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系统上线那天,王涛站在台上说,它准确率99.9%。
我坐在最后一排,算了一笔账:财务部十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意味着我们当中,只需要留零点零一个人。
那零点零一个人是谁?不重要。反正不会是一个四十八岁、连系统登录密码都要抄在本子上的总账会计。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二年。从出纳干起,一张一张支票数过来的。现在他们告诉我,有个东西,三百万,能把我这二十二年全部打包替掉。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搞清楚,这东西到底哪里不行。
01
周二下午两点十五,财务部全员大会。
会议室的空调打得太低,我坐在最后一排,搓了两下手背。前排的小刘缩着肩膀,把工牌的挂绳绕在指头上,一圈一圈地缠。
王涛站在投影幕前面。
三十五岁,衬衫袖口的扣子用袖钉,不用纽扣。这人是老板上个季度从外面挖来的,名片上印着「数字化转型专家」,来了两个月,开了十四场会。
PPT翻到第三页,四个大字横在屏幕上——数字化转型。
「各位,公司决定引进一套智能财务系统,总投资三百万,下月一号上线。」
嗡——议论声从前排往后传,像往水里丢了颗石子。
王涛等了两秒,没等议论停,直接往下讲。他习惯这样,不给你消化的时间。
「这套系统叫'小智',可以自动处理账务、分析数据、生成报表。效率是人工的十倍,准确率99.9%。」
小刘的手停了。挂绳勒在指头上,指尖发白,她没注意。
老王坐在第二排,扭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有人举手。是实习生小陈,来了不到三个月,胆子倒不小。
「王总,那我们还干什么?」
王涛笑了。那种笑我见过,在饭局上,领导端酒杯说「小意思小意思」的时候,就是那种笑。
「你们可以去做更有价值的工作嘛。数据分析、业务支持、战略决策辅助。重复性的劳动,交给机器。」
更有价值的工作。
我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了个面。意思是,我之前干的,叫「没有价值的工作」。二十二年,没有价值。
散会的时候,我特意走得慢。等人都出去了,才站起来。
王涛在前面收笔记本电脑,抬头看见我,招呼了一声:「老张,回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IT的小周。」
随时问。这话听着客气,意思是:你肯定不懂,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出去了。
02
系统上线第十九天,小刘被叫去谈话。
人事的门关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她端着一杯水,杯子是人事部的,白底蓝花,手抖得水面一直晃。
她走到工位,没坐下,站着发了两分钟呆。然后开始收拾抽屉。
我就坐在她斜后方三米远的位置。她把一盒没拆封的眼药水放进包里,又把桌上的仙人掌端起来,看了两秒,放下了。
没带走。
最后她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
「张哥。」
我抬头。她眼睛红了,但没哭。五年了,她每天对着几千张发票录数据,两只眼睛常年布满血丝,我分不清是刚哭过还是老毛病。
「张哥,我是不是真没用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能说的话。说「不是」?是假话。说「是」?我开不了这个口。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点了下头,好像在替我回答自己,然后走了。
人事给的说法叫「调岗」。调去客服部,接电话。一个干了五年财务的姑娘,去接电话。
她走后第二天,她的工位被清空了。仙人掌还在,放在显示器旁边,土干了,没人浇。
第二个月,系统开始接管报表。
老王的报表做得是全公司最好的。分公司的、子公司的、合并的、特殊科目调整的,各种花样他都能做。别人做一天的东西,他做半天。他靠这个活了十五年。
系统接管报表那周,我亲眼看着它三分钟生成了一份合并报表。格式规范,数据准确,连脚注都自动配好了。
老王盯着那份报表看了很久。他打开自己上个月做的那份,两份并排放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对。
对完了,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他女儿画的贴纸,小兔子——拧上盖子,放进包里。
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路过我工位,他连头都没偏。不是不想看我,是不敢。他怕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告别,是求救。
03
老王走后那个星期,财务部的气氛变了。
以前中午大家一起叫外卖,七嘴八舌讨论吃什么。现在各吃各的,坐在工位上,连嚼东西都放轻了声音,好像怕动静大了会被什么东西注意到。
周三下午,老李凑过来。他坐我左手边,二十年了,工位从来没换过。
他把转椅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老张,你说咱们还能干多久?」
我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王涛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
「我干了二十年,除了记账什么都不会。」他用指头抠椅子扶手上的皮,已经被他抠出一个小洞了,棉花露着。「出去能干什么?开出租?我连导航都用不利索。」
我没接话。
他等了一会儿,自己叹了口气,滑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转过头看窗外。写字楼对面是一栋新起的商住楼,外墙贴了广告:「智慧生活,未来已来。」
未来已来。
我的未来呢?
04
系统上线第三周,我不得不开始用它了。
不是自愿的。王涛发了通知,所有财务数据从即日起走系统录入,手工台账只保留一个月的过渡期。一个月以后,纸质流程全部取消。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登录界面。用户名是工号,密码是初始的八位数,我抄在了本子上。输进去,按回车。
界面跳出来,密密麻麻的菜单栏、功能区、数据面板。蓝色的底,白色的字,闪着各种小图标。我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三圈,没找到「凭证录入」在哪儿。
旁边工位的小陈已经点开了三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我点了左上角一个看起来像菜单的东西。弹出一个下拉列表,十几个选项,每个后面跟着一串英文缩写。我看不懂。点了第二个,跳出一个对话框,让我选「数据源」。三个选项,我不知道选哪个。随便点了一个,系统转了两秒,屏幕中间弹出一行红字:「数据源配置错误,请联系管理员。」
我关掉对话框,再试。这次点了「快速录入」,终于跳出了一个像凭证模板的界面。我刚松口气,试着输第一个科目编码,打了四位数,系统没反应。又打了一遍,按回车,屏幕上弹出一串提示,字很小,灰色的,挤在角落里。
我凑近看,没看清,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系统已自动匹配科目,请确认映射关系。」
什么映射关系?
我正发愣,一双手从我背后伸过来,点了两下鼠标,提示消失了,界面切换到了正确的录入页面。
是小陈。
「张哥,这儿要先选映射表,再输科目。」他笑了一下,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笑,没恶意,但让人难受,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也不会」。
我说了句「谢了」。他回去了。
我低着头,手放在键盘上,一个键都不想按。
王涛路过,在我背后站了两秒。我听到他的皮鞋声停了一下。
「老张,用不习惯?」
我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歪着头看我屏幕,像医生看片子。
「慢慢来。等大家都习惯了,系统就可以全自动了,你们就轻松了。」
他拍了下我的椅背,走了。
我目送他进办公室,看着那扇门关上。
全自动了,我们就轻松了。
轻松了——因为不需要我们了。
05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台灯关了,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缝,切在天花板上,像一道伤口。
老婆翻了个身,碰到我胳膊,发现是僵的。
「怎么了?」
我没动。过了几秒才说:「单位的事。」
「什么事?」
我把AI系统的事说了。说小刘调岗、老王被裁、王涛说要全自动。
她听完没立刻接话。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下,她侧过来,枕着胳膊看我。
「你就不能学学那个系统?」
「学不会。」我说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你试都没试——」
「我试了。我连菜单在哪都找不到。」
她沉默了。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车经过,大灯扫过窗帘,天花板上的那道光晃了一下。
「你不是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像在试探,「那个系统有时候会出错?」
我愣了一下。
对。上周有一笔特殊业务——政府补贴收入确认,系统把它归到了营业外收入,没做递延处理。是我看报表的时候发现的,手动改过来。
王涛当时问了一句「谁发现的」,小陈指了指我。王涛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这个算不算你的价值?」老婆问。
我没回答。
但那句话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像一颗种子,掉在裂缝里。
06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班以后不走了。
别人六点收拾东西,我把电脑屏幕亮度调低,缩在工位上,继续开着系统。
我不是在学怎么用它。
我在学找出它哪里「不行」。
第一周,我试凭证录入。把二十二年碰到过的各种业务类型,一笔一笔往系统里灌。正常的、异常的、跨期的、冲红的、多币种的、关联交易的。每一笔录进去,看系统怎么处理。
第八天晚上,我发现了第一个漏洞。
一笔跨年度的预提费用调整,系统没有触发追溯重述的逻辑,直接计入了当期损益。这种账在审计的时候会被揪出来,但系统没有任何预警。
我在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漏洞1:跨年度预提费用调整,系统未触发追溯重述。风险等级:高。
第二周,第三周。每天晚上,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我的。保安大叔巡楼的时候从玻璃门外面看见我,敲了敲门:「又加班啊老张?」
我冲他摆摆手。
一个月下来,本子上记了十七个漏洞。
有一类特殊业务——政府补贴的分期确认——系统会重复计算。某几种数据同时出现,比如同一笔交易既挂了预收又挂了应收,系统会报错、卡死。时间跨度超过五年的追溯查询,系统直接超时,转圈转到页面崩溃。
十七个漏洞。我把本子锁在抽屉最里面,钥匙揣在裤兜里。
谁也不告诉。
07
第二个月,又多了十五个。
一共三十二个。我把本子翻了一遍,用红笔给每个漏洞标了等级。高危的画三角形,中危的画圆圈,低危的画横线。
三十二个漏洞里,高危的有七个。
然后我开始做一件自己都觉得危险的事。
我开始研究怎么「利用」这些漏洞。
不是要干坏事。至少我那时候这么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人想做手脚,系统能不能挡住。
答案是挡不住。
比如,如果我在月末结账前的特定窗口期,录入一组精心构造的调整分录,系统会正常过账,不会触发任何异常预警。报表上的数字会变——变得更好看,或者更难看,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比如,如果我在某个时间节点同时提交两笔对冲交易,系统会把后一笔吞掉。那笔账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比如,如果我同时触发三号漏洞和十一号漏洞,系统会直接宕机。崩得彻底,日志里查不到原因。
我把这些方法也记在本子上。写的时候手心出了汗,字迹歪歪扭扭。
写完了,我把笔放下,盯着本子看了很久。
这东西,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08
一个深夜,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系统开着,光标在录入界面上闪。我的手放在键盘上,脑子里把那串「特殊数据」过了一遍又一遍。
输进去,系统就会出错。出了错,只有我能修。
我能修,我就有价值。
手指抬起来,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我想到了老王。老王走的那天,一句话没说。保温杯上贴着他女儿画的兔子。
我把手放下了。关掉系统,把本子锁进抽屉。
第二天上班,老李问我最近怎么老加班。
我说学新系统。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最后点了点头。
「学得怎么样?」
「还行。」
他没再问。
他不知道,我学的不是怎么用。
09
第三个月,系统推送了一次版本更新。
周一早上来,系统界面变了,多了几个新功能,左下角的版本号从V2.1跳到了V2.5。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用了一整天,把之前三十二个漏洞重新测了一遍。修掉了十一个,二十一个还在。然后我又花了三周,针对新功能继续测试。
又找到了十二个新的。
一共三十三个。
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
我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也许我不需要用那些危险的方法。也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去找王涛。跟他说,我发现了三十三个漏洞。我可以帮开发商修。公司需要一个懂业务又懂系统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我。
我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怎么开口,怎么解释,怎么把那个本子拿出来。
但每次排练到王涛的反应,我就卡住了。
万一他说:「老张,这些漏洞不影响使用,不用管。」
万一他说:「你发现了?好,我转给开发商,他们修就行了。」
万一他说:「修完了,你还有什么用?」
我犹豫了整整一周。
然后老李被裁了。
10
老李走的那天,是一个周四。
上午十点,人事的小姑娘来叫他。老李站起来的时候,转椅滑出去撞到了隔板,发出「砰」的一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抬了头。
他弯腰把椅子推回去,推得很仔细,对齐了桌沿。
四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走到我旁边,没坐下。他弯着腰,从抽屉里往包里装东西。一盒茶叶、一把剪刀、一个计算器——那个计算器跟了他十几年,按键上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他全靠手感按。
装完了,他拉上拉链,直起身子。
然后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握住。
他的手比我的大,但这会儿,他的手在发抖。
「老张,你保重。」他捏了捏我的手,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传给我。「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出来。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摸了一下门框,好像在确认这扇门还是真的。
然后他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我坐下来,看着他的工位。椅子扶手上那个被他抠出来的小洞,棉花翻在外面,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决定。
11
第二天上班,我的手不再犹豫了。
九点半,等王涛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等小陈戴着耳机在看培训视频,等旁边工位的新人低头打字,我打开系统。
在凭证录入界面,我输入了那批精心构造过的数据——触发漏洞二十三号,跨模块数据冲突导致的系统僵死。
我按下回车。
屏幕上的进度条跑到百分之六十三,停了。
光标变成沙漏。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页面不动了,鼠标不动了,右下角的系统时钟还在走。系统没有崩溃,也没有报错,只是卡死在那里,像一个人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冻住的画面,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十五分钟。
有人开始抱怨:「系统怎么了?我的页面也打不开。」
「我也是,卡了。」
「打客服电话吧。」
半小时的时候,王涛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右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刚挂完电话。脸色不好看。
「系统故障了,开发商在查。大家先处理不需要系统的工作。」
然后他开始打第二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几个词:「合同……三百万……故障率……」
开发商远程查了两个小时,没查出来原因。给的回复是「可能是服务器并发压力」。
下午三点,系统恢复了。
王涛在工位区走了一圈,表情像吞了一颗没嚼碎的药片。
我等他走远了,拿出本子,翻到第二十三页,在那个漏洞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触发成功。修复难度:中。恢复时间:约3.5小时。
12
一周后。
这次是漏洞十五号——报表生成模块的计算逻辑错误。特定条件下,系统会把两个子公司的往来对冲项目遗漏掉,导致合并报表的数据偏差。
我在月中的时候录入了一组触发数据,然后等着。
周五下午,月报出来了。
系统自动生成的合并利润表,营业利润一栏,比正确数字高了百分之三十二。
王涛把报表发到了管理层群里。
十分钟后,我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王总。」
他抬头。
「月报的营业利润,可能不对。」
他放下手机:「什么意思?」
「你看合并抵销那一栏。三号子公司和五号子公司的往来,好像没抵掉。」
他转过电脑,打开报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像退潮。
「这……差了三十多个点?」
他拿起手机就往管理层群发撤回消息,同时站起来:「你怎么发现的?」
我说:「习惯了。看报表二十年了,数字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多亏你了」,就开始打电话。
我回到工位坐下。
这份功劳——发现系统的错误,挽救一份错误报表——是我给自己买的保险。
但我心里的味道,很难讲是什么。
13
又过了一周。第三次。
这次我触发了三个漏洞的组合——三号、十一号和二十七号同时激活。
效果是毁灭性的。
周二上午九点十五分,系统从所有人的屏幕上消失了。不是卡死,是直接崩溃。页面白屏,刷新无效,重新登录提示「服务器无响应」。
整个财务部,半天没法干活。
有人去泡茶,有人开始翻手机,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这种场景很奇怪——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
王涛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声音从玻璃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听到他拍了两次桌子。后来他把门打开,站在门口对着全办公室说了一句:「大家耐心等一下,开发商在紧急处理。」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
下午一点半,系统恢复。
开发商给的报告:原因不明,建议升级至最新版本。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同事们重新登录系统,一个一个检查自己的数据有没有丢。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
是一种……确认。
这个三百万买来的、号称准确率99.9%的、要取代我们所有人的东西,它这么脆弱。它的壳那么硬,但里面全是缝隙。而那些缝隙,只有我知道。
我低下头,翻开本子,在漏洞三号、十一号和二十七号旁边,画了三个三角形。
14
第四个月,系统推送了一次大版本更新。V3.0。
周一早上来,界面全变了。图标重新设计过,菜单结构调整了,新增了二十多个功能模块。登录页面上多了一行标语:「更智能,更安全,更可靠。」
我用了两天,把之前的四十三个漏洞全部重新测了一遍。
修掉了三十一个。
还剩十二个。
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V3.0新增了一个功能叫「操作行为分析」。每一步操作,系统都在后台记录。不只是记录你做了什么,还记录你的操作频率、时间分布、异常模式。
我翻了一下系统日志的入口,发现了一个新标签:「用户行为画像」。
点进去,看到我的名字旁边有一串数据。操作次数、常用功能、登录时间——晚间登录频率异常,标注了一个黄色的感叹号。
我把那个页面关了。
手心是凉的。
15
那天早上,我照常打开系统。
输入用户名,输入密码,按回车。
系统加载了两秒,主界面弹出来。但同时,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浮窗。
白底,红色边框。
上面写着一行字:「系统检测到您有异常操作记录,已将相关数据提交至管理后台。」
浮窗下面只有一个按钮:「确认」。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眼睛盯着那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异常操作记录。
提交至管理后台。
他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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