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陈思絮把剪断的副卡重重拍在茶几上。
“大半夜发什么神经,你把卡停了干什么!”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眼通红地指着她。
“自己去赚,没钱别找我要。”
第一章
陈思絮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账单。
长长的一长串消费记录晃得人眼睛发酸。
本期应还总额停留在八万六千元整。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月家庭支出超过八万元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面上,伸手端起旁边早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时钟的指针刚刚越过晚上九点。
整层办公楼只剩下她这一个工位还亮着灯。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赵启航把一份辞职信摆在了家里的餐桌上。
那天刘玉芬刚刚从医院出院。
医生的诊断书上写着轻微脑梗塞,建议静养,注意预防复发。
赵启航当时眼眶通红地拉着陈思絮的手。
他说自己那个在后勤部的闲职一个月才六千块钱,根本请不到像样的全职护工。
他必须亲自留在家里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母亲。
陈思絮当时正处在分公司大区总监竞聘的关键期。
每天连轴转的会议和出差让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她只记得自己当晚就把两张大额信用卡的副卡交给了赵启航。
一张用来承担家里日常所有的开销和房贷。
另一张专门用来支付婆婆所谓的昂贵康复费用。
从那天起,陈思絮彻底成了这个家唯一的经济支柱。
这一年里,她几乎没有在晚上十点之前下过班。
每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迎接她的总是满屋子的浓重中药味。
刘玉芬总是半躺在次卧的那张护理床上。
老太太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赵启航则总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巴上留着青黑色的胡茬。
他手里端着温水或者端着洗脚盆,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从次卧走出来。
“思絮回来了,你早点休息,妈这边有我盯着就行。”他总是这样轻声细语地说道。
陈思絮每次看到丈夫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疑问都会硬生生咽回去。
她不敢多问账单上每个月固定出现的两万多块钱高端私教康复理疗费用。
她也没有仔细追究过那些所谓的进口特效营养品到底长什么样子。
作为妻子,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赚钱。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思絮接起电话,保安在楼下催促锁门。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拎起包走向电梯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陈思絮没有打伞,快步跑向露天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来自信用卡的消费提醒短信。
您的副卡尾号三九二一刚刚在某大型连锁超市消费了两千六百元。
陈思絮皱了皱眉头。
晚上九点半,去超市买两千多块钱的东西。
她启动汽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地来回摆动。
上个星期三发生的一件小事突然在她脑海里闪过。
那天临近中午,陈思絮原本要去邻市出差。
合作方临时取消了行程。
她拖着行李箱提前半天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往常那股难闻的中药味似乎淡了许多。
次卧的门大敞着,护理床上空无一人。
刘玉芬那辆据说花了八千块钱买的定制轮椅静静地停在阳台角落。
轮椅的黑色皮质座椅上落着一层清晰可见的薄灰。
陈思絮当时在屋里转了一圈,拨通了赵启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背景音里隐约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某种机器的运转声。
“老婆,你怎么今天打电话这么早?”赵启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我出差取消提前回家了,你们在哪?”陈思絮看着那层灰尘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天天气好,我带妈来郊区这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在农家乐呢。”赵启航立刻回答。
陈思絮当时并没有拆穿那层根本不是一天能积攒下来的灰尘。
她只是淡淡地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当天傍晚,赵启航推着刘玉芬回了家。
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始叫唤,说坐车颠得浑身骨头疼。
赵启航殷勤地把母亲安顿回床上,转身去洗手间洗毛巾。
陈思絮顺手拿起了赵启航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她准备把这件沾着土渍的外套扔进洗衣机。
手摸到口袋的时候,碰到了一团硬纸。
陈思絮把那团纸掏了出来。
这是一张本市最豪华的海鲜自助餐厅的消费小票。
打印时间正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消费人数是三人。
金额高达一千八百八十八元。
这家餐厅根本不在什么郊区,就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
陈思絮把小票展平,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个签单名字上。
签的正是赵启航的名字。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陈思絮迅速把小票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赵启航拿着热毛巾走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陈思絮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摇了摇头。
“我不饿,你先照顾妈吧。”
从那一天起,陈思絮开始留心家里的一些细节。
她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坐在书房里把过去半年的信用卡详细流水全部导了出来。
一条一条的消费记录被她汇总到了电子表格里。
那个每个月固定收款两万五千元的所谓高端康复中心,引起了她的注意。
陈思絮通过企业信息查询软件输入了这个收款方的名称。
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医疗机构。
这家名为荣诚商贸的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元。
经营范围写着日用百货销售和图文设计。
不仅如此,陈思絮还登录了家里的快递代收点账号。
那些赵启航声称每个月都要花几千块钱购买的进口营养品,确实有物流信息。
收件人写的全都是赵启航的名字。
收件地址却根本不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
地址清楚地写着本市另外一个区的一个高层住宅楼。
陈思絮认得那个地址。
那是小姑子赵蓉租住的公寓。
陈思絮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些证据,没有立刻声张。
她太清楚赵启航的为人了。
如果没有切实的铁证,他一定会编出无数个理由来狡辩。
他会说那家商贸公司是康复中心为了避税用的壳子。
他会说营养品寄到妹妹那里是因为那边收快递更方便。
陈思絮需要证据,能够让他哑口无言的证据。
第二天下午,陈思絮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她去了一趟电子安防市场。
回家的时候,她的包里多了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当天晚上,赵启航照例在次卧里给刘玉芬按摩腿部。
陈思絮以找文件为由,在客厅的电视柜前翻找了很久。
她趁着赵启航不注意,把那个微型摄像头粘在了网络路由器后面的散热孔旁边。
镜头正好能够完整地拍到整个客厅、餐厅以及次卧的半截房门。
这个设备不需要连接家里的网络。
它里面插着一张独立的流量卡,只和陈思絮的手机终端绑定。
做完这一切,陈思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走回了主卧。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絮像往常一样上下班。
她甚至还主动提出给赵启航的卡里多转了五千块钱。
理由是换季了,让赵启航给自己和婆婆买两身好点的衣服。
赵启航拿着手机,脸上的笑容几乎掩饰不住。
“老婆你真好,这几年多亏了你,我一定好好照顾妈,不让你分心。”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陈思絮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她转身出门,走进电梯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第二章
时间很快推进到了这个月的十五号。
一大早,赵启航就破天荒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陈思絮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煎蛋和牛奶。
赵启航殷勤地拉开椅子让陈思絮坐下。
“老婆,今天是我全职在家照顾妈刚好满一年的日子。”他搓着手说道。
陈思絮喝了一口牛奶,抬头看着他。
赵启航继续说道:“妈最近身体确实好转了一些,医生说这是大喜事。”
“我想着今晚咱们在家里办个小家宴,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好菜。”
“我还想叫蓉蓉也过来一起吃顿饭,大家热闹热闹,冲冲这一年的晦气。”
陈思絮放下玻璃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今天公司有个很重要的季度总结会,估计要加班到很晚。”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赵启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立刻走到陈思絮身后,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老婆你忙你的事业要紧,家里的事情全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不过今天卡我可能要多刷几笔,我想给妈买点好燕窝补补身子。”
“蓉蓉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也想给她带份像样的见面礼,小姑娘最近工作也不容易。”
陈思絮站起身,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手提包。
“去买吧,只要是家里需要的,不用替我省钱。”她回答得很干脆。
赵启航一路把陈思絮送到了门口,甚至帮她按好了电梯。
陈思絮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赵启航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这一天,陈思絮在公司里异常忙碌。
各个大区的数据汇总,下个季度的预算审批,一连串的会议把她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
下午三点,手机收到了一条刷卡提醒短信。
消费金额是一万两千元。
下午五点,又是一条短信。
这次的金额是两万元整。
陈思絮只瞥了一眼屏幕,就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她继续专注地核对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晚上的大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
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陈思絮刚刚吃完一份十五块钱的素食外卖。
塑料饭盒里的油星已经凝固结块。
她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手指。
窗外偶尔闪过几道沉闷的闪电。
陈思絮拉开抽屉,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了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黑色软件。
屏幕加载了两秒钟。
客厅里清晰的彩色画面瞬间弹了出来。
陈思絮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里的客厅灯火通明。
餐桌被拉到了客厅正中央。
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正中间是一只硕大的红烧帝王蟹。
旁边放着两瓶开了塞的高档红酒。
陈思絮认出那两瓶酒是自己去年去法国出差时带回来的珍藏。
她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开。
最让陈思絮觉得刺眼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那个每天躺在护理床上叫唤、自称半身不遂离不开人的婆婆刘玉芬。
此刻她正盘着两条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老太太面色红润,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飞快。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发出震天的笑声。
哪里还有半点脑梗偏瘫的虚弱模样。
赵启航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进口水果放在茶几上。
小姑子赵蓉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哥,你赶紧把围裙摘了过来坐,正事要紧。”赵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启航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坐到了刘玉芬旁边。
赵蓉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摊开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崭新的商品房购房合同。
“哥,嫂子那张信用卡的额度实在是太好用了。”赵蓉兴奋地指着合同上的数字。
“今天下午这两万块钱的定金一刷就过,眼睛都不带眨的。”
“售楼处的人说这个户型抢手得很,多亏了你动作快。”
赵启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得意。
“那是自然,陈思絮这女人一门心思只知道扑在工作上,家里账目根本不细查。”
“那个什么荣诚商贸的刷卡机是我铁哥们弄的。”
“每个月套出来的两三万块钱全在我私人的另外一张储蓄卡里攒着呢。”
“这几个月我都说妈的病要吃进口特效药要找私人理疗师,她一点都没怀疑过。”
刘玉芬吐掉嘴里的瓜子壳,伸手抓过一只帝王蟹的蟹腿。
“哼,她赚那么多钱,不花在我儿子身上花在谁身上?”老太太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陈思絮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隔着屏幕听着这母子三人的对话。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赵蓉看着合同,突然叹了口气。
“定金是交了,可下个月的首付还差三十多万呢,哥你套出来的钱够不够啊?”
“还有以后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我那点工资连自己买包都不够,哪还得起?”
赵启航冷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茶几面。
“首付的钱我已经凑得七七八八了,至于你的房贷,你更不用操心。”
刘玉芬放下蟹腿,油腻的手在纸巾上胡乱抹了两把。
老太太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
“启航啊,陈思絮这女人精明得很,一年了也该起疑心了。”
“她要是去查流水,或者发现我这病是装的,到时候一分钱都不给可怎么办?”
画面里,赵启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度阴狠的表情。
这就是陈思絮等待的那个最重要的答案。
赵启航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算计。
“怕什么?我早就计划好了。”
“下个月我就告诉她,妈你病情突然恶化,需要转到国外去做一个二十万的大手术。”
“她手里的现金绝对拿不出这么多。”
“到时候我就逼她把她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给卖了。”
赵蓉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套公寓位置好,现在卖少说也能卖个两百万!”
赵启航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
“她要是敢不卖,那就是不孝,就是见死不救。”
“我顺理成章地提出离婚,用她婚内转移财产不给老人治病做要挟,还要把这件事发到她们公司网上去闹。”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净身出户!”
“反正蓉蓉你买的这套房子,合同上写的是我那个铁哥们的名字当代持,咱们内部签个协议就行。”
“陈思絮就算查破了天,也查不到这套房子和我们赵家有半点关系!”
刘玉芬听到这里,高兴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好儿子,还是你脑子灵光,就该让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光着身子滚出咱们家!”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窗外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
雷声轰隆隆地砸在玻璃幕墙上。
陈思絮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那三个人还在肆无忌惮地碰杯,庆祝着即将到手的百万房产。
她没有哭闹,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红眼眶。
陈思絮的脸冷得像一块刚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石头。
她退出监控软件,直接点开了手机桌面上的银行客户端。
指纹解锁,登录主账号。
陈思絮熟练地进入了名下的银行卡管理界面。
她将所有绑定在赵启航通讯软件和支付工具上的储蓄卡全部点开。
每一张卡里的余额,不论多少,哪怕是几分钱,全部被她一键转入了自己的理财账户中。
储蓄卡瞬间清零。
接着,她拨通了信用卡中心的二十四小时贵宾客服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您好,陈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服的声音甜美专业。
“马上冻结我名下尾号三九二一和六六四二的两张附属卡。”陈思絮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好的陈女士,请问是因为卡片遗失还是什么原因?”
“卡片存在严重被盗刷风险,立刻永久冻结,并将这两张副卡的授权额度直接降为零。”陈思絮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对方。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快速响起。
“好的陈女士,已经为您操作完毕,附属卡已完全失效,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陈思絮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屏幕上依然亮着监控画面的微光。
陈思絮冷冷地吐出一句:“好戏开场了。”
她抓起车钥匙,起身走出了这间黑暗的办公室。
第三章
晚上十点十分。
陈思絮的车停在了小区地库的停车位里。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开了那个黑色软件。
画面里的气氛已经和半个小时前截然不同了。
赵启航正站在茶几前,手里死死捏着一部手机。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见鬼了,怎么会付不过去?”他烦躁地嘟囔着。
赵蓉坐在沙发上,急得直跺脚。
“哥你到底行不行啊,售楼处的人说今晚十二点前必须把那三万块钱的定金尾款打过去,不然房子就不留了。”
赵启航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戳着。
“交易失败,卡片状态异常。”他大声念出了屏幕上的提示语。
刘玉芬也不嗑瓜子了,紧张地凑了过来。
“是不是陈思絮那边发现什么了把卡给停了?”老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不可能,她今天在公司开会忙得连轴转,哪有空管这些。”赵启航一口否决。
他换了一张绑定的储蓄卡,准备用网络转账。
屏幕上再次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余额不足。”
赵启航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查了一下那张经常用来买菜的储蓄卡余额。
零点零零元。
赵启航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垫上,爆了一句粗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里的钱呢?”赵蓉也慌了神。
赵启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思絮的号码。
坐在地库车里的陈思絮看着副驾驶座位上亮起屏幕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赵启航三个字。
她静静地看着手机震动了十几次,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钟后,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陈思絮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车载蓝牙。
“老婆,你怎么才接电话啊!”赵启航焦急万分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陈思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刚开完会,怎么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老婆你卡怎么停了?妈刚才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气,我们现在在医院急诊呢!”
赵启航的语气非常焦急,甚至还故意喘了几口粗气制造紧张感。
“大夫说情况很危险要马上交钱办住院,我这边刷卡怎么显示冻结了啊,你赶紧转五万块钱过来救急啊!”
陈思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依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毫发无伤的婆婆。
刘玉芬正在旁边指挥赵蓉赶紧把桌上的螃蟹壳收拾掉。
“妈胸口疼?”陈思絮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疼得满地打滚,急救车刚拉过来的,你快点打钱啊,这是救命钱!”赵启航的声调拔高了八度。
“好,我知道了。”陈思絮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向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停在了十六楼。
陈思絮走出电梯,踩着高跟鞋来到了自家门前。
门里面隐隐传来赵启航气急败坏的骂声。
“这女人居然挂我电话,等我买完房非得把她皮剥了不可!”
陈思絮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动了两圈。
防盗门应声而开。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启航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那部黑色外壳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微光。
客厅顶部的白炽灯照得每一个人的脸都惨白如纸。
刘玉芬张开的嘴巴里甚至还咬着半截没有嗑开的瓜子。
赵蓉猛地把手里的购房合同塞到了沙发靠垫下面。
一阵死寂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陈思絮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防盗门。
她抬脚跨过玄关处那双属于赵蓉的红色高跟鞋。
“市第一医院还是第二医院?”她平静地开口问道。
赵启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迎上前来。
“老婆,你开完会怎么直接回来了?”
“妈刚才确实疼得厉害,吃了速效救心丸刚好一点。”
“我们正准备换衣服出门去急诊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给刘玉芬使眼色。
老太太立刻非常配合地倒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哎哟声。
“哎哟我的胸口啊,疼死我了,喘不上气了。”
陈思絮停在了距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满桌子的一片狼藉。
红烧帝王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红壳。
那两瓶法国波尔多红酒的瓶底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残渣。
“这速效救心丸长得挺特别的,还有八条腿。”陈思絮指着桌上的蟹壳。
赵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嫂子,这是哥特意买给我补身体的,妈没吃。”
陈思絮根本没有理会赵蓉的辩解。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那部调成了最高音量的手机。
食指重重地按下了屏幕中央的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刚才录制下来的清晰对话。
“首付的钱我已经凑得七七八八了……”
“下个月我就告诉她,妈你病情突然恶化,需要转到国外去做一个二十万的大手术。”
“到时候我就逼她把她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给卖了……”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净身出户!”
伴随着刘玉芬那句“不下蛋的母鸡”在客厅里回荡。
赵启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剧烈地扭曲着。
赵蓉吓得跌坐在沙发上,紧紧抓着抱枕。
刘玉芬也不哎哟了,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录音播放完毕,陈思絮按下了停止键。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茶几上。
“没钱治病?还是没钱买房?”陈思絮直视着赵启航的双眼。
赵启航看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他一把抓起手机,用力向着大理石地面砸去。
屏幕瞬间碎成了无数块蜘蛛网般的裂纹。
机器的内屏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你居然在家里装监控!”赵启航指着陈思絮的鼻子大吼大叫。
陈思絮冷眼看着地上报废的手机。
“监控的内容我已经自动同步备份到了公司的云端服务器。”
“你就算把这房子炸了,视频和录音也删不掉。”
赵启航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满桌子的剩菜大声咆哮。
“我全职在家照顾我妈整整一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花你点钱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吗!”
“我一个大男人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你居然防贼一样防着我!”
刘玉芬见状,立刻开始在沙发上撒泼打滚。
“哎哟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啦,连亲妹妹买套房子都要计较啊!”
赵蓉也跟着帮腔,声音尖锐刺耳。
“嫂子你太过分了,我哥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居然偷偷停他的卡!”
陈思絮看着眼前这三个丑态百出的人。
她没有反驳,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
陈思絮把那一叠纸用力砸在了赵启航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盖住了那些碎玻璃和瓜子壳。
赵启航看清地上的东西,脸色终于变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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