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再说一遍!”

赵玉珍指着面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亲家母,声音早被极度的震惊撕扯得变了调。

整个病房里静得叫人发毛。

连窗户缝里偶尔漏进来的汽车喇叭声都统统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秒被生生掐断。

林晓萍烂泥似的瘫在病床上。

一双苍白的手死死捂住脸颊。

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是那种绝望到骨头缝里的呜咽。

刚刚推门进来的沈海波彻底成了木雕泥塑。

两只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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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到一定的岁数,身上的气味往往就定型了。这么说吧,赵玉珍连梦里都是八角、桂皮和陈年老卤的味道。在这座南方的老农贸市场里,这股味道陪了她快三十年。

丈夫走得早,留下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沈海波,孤儿寡母的生计全靠案板上那把剁肉的生铁刀。刀刃砍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把日子一天天剁碎,也把沈海波一点点拉扯大。

沈海波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惹过祸。大学读了计算机,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网络运维。或许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缘故,海波的性格温和得甚至有些软弱,遇到事情总是习惯性地往后退半步。

赵玉珍有时候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心里会泛起一阵隐隐的酸楚。当妈的哪有不盼着儿子硬气一点的呢。可是转念一想,老实本分也是福气,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后来,海波带回了林晓萍。那个姑娘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看着是个本分顾家的人。赵玉珍第一次见这闺女就打心眼里喜欢。只是结婚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晓萍的娘家在邻市的县城,母亲孙桂花是个精明写在脸上的女人。两亲家第一次见面,孙桂花就拉开架势,彩礼要了个当时的高价。赵玉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那些年攒下的存折,咬咬牙全答应了。

街坊邻居都劝赵玉珍别太实诚,说亲家那是拿闺女当摇钱树。赵玉珍总是笑着摆摆手,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钱嘛,赚来就是给孩子们花的。

为了让小两口在城里有个像样的家,老太太掏空了家底给他们付了婚房的首付。本以为结了婚,日子就能安稳下来。谁知道,晓萍那个娘家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

晓萍有个亲姐姐叫林晓燕,早年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按理说日子过得宽裕,偏偏多年生不出孩子,在婆家抬不起头。孙桂花三天两头就找借口管晓萍要钱,美其名曰帮衬家里。海波工资不算高,晓萍自己在超市做收银,小两口的日子经常紧巴巴的。

赵玉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变着法儿地往他们小家里塞钱、送吃的。为了让儿媳妇彻底安下心来过日子,也为了在亲家面前争口气,赵玉珍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经营了半辈子的卤味店盘了出去。转让费加上棺材本,刚好凑了二十五万整。这笔钱,她打定主意要作为一笔厚厚的喜钱,等晓萍生孩子那天,亲自交到儿媳妇手里。

晓萍怀孕的消息,算是给这个略显沉闷的家照进了一束亮光。赵玉珍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去市场挑最鲜活的鲫鱼。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孙桂花往这边跑得更勤了。不仅是亲家母,连那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姐林晓燕也隔三差五地拎着水果上门。

刚开始,赵玉珍觉得这是人家娘家人心疼闺女,心里还挺宽慰。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事情就显得古怪起来。

晓萍的肚子大得特别快,才五六个月的时候,看着就像人家快生了一样。街坊们都开玩笑说,这怕不是个大胖小子,肯定能吃能长。每次听到这种话,孙桂花总是急切地接过话头,连声附和说肯定是男孩。

最让赵玉珍想不通的是产检。按理说,婆婆陪着去做产检也是常理。可是每次到了日子,孙桂花和林晓燕必定提前一天赶来,第二天一左一右把晓萍夹在中间去医院,根本不给赵玉珍插手的机会。有一次,赵玉珍实在忍不住,想看看B超单子上的照片。孙桂花一把将单子塞进包里,半真半假地拉下脸,说乡下有规矩,没生出来之前不能乱看,看了肚子里的孩子要受惊的。

赵玉珍是个讲道理的人,觉得现在年轻人都讲究什么隐私,再说亲家母可能真信那些老讲究。为了家里的和气,她也就没再坚持。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晓萍总是显得心事重重。有一回晚上,赵玉珍去给儿媳妇送热牛奶,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晓萍正靠在床头抹眼泪。海波在一旁手足无措地递纸巾。赵玉珍以为是孕期情绪不好,还特意把海波叫到客厅数落了一顿,让他多顺着媳妇。

我们不妨看看林晓燕那段时间的状态。那女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每次来家里,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晓萍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狂热。吃饭的时候,姊妹俩背着人总是在阳台上小声嘀咕。赵玉珍端着果盘走过去,她们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那种防备的姿态,就像防贼一样。赵玉珍心里虽然有些疙瘩,可看着儿媳妇越来越笨重的身子,所有的不满也就咽回了肚子里。老一辈人总觉得,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那些鸡毛蒜皮的闲气也就随风散了。

生产那天的兵荒马乱,赵玉珍这辈子都忘不掉。预产期提前了小半个月,晓萍半夜破的水。救护车拉响警笛穿过空旷的街道,海波坐在车厢里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晓萍的手。赵玉珍倒是镇定,从容地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跟着上了车。

到了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挂号、缴费、拿单子,赵玉珍拖着不再年轻的腿脚在楼上楼下跑个不停。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索性去爬楼梯。等她气喘吁吁地捏着缴费单回到产房门口时,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孙桂花和林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让人不解的是,这母女俩连一句关心晓萍的话都没问,反而一直躲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面交头接耳。

赵玉珍当时满脑子都是正在受苦的儿媳妇,压根没心思去细想那母女俩的反常。天快亮的时候,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包被走出来,笑着喊家属。是个男孩,体重有点轻,但还算健康。海波高兴得眼圈都红了,凑上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当天晚上,晓萍被推回了普通病房。赵玉珍看着儿媳妇苍白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心疼。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包着银行卡的红纸包,郑重其事地塞到了晓萍的枕头底下。她握着晓萍冰凉的手,轻声细语地说,这里头是二十五万,妈把店卖了。以后你不用去超市站班了,这钱你自己拿着当底气,想买什么买什么。

晓萍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猛地瑟缩了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赵玉珍只当她是生孩子太疼,再加上收到钱感动,连忙拿热毛巾给她擦脸。就在那个晚上,病房里发生了一件很不起眼的事。大姨子林晓燕在病房里转悠了半天,临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保温背包。那包看着沉甸甸的。孙桂花跟在后面解释说,晓燕家里临时有点急事,那个包里装的是些换洗的脏衣服。赵玉珍正忙着给小孙子换尿布,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在医院住到第三天,医生查完房确认大人孩子都没事,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病房里又是一阵忙乱。海波笨手笨脚地把零碎的脸盆、毛巾往袋子里塞。孙桂花则是一反常态地积极,指使着海波干这干那,自己却紧紧守在病床前,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晓萍枕头底下的位置。

赵玉珍拿着一沓单据去一楼大厅结账。上午的收费窗口排着长队,老太太站在队伍里,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回家后怎么给儿媳妇炖汤补身子。好不容易轮到她,收费员在电脑上一通敲击,旁边的打印机“呲呲啦啦”地吐出长长的一条费用明细。

老太太不认字认得不多,但这大半辈子做买卖,对数字却极其敏感。她拿着那张长长的单据往旁边走了两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有些项目的费用总计大得离谱。尤其是有些药品的用量和监护的费用,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顺产产妇和一个足月婴儿该有的花销。她正打算转身回去找收费员问个明白,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是主管晓萍这个床位的主治医生张大夫。张大夫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这几天看着赵玉珍跑前跑后,对这个面善的老太太印象很深。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脚步匆匆,看到赵玉珍拿着单子发愣,便停下来随口问了一句办妥没有。

赵玉珍赶忙把单子递过去,指着上面的数字问大夫是不是多算了钱。张大夫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阿姨,你们家属心肠也太硬了!”张大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责备,“媳妇顺利生孙子,我知道你们高兴,但这其实是双胞胎啊!另一个女孩刚生下来体质弱,怎么能直接让她姐姐悄悄抱走带回娘家了?哪怕是自己家亲戚带,也该在医院放保温箱里观察几天再走啊!”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赵玉珍呆立在原地,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把大铁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双胞胎?还有一个女孩?被姐姐抱走了?

这几句话就像是带刺的冰水,顺着她的血管一路流进心脏。无数个细碎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拼凑。晓萍大得离谱的肚子,孙桂花和林晓燕防贼一样藏起来的产检单子,产房外两人躲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还有最致命的一击——生完孩子那个晚上,林晓燕手里拎着离开医院的那个巨大的黑色保温包!

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愤怒在赵玉珍的胸腔里炸开。她根本顾不上和张大夫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冲向楼梯间。五楼。她连电梯都等不及,干瘦的双腿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跨。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当她猛地推开病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血液彻底倒流。病房里,海波刚被支使出去打热水。孙桂花正背对着门,一只手从晓萍的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有二十五万的红纸包,急不可耐地往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塞。嘴里还压低了声音嘟囔着,说这钱你姐现在正急用,拿去打点婆家刚好。晓萍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看着天花板流眼泪。

“把钱放下!”赵玉珍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得孙桂花手一抖,红纸包掉在了被子上。她回过头,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泼辣的嘴脸,扯着嗓子质问赵玉珍发什么神经。赵玉珍几步冲到病床前,双眼血红,指着孙桂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问那个女孩去哪了。

这一下,孙桂花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强撑着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女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赵玉珍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110三个数字,指着大门说张大夫把什么都说了,今天不把孩子交出来,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被逼到墙角的孙桂花,看着赵玉珍要按拨号键,理智彻底崩塌了。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扑过来,嘴里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番话。正是这番话,将这个本该充满新生的病房,彻底拽入了冰冷的地狱。

她的脸色从暴怒的涨红,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青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进门的沈海波也彻底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岳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每一个字。

整个病房里,静得可怕,连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林晓萍瘫坐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溢出的,是绝望到极点的呜咽和抽搐。

赵玉珍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从那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但她的手,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你……”她指着孙桂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完全变了调,“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