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骑着摩托车从医院回来,远远便看见自家院子的台阶上有一团黑影,他加大油门,摩托车嗡嗡响着进了院子,坐在台阶上的女人闻声抬头,双手捂着小腹站起来。
王伟将摩托车停稳当,拧掉钥匙,母鸡咯咯咯叫声冒出来, 他打量着瘦弱怯懦的女人,“找谁啊?”
“我来找王国宏,”女人拘谨的回答,“我叫林玉红,”
王国宏是王伟的二叔,确实住在这里,王伟望着林玉红陌生的脸,以为二叔又惹事了,瞬间警惕起来,他走到门口,转身再次打量她。
“你找他干什么?有事?”
林玉红垂头,手按住肚子的手有点用力,羞愧的说:“他说我可以来找他。”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王伟观察着她,分辨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土黄的脸蛋,干瘦的身材,小腹微微凸起,很可能是怀孕了,他不由得皱眉。
“他怎么会叫你来找他?”
林玉红将枯黄的头发抹到后脑勺,难为情的说:“他就说我没地方去,可以来这里找他,”说着,她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说:“我还是走吧,不麻烦你们。”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让王伟火大,“来都来了,至少把话说清楚再走吧,”
看她站着难受,王伟从屋里抬出一把椅子,“坐吧,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
林玉红点头,感动的红了眼眶,说出自己的身世。父母不同意她远嫁,她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来到了这里,可是因为她一无所有,男方父母并不接纳她,将她赶出了村子,走投无路之下她走进了最近的小河。王国宏路过救了她。
王国宏将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告诉她,如果无家可归,可以到村里找她。起初,她以为他是骗子,颤颤巍巍收下钱,慌不择路跑了。没过多久,林玉红发现自己怀孕了,一个人在异乡无法生活,她又想到了王国宏,经过打听,几经波折来到了这里。
“我现在回不去了,一个人又养不活孩子,”林玉红哭哭啼啼的说:“只有你们愿意收留我,要我干什么都好,”
“唉,”王伟长叹口气,无奈的说:“你说的事情是我二叔能做出来的,可是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他怎么了?他是个好人啊,”说完又抽泣的哭起来。
“行了,你先别哭,”王伟虽然感激林玉红的肯定和关心,但对哭哭啼啼的人又很不耐烦,“没死,还活着呢,”
林玉红马上就不哭了,咬紧嘴唇,“那他怎么了?”
“昨天,村里的老杨家两口子吵架,我二叔非要去劝架,人家两口子没事,他被一把推进了医院,手骨折了。”
“那就好,”林玉红庆幸的松口气,两眼挂着泪水,“没事就好。你二叔真的是个热心肠的人。”
“是个好人,但也没少给自己惹事,”王伟轻轻叹气,“什么忙都帮,什么人都得罪了,”
“帮忙有什么不对?”林玉红擦擦眼泪,“多好啊,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没了。”
“你不懂,我这个二叔,”王伟看林玉红愣着,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他就是喜欢管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一开始还好,后来大家对他热心很反感。”
林玉红明白了,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叔叔是个好人,”
“好也没用,快四十了,老婆都没有,算了,不说这个了,”王伟挠挠头,换了话题,“我还得给我二叔送衣服,你在这里等等吧,”
“好啊,我会做饭,”林玉红说:“我做点饭菜,你带去给二叔吧,”
王伟觉得林玉红不错,有意留下她,“那就麻烦你了,冰箱里有菜,你炒两个就行,我去房间收拾衣服。”
“好。”
林玉红点头,利索进了厨房。
王伟带着热乎的饭菜,甚是满意的点头,“谢谢啦。”
来到医院,王伟喜滋滋的将饭菜摆在床旁的小桌上,美滋滋说:“叔,你这么多年的善良总算有回报了。”
王国宏脸上的疤像是贴在脸上的胶布,他说话时,脸上紧巴巴的难受,“你说什么呢?什么好事?”
”王伟神神秘秘的笑着,圆厚的脸蛋看起来十分憨厚,“还怀着孩子呢,这下你的好日子来了,”
王国宏恍然大悟,颇为自豪,“哦,原来她叫林玉红啊,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她还真的找上门了,”
“是啊,”王伟看着单手笨拙吃饭的二叔,端起来喂他,“这饭菜就是她做的,味道不错吧。”
王国宏想起了林玉红的样子,笑着嚼着饭菜,“你别瞎说,人家是个年轻姑娘,也就二十来岁,”
“她怀着孩子呢,没地方去,除了你,没有人可以依靠,”王伟肯定的说:“只要你回去以后,好好对她,肯定好。”
王国宏认真想了想,于心不忍,自顾自摇头。
回家之前,王国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坐在王伟的摩托车后意气风发,像是迎接什么胜利一样。
院子里空空如也,屋门紧闭,王伟先下了车,接着扶着王国宏下来,两人站在院子里呆呆望着。
“怎么没人?”王国宏狐疑,“你说的人呢?”
王伟迈步打开门,客厅整整齐齐,再往卧室一看,狼藉一片。王国宏紧跟着进门,望着眼前的一切,逐渐目瞪口呆。
“这是。。。。。”
王伟说:“这是进贼了?”
“我怎么知道?”王国宏急得手突突的跳着疼,“快,快报警!”
“好,好,”王伟拿出手机,还没拨号,警车响起,声音越来越近,明摆着是靠近他们来的。
王国宏更呆了,“这就到了?”
“我去看看,叔,你先别着急,”
王伟跳着跑出去,王国宏扶着手,快步跟着他,但受到限制还是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等他到了院子,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六个警察,围观的同村人,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林玉红。
林玉红手腕上带着手铐,被两个女警左右钳住手,而站在林玉红旁边的是一个不高不瘦的男人,同样被警察押着。王伟站在他们跟前,听着警察讲事情的原委。
原来林玉红是个骗子,男人是她的同伙,而王国宏是他们选定的冤大头,根本不是所谓的恩人。
王国宏得知真相,无地自容,拉着老脸,假装手疼躲进了房间。等到屋外的嘈杂散去,他才饿着肚子出来找吃的。
王伟也饿了,煮了两碗面,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尴尬得不忍对视。
“钱已经还回来了,”王伟说:“叔,你以后留个心眼,警察说了那两个人蹲你很久了,就是故意的骗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人家就是、”
王国宏脸都快没地方放了,匆匆点头,“行,行,吃吧,吃吧,面坨了,”
王伟不说了,两人低头吃面,同时叹口气。
长夜漫漫,两人忧伤又沉重,细细一想又有点心酸的好笑。
王国宏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叹气,接二连三的事故几乎要将他压垮。王伟在隔壁房间听着二叔的叹息,想着也不是滋味。突然想起王媒婆跟他说的事情,他决定去探探情况。
这天,王伟跟着王媒婆到了一个低矮的草房前。看到这里,他也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嫁不出去了。
王媒婆朝里喊了几声,有人在他们背后出声,“你们别喊了,张幺妹下地去了。”
王媒婆问,“前几天,不是说她爸死了吗?究竟死没死?”
如果不是张幺妹家里有丧事,他们早就该见面的,估计二叔也不会有那无妄之灾。王伟幻想着,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那人回答,“死了,两捧土就埋了,”
“现在好了,”王媒婆对王伟说:“你二叔不用负担老人。”
王伟尊重死者,没有回应王媒婆的话,王媒婆讪笑两下闭嘴了。张幺妹回来,将他们请进屋子,简单说明了情况。
王伟对她很满意,着急带她回去,给了王媒婆几块钱,叫她自己打车回去,他带着张幺妹先走了。
回到家,院子空空,王伟将张幺妹安置在屋里,出门去找王国宏。他前脚出去,王国宏后脚就从与他相反的方向回来了,他放下锄头,进屋喝水, 被突如其来的女人吓一跳。
“你是谁?”
张幺妹低着头,“我是王媒婆介绍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国宏没有细想,直接吼道,“你赶紧走!不让我报警了!”
张幺妹怔住了,眼泪哗哗直流,“你看不上我就算了,干嘛还污蔑人,我没拿你什么东西。”
“哼,我还没问,你自己倒是先承认了,”王国宏眼神凶狠,盯着张幺妹抱着的布袋子,“你手里拿着什么!打开给我看看!”
张幺妹抱紧自己的东西,站起来,“没见过你这样侮辱人的!”
王国宏向来心善,看她可怜委屈的样子,心头一软,可想到自己的笑话,拳头又硬了,他举起手,要抡起来,“我告诉你们!别太欺负人!我虽然老实,但也不傻!”
“你怎么还要打人啊!”张幺妹吓得往外跑,“我不嫁了!”
王国宏追着她的包,“你把东西放下!”
两人在院子里追逐,就在王国宏要奋力将张幺妹扑倒时,王伟及时喝住,“叔!你干什么呢!”
张幺妹躲到王伟身后,先告状,“你叔会打人!我不嫁了!”
“误会了,”王伟先安抚她,遂后叫道,“叔!你把手放下!这是我给你找来的老婆!”
王国宏半信半疑,将袖子撸下来,瞧着张幺妹,“你可别傻,说不准又是骗子呢!”
王伟说:“不是,这是王媒婆介绍的,离我们也就几个村口,实打实的好人。”
“真的?”王国宏再次看向张幺妹,但被躲开了。“妹子,你别害怕,我平时不打人,不,不,我从来不打人,都是误会,”
张幺妹俨然不相信,“我不嫁了,你们快送我回去。”
王伟着急,“婶子,你先坐下,我能解释,”
一声婶子让张幺妹心软害羞了,她听说王国宏是个大好人,再次看了看他,她勉为其难点头,远远站在一边,“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王伟将事情完完整整、事无巨细一股脑说了一遍,加上手势比划,让人信服。
张幺妹同情的望着王国宏,“你以后不能在这样当烂好人了,”
“我听你的,”王国宏嘴巴绷得紧紧的,说话时,嘴唇害羞的颤着,“我都听你的。”
张幺妹害羞低头,王伟一看便知道,事情成了。
一个月后,张幺妹和王国宏喜结连理,全村的人都来了,就连邻村的也来凑热闹。王国宏很感动,没想到大家说烦他,还会来参加他的婚礼。
张幺妹说:“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人呐。”
王国宏擦擦眼角的泪珠,欣慰的笑了笑,张幺妹放下床帘,“天黑了,快睡吧。”
王国宏害羞,看着她低了低头,这时,窗户下传来催促。
“你快点啊!”
“墨迹什么呢!”
两人的脸瞬间染红,紧接着听见王伟的驱赶,“别闹了,大家快回去睡觉吧。”
众人在才嬉闹着离开。夜晚安静,王国宏和张幺妹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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