的硬菜,连我随口提了一句肩膀酸,她都特意去买了艾灸条给我熏。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踏实。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把我们两人的条件放在天平上反复称量。我有房有退休金,有医保,唯一的短板是年龄大、身体差、孤独。她年轻十几岁,身体好,能干,但没房没社保,还有一个快三十岁没结婚的儿子。

这就是现实。黄昏恋,很多时候剥开温情的面纱,底下全是赤裸裸的算计。我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能把人想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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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饭后,我把秀英叫到了客厅,泡了一壶好茶。

“秀英,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秀英解下围裙,理了理头发,笑着坐下:“老林,想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秀英,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你人好,能干,对我照顾得也细心,说实话,我也挺依赖你。咱们搭伙过日子,我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我很期待。”

秀英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那太好了!咱们挑个好日子,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也省得邻居们说闲话。”

“慢着。”我摆摆手,示意她听我说完,“领证可以,但我有三个要求。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这叫先小人后君子。”

秀英愣了一下,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只要是为了咱们以后好,我都听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第一,关于财产。我这套房子,是我和前妻打拼下来的,以后肯定是要留给我女儿的。我有积蓄,但那也是留着防老和看病的。所以,咱们领证前,得去公证处做个婚前财产公证。房子和你没关系,我的婚前存款也和你没关系。当然,如果我走在你前面,你可以住在这房子里,直到你百年之后,房子再归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