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二年了,木头都该烂透了,你还要修它?”山下的贺小太爷一脚踢开地上的落叶,满眼嘲弄。

宫羽没抬头,指尖压在断弦上,血渗进漆面:“有些东西烂不透。它受过的伤,我得一处处找回来,哪怕里头藏着的是刮骨的刀。”

风卷残云,琴腹深处传来一声迟钝的机括脆响,一张因岁月而泛红的字条坠地,宫羽看清那字迹的刹那,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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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霜满孤山,旧弦空响

螺市山的雾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霉味,像一层挥之不去的旧愁。

宫羽站在草庐前,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竹扫帚。十二年了,曾经那双拨弄金陵风云、惊艳妙音坊的纤纤素手,如今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指缝里常年带着洗不掉的泥土和茶烟味。这种粗粝感,让她觉得真实——真实得让她能暂时忘记那个白衣如雪、却在梅岭大火后彻底消失的身影。

她隐居在这半山腰,唯一的同伴就是那把焦尾古琴。

那是他亲手调校后赠予她的。

走进屋内,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柏木燃尽后的焦苦。宫羽坐到琴案前,目光像是一根细针,在那漆面斑驳的琴身上反复游走。她的动作极慢,取出一块浆洗得发白的细棉布,沾了点井水,顺着琴额一寸寸擦拭。

那是极其虔诚的姿态,仿佛她擦拭的不是一件乐器,而是一具尚未冷透的尸骨。

“嘎吱——”

竹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宫姑娘,这山上清苦,贺某看你这双手,实在不该是提水劈柴的。”

进屋的是广德府太守的独子贺青。他披着一件招摇的貂皮大氅,身上那股浓郁的胭脂香气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清冷。贺青自诩风雅,半年前在山下茶园瞥见宫羽惊鸿一面的侧脸,便像是着了魔。

宫羽没抬头,甚至连指尖的动作都没停。

“贺公子,山路湿滑,下次莫要再脏了您的鹿皮靴。”

贺青冷笑一声,几步跨到琴案前,一只手重重按在琴身上。那枚镶金的扳指在斑驳的琴面上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白痕。

宫羽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极地的冰,手里的棉布被她捏成了一个死结。

“这破木头有什么好擦的?”贺青弯下腰,盯着宫羽那双即便劳作多年依然清冷的眼眸,“跟我下山,本少爷给你弄十把、百把名琴。这烂木头早就该劈了当柴烧!”

“手拿开。”宫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刀,贴着贺青的脖颈划过。

贺青被那眼神里透出的杀气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他自忖带了四个健硕的家丁,在这荒山野岭,一个落魄民女还能翻了天?

“给我搜!这屋子里要是藏了什么违禁的物件,连人带琴一并锁回去!”

四个家丁一拥而上,像四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宫羽终究是不愿在梅长苏留下的这方寸之地见血,她身形未动,指尖却在琴弦上猛然一拨!

“铮——”

一声急促如裂帛的弦音,带着内力激荡出的劲风,生生扫在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那家丁惨叫一声,噗通跪地。

“你敢抗官?”贺青气急败坏,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拽住古琴的琴项。

宫羽心下一惊,为了不让琴身受力受损,她下意识收回了内力。可贺青是个蛮力汉子,他自知抢不过,竟存了毁掉的心思,猛地向侧后方一掼!

“咔——嚓——”

那是一声几乎让宫羽灵魂破碎的碎裂声。

古琴重重撞在土墙角,又反弹摔在地上。琴腹侧方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像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贺青也被这声音吓住了,他看着宫羽那双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喉咙咕噜一声,带着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草庐。

屋内恢复了死寂,唯有窗外冷雨敲击竹林的沙沙声。

宫羽颤抖着双膝跪倒在残琴前,她不敢去碰那裂纹。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手悬在半空,想去合拢那断裂的木料,却又怕碰到里面早已朽烂的魂魄。

泪水无声地砸在琴面上,顺着裂纹渗了进去。

就在这时,借着昏黄的余光,宫羽注意到那断裂的琴腹深处,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突兀的红色。那不是木头的颜色,也不是漆,而是一角陈旧的、泛着某种不详气息的红绸。

在那红绸之下,似乎还压着一块硬物,正随着她的呼吸,在裂缝中若隐若现。

第二章:琅琊遗物,惊现璇玑

这一夜,螺市山的山鬼仿佛在哭号。

宫羽在灯火下坐了整整五个时辰。她面前摊开了一套精细的银针、小刀和镊子。这些东西曾跟着她在妙音坊里拆解过无数绝密情报,却从没像此刻这般沉重。

她的指尖划过那道裂痕。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心痛的修补,可当她试图用银针拨开那层红绸时,手感却不对。琴腹本该是空的,或者是为了共鸣而留出的特殊空腔。可这把琴的裂口处,却传来了机括咬合后的迟钝感。

这琴腹里有夹层。

那是梅长苏亲手调校过的。当初他递给她时,曾淡淡说过:“此琴声色内敛,若非知音,不可妄动。”

知音。宫羽苦笑一声,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她一直以为他是怕别人弄坏了这把名琴,却从未想过,他是在用一个巨大的机关,封存着一段他即便带进坟墓也不敢让她知道的真相。

“吱呀——”

竹门被缓缓推开。

宫羽没回头,手中的刻刀已暗自压在指缝里。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一点即着的性子,真不知道那长苏是怎么教你的。”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进屋的是个驼背的老者,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布短打,手里拎着一个木匠用的百宝箱。

宫羽愣住了:“秦老?您……您不是在琅琊阁避世吗?”

秦老是当年琅琊阁最顶尖的机关师,也是少有的、曾为赤焰军修补过器械的老人。他走到琴案前,看了一眼那断裂的古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蔺晨那小子说,时候到了。”老者放下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盏精巧的防风灯,“他说,你要是能忍住十二年不弄坏这把琴,那便是你命好;要是琴坏了,那便是天意。”

“什么天意?”宫羽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老没说话,他戴上一副鹿皮手套,极其专业地在那裂纹处敲击了几下。每一声清脆的回响,都像是在宫羽的心尖上跳舞。

“小姑娘,你一直觉得你父亲相思,是为了刺杀谢玉而死,对吧?”秦老一边调试着一柄极细的勾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宫羽的手猛地攥紧:“他是为了复仇,宗主说过,他是为了林帅……”

“那他为何会有滑族的‘璇玑玉’?”

秦老的勾刀猛地向里一扣,只听得琴腹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如蚕食桑叶的“咔咔”声。

随着这声音,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绿色玉佩,顺着琴底的缝隙缓缓滑落。那玉佩通体翠绿,但在灯火下,中心位置却沁入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殷红。

上面雕刻着两个扭曲的字迹:璇玑。

宫羽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撑在案边才没倒下。

“不可能……我父亲是林帅的死士,他绝不可能和红袖招有瓜葛!”

“死士是真的。可死士的身份,往往不止一层。”秦老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残酷,“你以为梅长苏收留你,教你那些情报路数,是因为怜悯?他是在看守你,也是在保护你。他在等你长大,等你有足够的力量去拆开这份被血浸透的代价。”

秦老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手中的勾刀仿佛有了生命,在琴腹内灵活地游走。

宫羽的心脏狂跳,那种不详的预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勒住。她看着那张陪伴了她十二年的琴,突然觉得它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像是一头蛰伏多年的怪兽。

“开了。”

秦老猛地收手,整块琴底板竟在一瞬间向两侧弹开。

在那最深处的玄色绸缎里,包裹着一张极其轻薄、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干红色泽的字条。

那字迹,是她午夜梦回、临摹过千遍万遍的苍劲笔触——是梅长苏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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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羽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那一瞬间,窗外响起了一道惊雷,仿佛要撕裂这十二年的长夜。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了那泛红的字迹上。

第三章:暗影里的真相,父辈的血痕

山间的雷声沉闷地滚动,仿佛地底深处有某种巨兽在不安地翻身。

草庐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几乎熄灭,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

宫羽握着刻刀的手猛地一紧。那是个老妇人,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长衫,满头银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被雨水打湿后一缕缕地贴着干瘪的脸颊。她的一只眼睛蒙着厚厚的白翳,像是一颗死鱼眼,而另一只眼却在黑暗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如锥子般的锐利。

空气中弥没开一股陈旧的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你是谁?”宫羽稳住声线,但指尖传来的冰冷却出卖了内心的战栗。

老妇人没有立即回答,她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案台上的“璇玑”玉坠,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砂纸磨过木板的刺耳笑声。

“像……真像啊。这眉眼,这股子清高的劲儿,简直和当年的相思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妇人缓缓跨进屋内,每走一步,湿漉漉的布鞋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宫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认识我父亲?”

“相思?”老妇人停下脚步,在离琴案三尺远的地方站定,枯瘦如柴的手指缓缓指向那枚玉坠,“这金陵城里,谁不知道他是妙音坊宫羽的杀父仇人?谁不知道他是刺杀谢玉不成的亡命徒?可谁又记得,他本不叫相思,他是滑族玲珑公主最信任的‘死间’,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滑族宝藏秘密的人。”

“你胡说!”

宫羽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快,带翻了案上的茶盏。冰冷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宗主告诉过我,我父亲是因刺杀谢玉而死,他是为了复仇……”

“复仇?”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那是梅长苏想让你相信的复仇。宫姑娘,你自诩聪明,可曾想过,为何在那冰冷的苏宅里,他永远只让你待在帘幕之后?为何他看你的眼神,从来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反而充满了那种……看破命运的怜悯?”

老妇人逼近一步,那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他知道你是谁。他收留你,教你音律,教你如何在那些达官显贵之间周旋,不过是因为你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一枚棋子。他用杀父之恨拴住你,让你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去对付谢玉,对付红袖招。他亲手把你变成了你父亲最痛恨的那种人。”

宫羽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到了冰点。

她想起那些在苏宅的日子。梅长苏总是披着厚厚的貂裘,坐在廊下看雪。每当她想靠近,哪怕只是想为他添一份炭火,他总是那样客气而疏离地微笑,然后轻声说:“宫姑娘,辛苦了,回吧。”

她曾以为那是他的隐忍与克制,是谦谦君子不忍耽误孤女芳心的体恤。可现在,这些温润的碎片在老妇人的话语中,被搅碎成了一片片带着血的钢刀。

“难道,他收留我……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宫羽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红顺着指缝滑落。

“利用?呵,或许比利用更残酷。”老妇人转过身,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你以为你父亲当年刺杀谢玉,真的是为了私仇?他是为了截断一份能让赤焰军翻案的密信!他是在为滑族尽忠。而你的‘宗主’梅长苏,亲手送他上了黄泉路,转过头来,又把他的女儿养在身边,看着她为了杀父仇人卖命……”

“住口!”

宫羽厉喝一声,手中的刻刀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抵在了老妇人的咽喉处。

老妇人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只死鱼眼静静地看着宫羽:“杀了我吧,杀了我就没人再告诉你真相。去看看那把琴,去看看梅长苏最后留给你的是什么样的‘慈悲’。”

宫羽的手在颤抖,刀尖在老妇人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线。最终,她猛地收回刀,指着门口:“滚。在我还没改主意之前,滚出这里。”

老妇人发出咯咯的笑声,在那如同鬼魅般的笑声中,她缓缓退入雨幕,留下一句最后的话语:“那张字条……才是他这一生对你最大的谎言。”

第四章:剥茧抽丝,惊天的字条

雷声在草庐上空轰鸣,仿佛要震碎这一方窄窄的天地。

宫羽枯坐在琴案前,面前是那一瓷罐特制的修琴胶泥,和那把已经面目全非的焦尾古琴。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颈间,指尖因为过度劳作而变得麻木。

她开始拆解。

这不是普通的修缮,这是一场对过往十二年的残忍解剖。

梅长苏曾教过她不少奇门遁甲的皮毛。她曾以为那只是为了让她在收集情报时更有自保之力,可现在当她用银镊子一寸寸探入琴颈与琴腹交的隐秘卡扣时,她才发现,这些技巧竟是如此完美地契合了这把琴内部的构造。

他是在教她。他在多年前,就已经把打开真相的钥匙,亲手交到了她的手里。

“若真有那一日,宫姑娘,这把琴便是你唯一的归宿。”

梅长苏当年的低语在耳畔幽幽响起,温润如昔,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句跨越生死的诅咒。

琴腹内的钢构件结构极其精巧,那是琅琊阁不外传的手笔。宫羽屏住呼吸,动作慢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她避开了两处足以毁掉琴身的陷阱,指尖精准地拨动了一个隐藏在凤脚处的微小旋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压过了窗外的雷雨。

随着这一声响,琴底的一整块檀木板竟然自行弹开,露出了一个包裹在玄色丝绸中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防身的暗器。

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那张纸极薄,由于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泛起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种红色极其沉郁,像是经年不散的血渍,透着一股陈年的、铁锈般的味道。

宫羽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几乎抓不住那张纸。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几乎要炸开的心跳,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她临摹过千遍万遍的笔触,苍劲中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每一个勾画都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决绝。

纸条的第一行,是一个日期。

那是她的生辰。那是这世间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她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日子。

视线下移,第二行字如同一记雷霆,狠狠击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上面的内容,并不是滑族的宝藏,也不是叛国的罪状,而是一段被血海深埋的告解。

纸条上写着:“羽儿,相思并非杀手,乃父本名林诚,系我父林帅麾下亲卫统领。当年梅岭火起,林诚为护残血,以其亲子易我命,己身没入滑族为谍,负重名十二载,只为护你一世平安……”

接下来的字迹愈发凌乱,记载了林诚如何为了保护少帅林殊,不得不将尚在襁褓的女儿寄人篱下,并背负着卖主求荣的恶名,潜伏在敌营直至牺牲。而梅长苏,他明明知道宫羽就是那个为了他而家破人亡的忠臣之后,却为了赤焰军的复仇大计,生生扼杀了两人的所有可能。

他把她留在身边,是为了看顾,更是为了赎罪。可他却不敢让她知道真相,因为一旦知道,她便再也无法在这世间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给她的不仅仅是庇护,更是一个名为“复仇”的牢笼。

宫羽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将她十二年来的隐忍、思念与自欺欺人烫成了灰烬。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呜咽,字条上的内容如同一道雷劈在她的灵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