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人｜袁柳军个展《纸山里的桃花源》亮相中国宣纸博物馆新馆|中国宣纸博物馆|中国画|国美人|山水画|水墨|纸山里的桃花源|袁柳军

编者按

2月28日，由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主办，泾县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安徽泾县宣纸小镇有限公司承办的《纸山里的桃花源——袁柳军建筑・山水作品展》在宣纸博物馆新馆（2024 WAN Awards世界建筑新闻奖综合使用类别金奖建筑）启幕，艺术家把自己亲手绘制的水墨大树种进了自己设计的建筑里，八十余幅水墨画作嵌入纸山空间，移步成景，实现了东方文脉、当代表达和国际共鸣的相融互促。

“纸山里的桃花源”开幕现场

宣纸洞天内，桃源显生机。袁柳军和团队用白色混凝土切片构建的这座“纸山”，迎来了一场量身定制的水墨之约。叠卷诗山内，气质不同的六大剧场接续上演：七米水墨大树叠矗十米长廊下，山水镜面反射着白质之地的风声鸟语，夜西湖的粼粼波光在白板气韵中不尽荡漾……云山素影和山坳水湄相互成就，纸叠肌理与水墨氤氲彼此低语。观众籍由视觉游园顺畅进入精神内观，感受传统意蕴和时代气息的无缝对接，亲炙山水墨戏和心灵栖居的亲密无间。暨在杭州良渚成功开辟桃源胜地后，袁柳军借助筑者和绘者身份的双重转换全新实践了某种山水营造的圆满之境，再次为观众开启了通往个体桃源的心源之门。

一纸之薄可触文明温度，一山之隅可纳天地广袤。展览亦为浙皖两省美协首次联合主办的艺术家个展，校地合作籍此从“纸面”走向“深处”，既集中呈现了中国美术学院根植美丽乡村建设的精神溯源，也深度呼应了宣纸故里的文化根脉，成功落地学脉与地脉的双向奔赴。

一丘一壑泱泱文心

许江

柳军性好山水，无事憩坐窗前，清茶一杯，眺望终日。案前有小石，略品神秀。休息日，常携两娃跋山涉水，山野风日，浸润心中；天朗山光，于心中俱呈喜态。前数年，与友人金捷合作设计宣纸博物馆新馆，将巨型白石如叠纸，屹于明山秀水。其间一树一石，谋划良久。内里空间绵转，恰似白崖溶洞，一派玲珑洞天。出得洞来，柳军兀自宣示，改修中国山水绘画。伊为宣纸造馆，宣纸欲成伊的新家。此也是山水的一段佳话。

宣纸博物馆新馆建成实景图

柳军入山水是有道理的，他性喜游山，受造化薰养，饱游沃看，青山绿水，历历罗列于胸。多年前，柳军随王澍先生修建筑学博士，专研英伦与中国如画造园的殊异，那时他已经在一个筑者和画者之间穿梭。近年复入卓鹤君先生门下，操习中国画学研究。建筑为立体画，绘画是平面筑。筑造与绘事，同一关纽，浸润心手筑绘，相为表里者矣。其间，柳军访名山，远至西南峨眉，西北大漠。云藏幽壑，霞映飞泉，柳军尤喜山树，茂树浓荫，疏林淡影，柳军皆取蒸蒸之色，织就桃源之乐。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桃花源，每个人亦有每个人自己的桃花源。”这是柳军这个展的自题记。柳军是认真的，作为一位筑者，他祈望造一片“织”就的山水。这“山水”不仅提供观望，而且提供一种如剧场般的守望。柳军迷恋于一种对“近”的钟情。这种“近”并非现代建筑的围峙，而是今天的艺者对宋代李成山水的身体感知，一种山树与云烟交相排演着的山水剧场。我们的老院长潘天寿先生曾借雁荡山小龙湫一角，来演绎雁荡山水流匿飞湍、磐石兀立的磅礴剧场。柳军性散漫，他的性情之好，尤钟宋家的笔墨，来挥写他的山水观看，来用绘者的笔墨去实现一段筑者的“如在”的“真山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孔子所言，意思是：祭祀祖先时要像祖先真在目前。如是真诚的祭祀，神灵就真在祀前。绘画亦如是。欲臻造化，莫神于好，则山山水水，磊磊落落，杳杳漠漠，入得画来。筑者的“如在”，让绘事如入真境。裁树织画梦，移景跬家山。

《“纸山里”的桃花源》依次设置数个山水剧场。展览中的中心是《进入山水》。大尺幅的绘画，结合镜面、声效，构成一片综合感观的水墨剧场。镜面让观者产生人在山水中的幻觉，音效结合持续的流水、风声、鸟鸣、蛙啼、人音，提示着悠远而又空寂自乐的桃源世界。这个世界依然呈现着现代生活的两重性。一边是茂树蓊葱，青松峙立，烟翻翠影，涧流飞湍，让观者涌起驻足期翼之思。另一边又在顾影自照，隐隐绰绰中兴发某种怅然若失的叹喟。一边是笔墨飞动、浓影横斜的挥写快意；另一边又有居家日远、生鲜难在的失落神殇。这是真正的“身边”，一勺水，俱有曲处；一片石，亦具深痕。《汉书·叙传上》有言：“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此剧场正是借山水传递“一丘一壑”之志，表达现代青年对隐逸自由的自勉与想往。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茂树可谓大树。笔走奔雷，墨积洪涛，荡荡若动，令观者浩然有山海之思。

接下来是《身体的剧场》。通高十米的大厅，五棵七米多高的巨树扑面而来。其树苍郁磅礴，纵贯森然之气，令人翩然有霞举之想。上个剧场的山林之思，在这里目注神驰，随着身心，移情而入大树之中，笔夺心境，情感相通。

《夜西湖》波光荡漾，此西湖已不是旧日的笔墨景象。没有眉黛遥岑，直接是垂柳浓荫。林下湖水潋滟，落落清姿。柳军自己慨然而言：“我想象自己仿佛与当年的苏轼、李嵩站在同一片山水之中，……我想画出西湖夜水如同佳酿般的肥稠油润，如同绸缎般的丝滑。”为此，他做了大量的笔墨实验，甚至向莫奈的睡莲中汲取扑朔迷离的光影效果。柳军以放骸的笔墨，把我们带到了西湖，那亿万中国游客心中的桃花源也在悄然变化。湖光荡漾，长波叫斜阳，落墨斜照桃花渡，柳絮翻飞片片红。

《夜西湖》水墨动画

《夜西湖》，699×95cm，2025年

《夜西湖之宝石流霞》，34×70cm，2023年

《湖光曲》，34×90cm，2024年

《夜西湖之柳岸晓风》，141×34cm，2023年

《夜西湖之断桥残雪》，141×69cm，2023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34×70cm，2025年

《一帘幽梦》，60×66cm，2025年

《醉江南》（局部），2024年

《我的桃花源》则是一片如梦如幻的山水，却又是生活的真实写照。柳军将山水游玩的经验带入创作中。满目山涧茂林、沟壑松风，孩童渔钓的身影掩映其中，让烟云弥漫的山水，流露浅淡的烟火之气，既暗示现代人处身山水的新处境，又形成步入某种实景的邀约。

《放假归山烟云起》, 267×66cm, 2024年

《踏春图》，200×240cm，2024年

袁柳军以筑者的情怀，借笔墨绘就我们身边的山水，身边的桃花源，其观看的意趣在最后一个剧场《日常中的山水》中见出端倪。日常中的山石、卧砚，成为筑者的精神栖地。他跳进去，钻进去，如蚁如蛾一般跳跃、翻转、腾挪、翱翔，于是片石即成山壑，卧岩裁如桃源。在这里，即便山水已如段山片石，艺者也要在其中寻找自我。一丘一壑虽如残墟，我们依然可借以揭示某种现代性的孱弱，并在如写如抹的挥洒中，营造非现成的境遇，重建桃花源的守望与憧憬。中国人信天，相信天有神性。但此天非人格化的实体。那么，天如何体现在人世之间呢？天的体现正在于山水杳渺之中，正在于非现成化的时机把握。这正是桃花源的山水之魅，也是柳军的莘莘梦望。

《钓鹤》, 74×145cm, 2020年

现在，柳军把他身边的这片“桃花源”安放进他主持设计的中国宣纸博物馆新馆，柳军的画生长在这白质如玉的清水混凝土板之中，宣纸层层叠叠，青树郁郁葱葱，通高十米的长廊下，七米水墨大树叠沓矗立，《进入山水》的画面和镜面，也反射着白质之地的风声鸟语。夜西湖的粼粼波光却又在白板气韵中不尽荡漾。当这种如织的山水绘画来到了如画的山水空间之中。同一主体的筑物与绘品陶然相会。我们看到他的画与建筑水乳交融，琴瑟相合。柳军以筑者的情怀，把我们带入一个桃花源的世界，又以绘者的笔墨为之积叶掇英，织就和丰富了纸山里的桃花源。我们进入、行走，我们观看、辗转、腾挪、翱翔，于是，片石即成山壑，断墙裁如宣纸。在这里，每个人都成了自主者，在段山片石中发现山水，在山水中成就自我。每个人都在这里超越现代性的孱弱，伴随如写如织的挥洒，营造非现成的境遇，重建桃花源的守望与憧憬。

在这新春到来的时刻，这个曾获世界建筑大奖的宣纸洞天，宛若一片生机勃勃的桃花源。

宣纸博物馆新馆鸟瞰实景图

室外实景图

屋顶实景图

室内实景图

“游居一体”的诗性呈显

高世强

本次展览的特殊之处在于，山水画家袁柳军的画作，正呈现于建筑师袁柳军所设计的空间之中。这一“作者”与“空间”的同一性，为我们探讨建筑与山水、“居”与“游”之关系，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当代注脚。

中国古典山水诗文的美学核心，常凝练于“游”与“居”这两个维度。谢灵运可谓此一路径的奠基者。“居”之体现，以其《山居赋》为典范，文中描绘了在“谢氏庄园”中，通过栖居生活与建筑经营实现与自然的互动，表达了对山水整体性的观照与沉潜体悟，并以此“周员”之思，勾勒出庙堂之外一个可供隐逸与精神栖居的整全世界。“游”之实践，则主要见于其山水诗作，在空间的流转与更迭中，注重即目即兴的审美体验，捕捉“触事而真”的存有瞬间。

中国山水艺术自魏晋经中唐，大致历经了从侧重“游”境，渐次融入“居”意，终至“游居一体”的演进历程。王维以其终南、辋川别业时期的诗作，特别是《辋川集》二十首，进一步深化并完成了“居游一体”的山水经验传统。

及至晚唐五代迄北宋，山水绘画承接并光大了这一“游居”传统。若言“含道应物”是“游”之历程的具体与惊艳发见，“澄怀味象”则是“居”之状态的总揽与沉潜品味。中国山水画讲求“经营位置”、“谋篇布局”的章法结构，其内在理路与中国山水诗文的“游”、“居”书写方式高度同构，从而衍生出立轴之“可居”与长卷之“可游”的形制美学。

以最概括的线条回溯此一脉络，或可总结为：“游”是与山水猝然相遇，于行动中敞现世界之奇崛与美；“居”则是与山水长久共在，在时间中品咂宇宙之深味与真。二者相映成真，一拓空间之广，一积时间之厚。中国山水艺术家，往往以“游”之姿态栖居于天地，体察造化精微；亦以“居”之心境神游于艺境，品味生命隽永。

建筑是形骸之所驻，山水是灵府之所居。身心本然一体，建筑与山水亦当如是相偕。在袁柳军老师的艺术世界中，建筑设计与山水画创作，正是“游居一体”这一诗性传统在当代的“含道应物”。这既体现于他作为建筑师对山水精神的不懈追寻中，亦贯注于他作为山水画家对“附近”生活理念的持久执守之中——而这一切，都已凝练地呈显于我们此刻身处这座优雅的建筑，以及其间令人沉醉的画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