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国四年,霜降刚过,雪峰山的寒意就像针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65岁的王大爷,背着手从自家红薯地里往回走。枯黄色的红薯藤铺在地上,被霜打得蔫蔫的,他蹲下身扒开土块,摸出最后几个红薯,个头不大,却裹着厚厚的泥,像揣着暖乎乎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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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名唤王老实,人如其名,一辈子扎根在雪峰山下的王家坳,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做过亏心事,也没享过啥福。

老伴走得早,独子在长沙当学徒,一年到头难回一趟,偌大的土坯房,就他一个人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水,清清淡淡,却也磨人。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雪峰山的落叶松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王大爷扛着锄头往家走,路过村西头的黑风洞时,忽然听见洞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吱吱”声。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那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紧,像刚出生的猫崽在叫,又带着点不一样的尖利。黑风洞在王家坳名声不小,洞口被藤蔓遮着,深不见底,老辈人说洞里有精怪,平日里没人敢靠近。

可王大爷活了65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只当是野物落了难,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锄头,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口的光线暗,越往里走越黑,王大爷眯着眼睛,借着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天光,总算看清了洞底的情形。

一块光滑的青石旁,卧着一只母黄鼠狼。

那黄鼠狼个头不小,浑身油光水滑的黄毛,像披了件缎子衣裳,只是左后腿被一块滚落的碎石压着,伤口处的毛已经被血浸透,结了黑红色的痂。它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大爷,带着警惕,又带着一丝哀求。

而在母黄鼠狼的怀里,蜷着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黄鼠狼。它们闭着眼睛,身子只有老鼠般大小,浑身光秃秃的,粉嫩的皮肤皱在一起,正拼命往母黄鼠狼的肚皮底下钻,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吱吱”声,显然是饿极了。

王大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这辈子与庄稼打交道,也与山里的野物打过不少照面。春天捡过摔下树的斑鸠,秋天救过被夹子夹住的野兔,从来都是救了就放,不图啥回报。可眼前这情形,母黄鼠狼被碎石压着,根本动弹不得,这三只小黄鼠狼若是没了娘,怕是熬不过今晚的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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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慢慢往前挪,嘴里低声念叨:“别慌,别慌,我不是来害你的。”

母黄鼠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原本紧绷的身子松了些,只是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没离开他的身影。王大爷估摸着碎石的重量,又看了看母黄鼠狼的伤口,知道这石头他能搬开,可母黄鼠狼的腿伤,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这腿,怕是得养些日子。”王大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黄鼠狼身上,“这仨娃还小,你带着它们,在这洞里也活不成。”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把小黄鼠狼带回家养着,等母黄鼠狼伤好了,再送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老辈人常说,黄鼠狼有灵性,俗称“黄大仙”,招惹不得。可看着母黄鼠狼那双哀求的眼睛,又听着小黄鼠狼越来越微弱的叫声,王大爷终究是狠不下心。

“罢了,罢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就帮这一回,也算积德。”

他先小心翼翼地搬开那块碎石,母黄鼠狼疼得浑身一颤,却没咬他,只是把三只小黄鼠狼护得更紧了。

王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是他平日里擦汗用的,轻轻按在母黄鼠狼的伤口上。那伤口不算浅,粗布瞬间就渗了血。

“你这伤,得上药。”王大爷说,“我先把这仨娃带回家,给它们喂点米汤,等你伤好些了,我再把它们送回来。”

母黄鼠狼像是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王大爷的心咯噔一下,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野物通人性到这份上。他找来几片宽大的桐树叶,铺在自己的棉袄口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把三只小黄鼠狼捧起来。

它们太轻了,像三把棉花,捧在手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着,我过两天就来看你。”王大爷对着母黄鼠狼说了一句,转身出了黑风洞。

刚出洞口,就碰见了村东头的李二婶。李二婶挎着竹篮,正要去捡柴火,见王大爷从黑风洞出来,口袋里还传来“吱吱”的叫声,顿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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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你这是从洞里捡了啥?”李二婶的声音带着颤,“那洞里的东西,可碰不得啊!”

王大爷拍了拍口袋,笑着说:“没啥,就是三只小黄鼠狼,它们娘受了伤,我带回家养几天。”

“黄黄鼠狼?”李二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的个亲娘嘞!王大爷,你咋敢碰黄大仙的娃?老辈人说了,招惹了它们,家里要出怪事的!”

“哪来的那么多讲究。”王大爷不以为意,“都是些小生灵,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说着,扛着锄头,揣着三只小黄鼠狼,往自家走。李二婶在身后喊了好几句,让他赶紧把小黄鼠狼放回去,他都装作没听见。

王大爷的家,在王家坳的最西头,是一间土坯房,围着一圈竹篱笆,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如今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的手指,指向天空。

进了屋,他先把三只小黄鼠狼放在灶膛旁的草堆里。灶膛里还留着早上烧火的余温,草堆软软的,小黄鼠狼们蜷缩在一起,依旧闭着眼睛,只是不再叫了,想来是感受到了温暖。

王大爷顾不上歇口气,赶紧去灶房熬了一碗米汤。米汤熬得稠稠的,盛在一个粗瓷碗里,又找了根喂鸡用的细竹管,洗干净了,蘸着米汤,小心翼翼地往小黄鼠狼的嘴里送。

起初,小黄鼠狼们还抗拒,嘴巴闭得紧紧的。王大爷耐着性子,一点点蘸着米汤,涂在他们的嘴角。许是米汤的甜味起了作用,又许是饿极了,其中一只小黄鼠狼终于张开了小嘴,含住了竹管,吸了一口米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三只小黄鼠狼轮流吸着米汤,不一会儿,一碗米汤就见了底。它们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闭着眼睛,在草堆里蹭了蹭,渐渐睡了过去。

王大爷看着它们,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这辈子没养过啥宠物,儿子小时候想要只狗,他嫌费粮食,没答应。如今看着这三只小东西,竟觉得心里软软的,像揣了个暖炉。

第二天一早,王大爷先去看了小黄鼠狼。它们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眼睛是浅褐色的,像两颗小小的玛瑙,看着王大爷时,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王大爷又给它们喂了米汤,然后揣着家里仅有的一点草药,往黑风洞去了。

母黄鼠狼还在原地,只是精神好了些。见王大爷进来,他没有再警惕,只是对着他轻轻叫了一声。王大爷走过去,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粗布重新包扎好。

“你这伤,再养个十天半月,应该就能走了。”王大爷说,“那仨娃在我家挺好的,你放心。”

母黄鼠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激。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王大爷的手背,那触感软软的,带着点温热。

从那天起,王大爷就成了三只小黄鼠狼的“养父”。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小黄鼠狼熬米汤,后来又磨了玉米面,拌着米汤喂它们。小黄鼠狼长得快,没几天,身上就长出了细细的黄毛,不再是光秃秃的样子。

它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敢从草堆里爬出来,围着王大爷的脚边转圈圈,“吱吱”地叫着,像撒娇的孩子。

王大爷给它们起了名字,老大叫大黄,老二叫二黄,老三叫三黄。大黄最壮实,也最护着弟弟妹妹;二黄最机灵,总爱钻到王大爷的棉袄口袋里;三黄最小,也最黏人,总爱趴在王大爷的鞋面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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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王大爷去地里干活,就把它们关在灶膛旁的草堆里,怕它们乱跑。可等他从地里回来,总能发现它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

有一次,王大爷扛着锄头回来,刚到门口,就看见大黄叼着一只小蚂蚱,放在他的脚边;二黄和三黄则蹲在一旁,仰着头,等着他的夸奖。王大爷哈哈大笑,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你们这仨小东西,还知道给我送吃的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王大爷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三只小黄鼠狼身上。原本冷清的土坯房,因为有了它们的身影,变得热闹起来。他不再觉得孤单,每天看着它们打闹、吃食,心里就觉得踏实。

而母黄鼠狼的伤,也渐渐好了。王大爷每隔三天就去黑风洞看它,给它换药、送吃的。后来,母黄鼠狼能站起来了,能慢慢走动了,最后,终于能像往常一样,在洞里灵活地穿梭了。

王大爷知道,是时候把三只小黄鼠狼送回去了。

他心里有些舍不得,毕竟养了一个月,有了感情。可他也清楚,野物终究是野物,它们的家在山里,在黑风洞,跟着母黄鼠狼,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这天一早,王大爷特意熬了稠稠的玉米面粥,给三只小黄鼠狼喂得饱饱的。然后,他找来一个竹筐,在里面铺了厚厚的干草,把三只小黄鼠狼放进竹筐里,盖上一块粗布,扛着竹筐,往黑风洞去了。

三只小黄鼠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竹筐里“吱吱”地叫着,用小爪子扒着粗布,想要出来。王大爷拍了拍竹筐,低声说:“别闹,带你们去找娘。”

到了黑风洞,王大爷掀开粗布,把竹筐放在地上。三只小黄鼠狼从竹筐里跳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洞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吱吱”声。

母黄鼠狼从青石后面走了出来,它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黄毛油光水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三只小黄鼠狼一见它,立刻欢叫着扑了上去,围着它蹭来蹭去。

母黄鼠狼舔了舔三只小黄鼠狼的脑袋,然后转过身,对着王大爷叫了几声,声音温和,带着感激。它又用脑袋指了指青石旁的一个角落。

王大爷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放着几颗红彤彤的野山枣,还有一只肥硕的山鸡。

他心里一暖,知道这是母黄鼠狼给他的回报。山里的野物,都懂得知恩图报,这一点,比有些人强多了。

“不用,不用。”王大爷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

他站在一旁,看着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团聚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才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黑风洞。

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回头看去,母黄鼠狼带着三只小黄鼠狼,站在洞口,望着他的方向。

王大爷挥了挥手,说:“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扛着空竹筐,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救了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它们回了山里,彼此相忘于江湖,日子依旧会像从前一样,清清淡淡地过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这天起,家里的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最先发现怪事的,是王大爷自己。

送回小黄鼠狼的第二天早上,王大爷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去灶房烧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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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灶房的门,他愣住了。

灶膛旁的水缸里,竟然装满了清水。

王大爷的水缸,是一口陶制的大水缸,能装两担水。平日里,他每天都要去村东头的古井挑水,一担一担地往回挑,装满一缸水,得花大半个时辰。

可昨天晚上,他明明只挑了一担水,水缸里的水,也就只有半缸。而且,他睡前特意看了一眼,水缸的盖子是盖好的。

可现在,水缸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水面平静,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王大爷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他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拿起水桶,舀了水,开始烧火。

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

第三天早上,王大爷起床后,发现院子里的老枣树下,放着一捆干柴。那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几十斤重,都是上好的松枝,烧火耐烧。

王大爷的干柴,都是自己上山砍的。前几天,他的干柴刚好用完,正打算今天上山砍点,没想到,院子里竟然凭空多了一捆干柴。

他以为是村里的邻居帮忙,可问遍了王家坳的人,没人承认。

李二婶听说了这事,又想起了王大爷收养小黄鼠狼的事,吓得脸都白了:“王大爷,我就说吧!招惹了黄大仙,家里要出怪事的!这干柴,怕是黄大仙送来的!”

王大爷嘴上说“别瞎说”,心里却也犯了嘀咕。

可更怪的事,还在后面。

第五天,王大爷去红薯地里干活,发现自家的红薯地里,竟然多了好几垄刚种好的白菜。那些白菜苗长得郁郁葱葱,显然是刚种下去没多久,而且种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种的还好。

他的红薯地,霜降后就空了,原本打算等过了年,再种点白菜。可他根本没动手,这些白菜苗,是从哪里来的?

王大爷站在地里,看着那几垄白菜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真的是那只母黄鼠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一只黄鼠狼,怎么可能会种白菜?

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依旧不断。

每天早上,王大爷的灶房里,都会有一碗热乎的粥,有时是玉米面粥,有时是小米粥;院子里的鸡鸭,每天都会多下几个蛋,而且都是双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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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窗台上的针线笸箩,破了的袜子,总会被缝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一次,他上山砍柴,不小心崴了脚,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吱吱”的叫声,然后,母黄鼠狼带着三只小黄鼠狼,出现在他面前。

母黄鼠狼嘴里叼着一根草药,放在他的脚边,然后对着他叫了几声,带着催促的意思。王大爷认出,那是雪峰山上的接骨草,老辈人说,这草药治崴脚有奇效。

他半信半疑,把草药嚼碎了,敷在崴了的脚踝上。没想到,没过多久,脚踝的疼痛就减轻了,竟然能慢慢站起来了。

那一刻,王大爷终于相信,这些怪事,都是母黄鼠狼和它的三个孩子做的。

他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黄鼠狼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灵性,懂得知恩图报;喜的是,自己当初的善举,竟然换来了这样的回报。

从那天起,王大爷不再抗拒这些“怪事”。

每天早上,他起床后,都会先去灶房,喝一碗母黄鼠狼送来的热粥;然后,他会在院子里,给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准备一些吃的,有时是玉米面,有时是剩下的饭菜,放在老枣树下。

没过多久,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就不再躲着他了。

它们会大摇大摆地走进王大爷的院子,大黄会叼着山里的野果,放在王大爷的脚边;二黄会钻进王大爷的棉袄口袋里,让他带着自己去地里干活;三黄会趴在王大爷的膝盖上,让他摸自己的脑袋。

王大爷的土坯房,变得更加热闹了。

村里的人,起初都很害怕,不敢靠近王大爷的家。可时间久了,他们发现,这些黄鼠狼根本不伤人,只是一心一意地报答王大爷。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依旧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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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的王二狗,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平日里偷鸡摸狗,无所事事。他听说王大爷家里有黄大仙报恩,每天都有吃的用的送上门,心里起了贪念。

这天夜里,王二狗带着一张网,偷偷摸进了王大爷的院子。他想把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抓住,卖到城里的戏班子,听说戏班子收这种有灵性的黄鼠狼,能卖个好价钱。

王二狗刚走到老枣树下,就听见一阵“吱吱”的叫声。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疼得他大叫一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大黄正咬着他的脚踝,眼神凶狠,像一只发怒的小老虎。二黄和三黄则围着他,不停地叫着,声音尖利。

王二狗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挣脱,可大黄咬得死死的。就在这时,母黄鼠狼从草堆里跳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寒光,对着王二狗龇牙咧嘴。

王二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王大爷的院子,脚踝上的伤口流着血,从此再也不敢打黄鼠狼的主意。

这件事传遍了王家坳,村里的人更加敬畏母黄鼠狼和三只小黄鼠狼,也更加敬重王大爷。

他们说,王大爷一辈子行善,这是上天给他的福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