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听说了没,上游水库开闸,冲下来不少‘好东西’,有人昨天在河湾捞出个大保险柜!”钓友老张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老李吐了个烟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拉倒吧,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四个小时后,自己满身泥泞地站在荒无人的野河滩上,盯着眼前那个刚被撬开的银色行李箱,吓得连滚带爬,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01

连日来的暴雨终于停歇,这座南方小城迎来了久违的大晴天。

市郊的那条野河湾,水位虽然退下去了大半,但依然透着一股灾后的狼藉。

河道两岸原本葱郁的芦苇荡被洪水摧残得东倒西歪,大片大片的黄泥滩裸露在太阳底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水腥味,还夹杂着水草腐烂和死鱼发臭的混合气息。

老李是个有着十几年钓龄的资深“钓鱼佬”,只要一天不摸鱼竿,浑身骨头都难受。

今天一大早,他不顾老婆“河边全是烂泥巴你去蹚什么浑水”的尖锐埋怨,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装备。

在老李这些钓鱼佬的圈子里,流传着一句铁律:“大水过后必有大鱼”。

他坚信那些平时躲在深水区的巨物,肯定会被暴涨的洪水冲到这些回水湾里来觅食。

老李穿着一双齐膝的高筒黑色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黏糊糊的烂泥地里。

每走一步,雨靴拔出来时都会发出“吧唧”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肩膀上勒着沉重的钓箱背带,手里还提着三四根长短不一的碳素鱼竿。

好不容易,他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凹岸边,找到了一块稍微硬实点的泥地。

老李熟练地放下装备,开始和面食打窝子,动作行云流水。

一团团散发着浓烈腥香味道的饵料被他精准地抛入浑浊的河水里。

他熟练地调漂、挂饵、抛竿,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上那一点醒目的荧光色漂尾。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极其骨感。

这水实在太浑了,水底下暗流涌动,浮漂在水面上忽上忽下,根本看不出清晰的鱼咬钩信号。

老李顶着大太阳晒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后背的汗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结果护鱼篓里,只有几条手指头大小、根本不值钱的白条和麦穗鱼在可怜巴巴地游动。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这水里连个王八都没有吗?”

老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

就在他点火的时候,视线漫不经心地上扬,扫向了二三十米开外的对岸。

对岸是一处被洪水彻底冲塌的陡峭泥滩,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和断裂的树枝。

突然,一道刺眼的反光晃了一下老李的眼睛。

老李眯起眼睛,伸手挡在额头上方,仔细地朝着反光的方向打量过去。

在对岸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烂泥中间,半掩埋着一个体积颇大的长方形物件。

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表面糊了一层黄泥,老李一开始以为是块大铁皮。

但当他的目光顺着那物件的轮廓仔细描摹了一遍后,他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垃圾。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行李箱,而且从露出的边角反光来看,是那种极其高档的铝合金材质。

箱子的大半个身子陷在淤泥里,但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个金属拉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钓鱼佬这个群体,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习惯,那就是“走空不能空手回”。

哪怕是钓不到鱼,路边的野果子、别人丢弃的烂鱼网,甚至是河边一块形状好看的石头,都得顺带拿回家。

更何况,这是一个看起来造价不菲的高档行李箱。

老李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荒郊野外的野河滩,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绝对不可能是有人故意扔在这儿的。

这箱子,百分之百是前几天发大水的时候,从上游哪个富人区或者别墅区被洪水卷下来的。

“能用得起这种高档铝合金箱子的人,非富即贵啊。”

老李自言自语着,夹着香烟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狂野的猜测。

这箱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是上游哪位大老板来不及转移的成捆现金?

是装满金银首饰的贵重保险箱?

还是那些动辄几万块钱的名贵烟酒和奢侈品?

退一万步讲,就算里面什么都没有,光是这个防水的铝合金箱子,拿回家洗洗干净,当个超大号的钓箱那也是极其拉风的。

强烈的好奇心和对意外之财的渴望,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老李心头的烦躁。

他掐灭了烟头,盯着对岸那个箱子,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不过,老李并没有立刻脱鞋下水。

这条野河的底细他很清楚,看着平静,其实底下暗沟纵横,淤泥深得能把人直接吞进去。

更何况现在刚退水,谁知道泥巴下面有没有碎玻璃或者尖锐的铁丝。

他决定先用物理方法试试水。

老李从钓箱的夹层里翻出一个平时用来锚大鱼的大号“三本钩”。

这种钩子有三个极其锋利的倒刺尖,平时稍微碰一下就能把手指头划破。

他利索地把三本钩绑在一根最粗的PE鱼线上,然后拿起他那根最硬的抛竿。

老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

他像抡大锤一样,把挂着三本钩的鱼线在头顶抡了两圈,然后猛地发力,朝着对岸抛了过去。

铅坠带着鱼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在了那个箱子附近的烂泥里。

老李赶紧摇动纺车轮,慢慢地收紧鱼线,试图让钩子在烂泥里拖拽,看能不能挂住箱子的把手或者边缘。

第一次,鱼钩只带回来一团臭气熏天的烂水草。

老李不死心,清理干净钩子,再次用力抛投。

第二次,钩子卡在了一根断树枝上,老李费了好大劲才硬拽回来。

就这么连续抛了十几次,老李累得满头大汗,膀子都酸了。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准备放弃这种徒劳的方法时,手里的鱼竿猛地一顿。

传来了一股极其沉闷且死硬的拉力。

老李心中一喜,知道这是挂住实物了。

他小心翼翼地绷紧鱼线,不敢用力过猛,怕把钩子拉脱。

透过浑浊的河水反光,他隐约看到那根紧绷的鱼线正连着对岸那个银色箱子的金属拉手。

“有了!有了!”老李兴奋地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开始尝试着转动渔轮,试图把箱子一点点地从烂泥里拖出来。

可是,他严重低估了那个箱子的重量和淤泥可怕的吸附力。

任凭他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根名贵的碳素鱼竿都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对岸的箱子依然纹丝不动。

“这他妈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金条啊,这么重?”

老李咬着牙,双脚死死地蹬住岸边的硬泥地,身体猛地向后仰,试图借用全身的重量去对抗。

就在这时,只听“崩”的一声脆响。

那根标榜着能拉起八十斤大鱼的昂贵PE线,竟然从中间硬生生地断开了。

失去重心的老李猝不及防,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烂泥洼里,泥水溅了他一脸。

他狼狈地爬起来,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泥沙,看着断掉的鱼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鱼线断了,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钓鱼佬那股子不服输的倔脾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今天就算是你是一尊铁罗汉,老子也得把你从泥里抠出来!”

02

老李脱掉那件沾满泥巴的汗衫,光着膀子,露出了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皮肤。

他弯腰脱下那双笨重的长筒雨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西装短裤卷到了大腿根。

为了安全起见,他拔出了那根两米多长的铝合金抄网杆,拿在手里当作探路的手杖。

老李试探性地把一只脚伸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河水的温度远比想象的要低。

他的脚丫子一踩到底部,瞬间没入了那种极其细腻却又黏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淤泥里。

老李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必须用抄网杆狠狠地扎进前面的泥里撑住身体,然后再用力把陷进去的腿拔出来。

河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膝盖,然后是水位渐渐逼近了他的大腿肚。

水底下漂浮着各种看不见的杂物,时不时会蹭到他的小腿,带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老李甚至感觉到好像有一两条滑腻的水蛭贴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个银色箱子。

短短二十几米的距离,老李足足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对岸那片烂泥滩时,两条腿已经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他拄着抄网杆,半跪在泥地里,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个物件的真面目。

确实是一个高档的旅行箱,表面的铝合金虽然布满了划痕,还凹进去几块,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

最让老李兴奋的是,箱子边缘有一圈厚厚的黑色防水胶条,说明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完全没有进水。

箱子侧面有两个极其复杂的密码锁,现在正紧紧地扣在一起。

老李试着用手去推那个箱子,只觉得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满了石头,根本推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插入箱子底部的淤泥里,想要把它的底部掏空。

淤泥里散发着恶臭的气泡不断翻涌上来,熏得老李连连作呕。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箱子周围的烂泥清理掉了一大半。

然后,老李双手死死抓住箱子顶部的提手,腰部猛地发力,大吼一声:“给老子起!”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咕哧”声,巨大的吸力终于被打破,箱子被他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太重了,这绝对不是几件衣服能有的重量。

老李不敢在对岸多做停留,他把箱子侧翻过来,利用箱底那四个已经卡满泥沙的轮子,开始艰难地往回拖。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痛苦。

老李一手握着抄网杆保持平衡,一手死死拽住箱子的拉杆,像一头拉磨的老牛一样在水里挣扎。

好几次他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都扑进了浑浊的泥水里,险些把箱子重新弄丢。

当他终于把这个沉重的铝合金箱子拖回自己原本钓位的干岸上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老李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甚至连手上的血泡和腿上粘着的几条蚂蟥都懒得去管了。

休息了足足十分钟,老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拿起旁边打水用的折叠小水桶,从河里打了几桶水,哗啦啦地全浇在了箱子上。

随着黄泥被冲刷干净,箱子露出了它原本高冷的银色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28寸的大箱子,做工极其扎实,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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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蹲在箱子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冷冰冰的密码锁。

他试图随便拨动几下数字,但锁扣纹丝不动。

“密码锁算个屁,在老子这修理工面前都是摆设。”

老李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大号钓箱。

作为一个装备齐全的钓鱼佬,他的钓箱底层就像个百宝箱。

他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了一把平时用来起大鱼钩子的长柄尖嘴老虎钳,以及一把修渔轮用的大号平口螺丝刀。

老李拿着工具重新蹲回箱子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即将开盲盒的狂热。

他先是用螺丝刀的平口顺着箱子咬合的缝隙用力插进去。

由于箱子之前被洪水裹挟着撞击过桥墩或者石头,缝隙处已经有些微微变形。

螺丝刀很顺利地插进了几厘米深。

老李握紧螺丝刀的把手,用力往下压,试图利用杠杆原理把锁扣直接崩开。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箱子的质量实在太好了,老李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憋得脸通红,锁扣依然死死咬合着。

“妈的,还挺倔!”

老李换了个思路,他拿起那把长柄尖嘴老虎钳,直接对准了密码锁脆弱的转盘缝隙。

他将钳子的尖端死死卡进去,然后双手握住钳柄,猛地向外扭动。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密码锁的外壳终于被暴力破坏,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老李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那银色的箱体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里面即将展现出来的金光闪闪的财富。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真是一箱子钱,他明天就去渔具店把那根眼馋了半年的顶级碳素鱼竿买下来。

不,不仅要买鱼竿,还要换一辆空间更大的越野车,以后去更远的野水库钓鱼。

幻想如同兴奋剂一样注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和急躁。

他再次将螺丝刀插进另一个密码锁的缝隙,用钳子当锤子,狠狠地往下砸。

“当!当!当!”

连续几下重击,那个原本就变形的锁扣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老李敏锐地感觉到手里的螺丝刀突然一松,阻力消失了。

他知道,锁已经彻底报废了。

老李扔掉手里的工具,用沾满泥污的双手扒住了箱盖的边缘。

不知为何,在这个即将揭晓谜底的瞬间,四周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

连平时聒噪的青蛙和知了都停止了叫声,只有河水拍打岸边发出的微弱声响。

老李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猛地向上发力。

伴随着“吧嗒”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两个被破坏的金属锁扣同时向外弹开。

厚重的铝合金箱盖在弹簧的作用下,顺势向上掀开了一条缝隙。

老李急不可耐地双手用力,一把将箱盖彻底掀到了底。

然而,当他充满狂热和期待的目光投向箱子内部的那一刹那。

老李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嘴角挂着的那抹贪婪的笑容彻底僵硬,瞳孔在极度惊恐中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