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 记者 刘晓诺
能像三轮电动车一样驰骋的轮椅，你在生活中见过吗？仅在手摇轮椅前加装一个车头，就能让很多下肢残障人士克服环境中的不便，走出家门，更多地参与社会生活。
携带合规轮椅车头的人可以乘坐公交、地铁、飞机，然而约从2024年起，他们在全国多地高铁站遭遇了拒载。
部分高铁站工作人员的解释是，因为车头中含有超过100Wh的锂电池。但是，相关法规却明文规定，使用电动轮椅的乘客，电池容量不受限制。
加装了车头的轮椅
“相关规定没有跟上科技发展的形势，工作人员对规定的理解也存在片面性。”3月9日，中国肢残人协会主席、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省立医院东院保健神经内科主任卢林说。
多位残障人士曾向经济观察报表示，车头是他们最便利的出行选择，也让他们能够实现去到全国各地的心愿。由于高铁站拒载，有人担心，自己的生活半径又会被局限于居住地。
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卢林在2026年的全国两会上递交了一份提案，建议“明确符合国家标准轮椅电动车头铁路携带范围”，建议将符合标准的车头纳入残疾人铁路出行允许携带的辅助器具范围，明确其与电动轮椅同等的管理地位。
本届全国两会中，卢林还有多份提案旨在促进残障人士权益，包括有序推进我国残疾人网约车就业、加快发展残疾人专属旅游意外保险等。
能上飞机的电池 让残障人士上不了高铁
经济观察报：今年你的一份提案是有关轮椅电动车头。从2024年开始，有些残障人士在互联网上反映，“轮椅的电动车头被禁止上高铁”，这也是你这份提案呼吁解决的问题。轮椅车头是什么，人们使用它时遇到了什么问题？
卢林：根据民政部的《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2023年版）》，轮椅车头是一种康复辅助器具。它加装在轮椅前面，靠锂电池驱动。最近三四年随着科技发展，车头逐渐普及到残疾人群体之中。车头的功能、性能、安全性都有了很大提升，轮椅的质量也在进步。加装车头的轮椅，成为众多重度肢体残疾人实现独立出行的“刚需工具”。
《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2023年版）》对轮椅车头的界定
国家铁路局、公安部2022年发布的《铁路旅客禁止、限制携带和托运物品目录》规定，“标志清晰的充电宝、锂电池，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100Wh，含有锂电池的电动轮椅除外”。
但从2024年开始，部分铁路工作人员机械套用上述规定的前半句，拒载符合标准的车头。这就忽视了轮椅车头的康复辅助器具属性，也没有准确把握该条款的核心精神。
对比来看，航空公司是可以运输轮椅车头的。飞机对安全性的要求更高，却能妥善处理。
经济观察报：你是怎么关注到轮椅车头被拒载的问题的？
卢林：我是中国肢残人协会主席，代表着2472万肢体残疾人群体。很多残友反映过轮椅车头出行的问题。
2025年5月，我在湖北荆门市组织中国肢残人协会轮椅马拉松赛，问题表现得尤为突出。当时各地高铁站对轮椅车头的管控标准不一，同一高铁站的不同工作人员掌握的标准也不同，有的允许带车头上高铁，有的不允许，局面很混乱。为了保障赛事顺利进行，我们和各地方做了大量沟通。当时我们只能建议参赛残友出发前和高铁站沟通好，如果对方不让带，出发时就尽量不要带。
后来，中国残联维权部、中国肢残人协会和残友代表去国家铁路局座谈，对方答应尽快找解决办法。我们也以中国肢残人协会的名义发了公函。过了近10个月了，铁路部门既没有形成统一规定，也没有出台相关文件，各地还是靠工作人员自行理解管控。所以今年两会前我做了调研，结合铁路相关法律文件，剖析核心问题后提交了这份提案。
经济观察报：哪些人在使用车头？
卢林：车头主要适用于双下肢残疾的脊髓损伤者。我国有300万脊髓损伤者，年轻的还能用手摇轮椅。但如果轮椅使用者年龄稍大、体力不好，或者出行当地路况不好，比如地势起伏大、路面不平，手摇轮椅出行很困难，但如果在轮椅前安装一个车头、作为牵引，就会便捷很多。
真正高频次使用轮椅车头出行的人，主要是就业年龄阶段、日常出行活跃的残友。他们出行量多、路途远，对车头的需求很高。中国肢残人协会开会时也发现，越来越多的残友开始使用车头，它使用方便，能提升出行安全性。前面提到的参加马拉松比赛的残友，使用车头的比例能达到三分之一以上。
建议铁路部门参照民航标准
经济观察报：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用电动轮椅等出行工具呢？车头的优点是什么？
卢林：轮椅车头的电池拆卸很方便，出门遇到上坡下坡，到了目的地后可以把车头拆下来，轮椅就恢复成普通轮椅，灵活性很强。而纯电动轮椅整体比较笨重，不管是上高铁，还是放到汽车后备箱，都很困难。有时候遇到没有坡道的台阶，也很难处理，远不如带车头的轮椅方便。
经济观察报：根据公开报道，最近不只是高铁站拒绝车头进入，医院等公共场所也有类似的情况。有不少人认为，车头中有锂电池，存在安全隐患。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卢林：一方面是相关规定没有跟上科技发展的形势，另一方面是工作人员的理解存在片面性，这也是我提出提案的原因，希望国家铁路局、公安部能对轮椅车头做出更清晰的定义。
工作人员不了解这类辅助器具是客观现象，毕竟铁路局没有发布相关规定、开展相关培训，而且社会大众对轮椅车头也缺乏了解，需要加强宣传。
经济观察报：你有哪些具体建议？
卢林：第一，明确将符合《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2023年版）》标准的轮椅电动车头纳入残疾人铁路出行允许携带的辅助器具范围，明确其与电动轮椅同等的管理地位，从制度层面消除执法乱象的根源。
第二，统一轮椅车头携带的执行标准，规范执法行为。可参照民航的携带标准，旅客配备的锂电池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160Wh可携带2块，或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320Wh可携带1块；明确可拆卸电池的携带规范，要求旅客对备用电池做好单独防护措施，防范安全风险。
第三，加强政策培训与宣传，提升执法与服务水平。组织全国铁路工作人员开展专项培训，重点解读《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2023年版）》对轮椅车头的界定。通过铁路车站公告、12306平台、官方新媒体等渠道，公开轮椅车头携带的标准与流程。
第四，完善配套服务措施，提升出行便捷度。明确铁路车站及列车工作人员对携带轮椅车头的残疾人的辅助服务职责，包括协助拆卸、放置轮椅车头，提供无障碍上下车服务，优化检票、进站流程等。同时，依托12306线上线下预约渠道，允许携带轮椅车头的残疾人提前预约服务，确保出行各环节顺畅便捷，切实提升残疾人铁路出行体验。
鼓励残障人士开网约车就业
经济观察报：在日常生活中，残障人士还遇到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卢林：比如轮椅上下高铁时，部分站台设计不标准、规范，站台和高铁之间的缝隙比较大，存在安全隐患，建议国家铁路局配备过渡斜坡板，这虽是小细节，但对无障碍环境建设意义重大。
另外，我还提交了《有序推进我国残疾人网约车就业的建议》，这也是实地调研后提出的。目前福建率先推出了有C5驾照（准驾车型为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残疾人从事网约车就业的模式。当地残联和交通局、网约车平台做好了对接，这是很好的残疾人就业方式。
以往残疾人就业多是集中就业，或者做手工艺品、文创作品、电商等。但在全国范围内，大家对残疾人通过网约车就业这种新方式还不理解、不了解。其实有驾照就说明这个人有能力开车、符合国家法规，只不过有时候会有一定的局限性，但这不影响驾驶的安全性。
经济观察报：残障人士在平台注册网约车有限制吗？
卢林：国家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不让持有C5驾照的残疾人开网约车，但平台在实际操作中不会积极主动允许，存在一些障碍。目前主要靠地方、协会的工作，还有司法援助来推动，比如深圳就是通过公益诉讼的模式推动残疾人网约车就业。
在提案中，我从完善残疾人网约车就业政策、深化平台和多方主体合作、构建精准的职业技能培训体系等方面做了阐述。
（作者 刘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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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诺
大健康新闻部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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