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最解压的摸鱼方式,就是打开我的各大QQ群,来回品尝不同群友从不同渠道搬运的互联网优质大粪。
但过年回来之后,我的摸鱼之选又多了一个出路——在论文期刊网站上细细品鉴更加权威、更加高级、更加学术的“屎”。
不管你读的什么专业,有没有发表过论文,是不是制造过学术垃圾,在抵达学术的终点之前,《Notrue》《JOKES》《RUBBISH》这几本期刊都会是你绕不开的耶路撒冷。
人的知识其实就像是屎一样,在摄取养分后就要进行定期的排泄,光吃不拉迟早会把自己憋出内伤。
此时,《SHIT》期刊就是你尽情排泄知识,分享你对这个世界感悟的最佳平台。
网站我放在这里了https://shitjournal.org/
S.H.I.T四个字母的真正含义其实并不是你们所想的某种物质,而是分别代表了S (Sciences) 科学、H (Humanities) 人性、I (Information) 信息、T (Technology) 技术,浓缩起来便是人类学术研究的终极意义。
《SHIT》期刊的网站完整复刻了正规学术期刊的运营框架,这也是其巧妙之处。
在这里投稿人叫“排便者”,审稿人叫“嗅探者”,编委会是“铲屎官”,而整个评审系统交由社区决定,分成“旱厕-化粪池-构石-沉淀区”四个分级,论文的打分也被称作“粘稠度”。
在这片肆意排泄、奔放自由的“学术粪坑”里,沉淀出了最纯粹的思想结晶。那些永远也无法登上顶刊的灵光一闪,那些不敢写进毕业论文里的离经叛道,在这里落地生根。
你可以看到许多你永远无法在世俗的学术体系里见到的力作。
比如引发年龄焦虑的《00后群体30岁存活率归零现象的跨学科实证研究》,运用大量的数据假说和模型验证,最终得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全球00后没人能活到30岁。
谜底就在谜面上
比如同人作品提供了丰富指导性意见的《恨海情天:东亚家庭中的结构性情感困境解析》,解析了“恨海情天”现象与东亚家庭的关联性,涵盖历史、社会学、心理学等多学科领域。
还有儒家文化的事
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地府货币膨胀:东亚父母该烧多少钱才能保证孩子不会乱花》,这是一篇真正落地于实际的论文作品——虽然落点落到了十八层地狱中,但我认为在情感和文学的角度,应当予以支持。
这篇论文的内容并不多,建立了几个简单的方程式,并创新性地加入了情感补偿系数纳入模型,从而推导出地府通货膨胀的可能性。
而这背后的现实含义,实则映射了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困境,让人不得不警钟长鸣。
这套对学术生产的模仿和戏谑,并不是《SHIT》期刊的首创,只是SHIT这个称呼实在太贴近生活,本身就是人们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这场“学术底刊”运动要追溯到2024年底,有一位哲学专业的网友因为改论文改到发疯,在小红书上吐槽特别想搞一个《RUBBISH》期刊,把自己的半成品放上去。
于是立刻就有行动迅速的网友开始响应,创办了首个“学术底刊”《RUBBISH》。
这里最开始的作用,是回收那些被疯狂拒稿的学术垃圾,或是被导师毙掉但弃之可惜的课题,服务于那些被逼疯的学术蛀虫们。
如果在《RUBBISH》上发表的内容学术性过高,或者研究真的能产生意义,那还会喜提编委会的退稿,称之为“学术过端”。
受到《RUBBISH》的影响,越来越多的网友参与其中,他们来自不同专业,共同构建了一个庞大抽象的新学术圈:
哲学专业有自己的《辩》,历史专业有自己的《史》,汉语言文学可以《文学鉴史》,对标知名顶刊《Nature》我们有《Notrue》。
甚至存在一个名叫“Web of Nothing”(虚无学术索引平台)的网站,收录了所有大家自行创办的“学术底刊”。
以防你们用得到https://webofnothing.org/
《SHIT》算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因为他真的实打实建立了一个官网,平台化运营,用户可以自己注册上传论文,互相引用评分。
正如《SHIT》的官方译名“构石”所言:真理会过时,构石永恒。
这场狂欢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需要这些垃圾期刊?
在学术圈,无数学子都深受八股论文的困害。在“唯论文、唯奖项”的传统评价指标下,从本科生到博士生,几乎都被困在学术研究之中:为达标对论文揠苗助长,为毕业对文章粗制滥造。
当真诚的学术思考让位于标准格式套路,当创新创造让位于发表任务,年轻人的疲惫与无奈,便借着“糟粕创作”的东风彻底爆发。
我们长期被完美规劝,科研中的失败和焦虑都不敢宣泄,底刊便是学术研究的安全出口。
虽然如此,在面对学术研究时,同学们还是保持着一颗热忱和尊重的心,大家在投稿底刊的时候也依然保持了学术研究的严谨性。
这些底刊里的作品很难用“恶搞”来定义,论题看似离奇,背后涉及的知识和数据却十分丰富广泛,文章内容也有着清晰的逻辑框架。
你很难想象这玩意在探讨粥吧老哥恋足和骨质疏松之间的关系
这些作品的珍贵之处在于,它们不受“有用”的功利性评判所束缚,在这里发表论文只是出于个人主观意愿,是对生活中发现的纯粹表达渴望。
这种非功利性恰恰成了思想自由生长的土壤——没有KPI的束缚,没有审稿人的挑剔,每一个奇思妙想都能找到落脚之处。
“一群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年轻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重新夺回思考的权利。”
解构学术之人反而是最了解构建规则之人
这些底刊的存在改变不了真正的学术评价体系,也解决不了现实的压力,但它的价值就和这些论文一样,意义不在于有没有用,而是在于呈现了什么。
在AI泛滥,思想退化,表达匮乏的当下,我们却能在《SHIT》上看到思想的绿洲。
那些闪现的思想火花,那些被正规体系拒之门外的想象力,提醒着我们:或许思考从未离席,表达从未停止,只是需要一个让形式服务于思想的空间。
但是,这场狂欢就在几天前迎来了戏剧性的转折。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SHIT》创始人“蜗牛学长”在小红书上的视频和社区交流中,习惯性地称呼用户为“兄弟们”,从而引发了一些女性用户的不满。
她们认为,许多出圈的爆款论文都出自女性之手,是一部分女性作者让《SHIT》火起来的,但创始人却并没有尊重这些作者;再者,《SHIT》平台上有许多论文都是以男性中心叙事,存在对女性的物化。
于是她们发现,这个看似自由的平台,实际上仍然复制着现实学术圈对女性的不平等。
为了跳脱出这个框架,她们创建了和《SHIT》对立的《SHIFT》。
接下来,呈现的并不是性别两端的“学术交流”,而是双边漫无止境的互相攻击。
《SHIFT》上线一天内便遭到了密集攻击,网站也不得不关站紧急维护,SHIFT在小红书的官方账号也被封禁。
而另一边的《SHIT》也被疯狂举报,关闭了投稿和评论通道,主创“蜗牛学长”更是删除了自己的所有视频。
再后来,网友们查证发现所谓出圈论文的作者似乎都是男性,关于《SHIT》和《SHIFT》谁更应该活下来的争论还在持续发酵。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脱离了我前面所说的“学术底刊”运动的意义了。
《SHIT》期刊的初衷,是不被定义、不被束缚,允许没用,允许荒诞,允许奇思妙想。
在爆火后的确出现了不少粗制滥造,为了玩梗而存在的水文。我们不能忽视这些内容的存在,他们同样是构成人类思想维度的一部分,允许“同人公嬷”拿出来讨论,也要尊重“舔狗教学”的先锋性。
对于这样一坨由用户共同进行审核,用“粘稠度”来评分的“SHIT”,我们到底应该抱着戏谑的目光去看待,还是真的需要把现实的那一套彻彻底底投入其中?
SHIFT并非学术论文运营模式,纯粹的文章投稿也有
那些追求“不被定义”的人,正在被重新定义;那些反抗“话语霸权”的人,正在建立新的话语霸权。
事到如今,还有人能想起底刊创办的初衷,在意那些深陷学术研究泥潭里的,失意发疯的年轻学子们吗?
写到这里我也想说一句,我是真心希望《SHIT》和《SHIFT》都能各自独立存活下去的。
显然,《SHIT》用户需要这样一个平台来解构学术的功利性,《SHIFT》用户也需要这样一个平台来享受女性自由的环境。他们不需要和解,甚至不需要互相理解。
当一种声音试图垄断一切时,真正的自由就已经死了。与其争论谁的声音大,不如各自安好,享受各自独有的自由。
正如《SHIT》官网的学术去中心化宣言所言:《SHIT》是一场社会实验。我们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把编辑部的权力交还给社区,学术评价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我觉得这场实验的走向,似乎比创始人预想的更复杂,也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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