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火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开火车的司机可能正在犯困打呼?四十多年前河南兰考一个不起眼的小站,凌晨三点的黑暗里,一列满载乘客的火车没人操控,直直冲了出去,百十条人命瞬间没了。这场建国后最惨的铁路事故,不是天灾全是人祸,但真的只怪开车的三个人吗?
1978年那会,文革刚结束没几年,铁路管理乱得一团糟。1969年那一年就有九百多件特大事故,数字摆着就能看出问题有多严重。那会改革开放刚起步,出门的人一下子多了,绿皮车天天挤得转不开身,规章制度写在纸上,执行起来全看个人自觉。
疲劳驾驶在当时就是公开的秘密,司机睡不好没人管没人查,连资质审核都跟闹着玩似的。出事的杨庄站就是陇海线上一个四等小站,1963年才建好,啥设施都简陋。站里连个正经照明都没有,全靠火车自己带的灯,周围就是黑糊糊的豫东平原,但凡一个环节出问题,这里就是死路。
368次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从西安开徐州,到杨庄站停六分钟,等87次过去再走,这是铁路最基本的会让操作,老司机闭着眼都不会错。正司机马相臣是开了多年的老手,可出事前好几天,他家旁边工厂机器吵得他根本睡不着,白天补觉也补不进去。副司机阎景发更惨,家里穷,上有老下有小,白天全忙着顾家里,到晚上上班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
还有个后来炸锅的隐情,阎景发根本就没拿到内燃机车的驾照,他开的是东风3型内燃机车,手里的证根本不对口。这不是他偷偷摸摸违规开的,是单位直接安排的,制度上的大漏洞,出事了所有人都得兜着。1978年12月16日凌晨,天彻底黑透,豫东的冬天冷得刺骨,368次车上的旅客大多睡得正香,没人知道驾驶室已经快撑不住了。
阎景发先扛不住,一头栽在副驾睡死过去,马相臣推了好几下都没醒,只能自己盯着。快到杨庄站的时候,他按规矩把速度从六十五公里降到四十,刚做完这个动作,意识就开始飘,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也睡着了。就这么着,四十公里时速的火车,没人操控,直直穿过了杨庄站的站台。
车站值班员其实早发现不对了,看见火车没停下的意思,赶紧开了警示灯。可驾驶室两个人都睡得沉,压根没看见这盏救命灯。本来还有最后一道防线,运转车长王西安,他的活就是盯着列车运行,不对就赶紧发紧急停车信号。那天他没在岗位上,待在行李车厢跟行李员聊天,压根没往窗外看一眼。
三道防线全破了,另一边从南京开西宁的87次列车,正以六十五公里的时速往杨庄赶。司机岳万选精神好好的,根本想不到前面会冲过来一列没人管的火车。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距离已经近得没法躲,他猛拉汽笛,刺耳的长鸣划破了凌晨的安静。马相臣从睡梦里惊醒,赶紧拉紧急制动,可一切都晚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368次直直拦腰撞上了87次的第六节车厢。后面几节车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跟着撞上来,巨大的冲击力把车厢直接甩出道轨,拧成了麻花。方圆十几里都能听见那一声巨响,附近村子的人从睡梦里爬起来,以为地震了,抱着被子就往外面跑。这次事故一共带走106条人命,47人重伤,172人轻伤,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铁路最惨烈的相撞事故。
救援一开始乱哄哄的,附近村子的村民最先赶到,举着手电筒往废墟里钻。大概一个小时后,驻兰考的解放军赶来了,很快拉起封锁线开始有序救援,周边医院全腾出了床位,连夜接治伤员。陇海铁路中断行车九个小时三分钟才恢复通车,直接经济损失达五十五万四千多元。事故刚发生的时候,消息没有对外公开,铁路系统内部悄悄展开了调查。
调查搞了快十个月,1979年10月,郑州中级人民法院在铁路工人文化宫公开审理此案,近千人挤进去旁听,还有三万多名铁路职工在沿线听电话会议。被告席上坐着马相臣、阎景发和王西安三个人,公诉人说这就是完全人为的责任事故,必须重罚,法庭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辩护律师说的话,把在场的人都点醒了,原来问题根本不只出在这三个人身上。
辩护律师点出,铁路局根本没落实制度,从来没认真查过司机上班前有没有休息充分,让缺觉十几个小时的人掌控几百人的性命,这个隐患是谁埋下的。阎景发没有对应资质,本来就是单位安排错了岗位,这个责任不能全推给个人。给王西安辩护的也提到,按规定本该加挂专门车厢供运转车长值班,那天列车编组根本没有这节车厢,他只能待在行李车,不全是他的责任。最终三个人都领到了刑罚,从铁路局到铁道部相关负责人也都受了处分,至少每一层责任都有了说法。
这件事之后,郑州铁路局下发一号文件,把每年12月16日定为全路的路耻日,作为固定的安全教育日,每年都搞,从来没停过。后来全路动了真格整改,列车上大规模推广无线列车调度电话,机车上都安装了自动停车装置,只要司机失控列车超限,系统会自动刹车。司机出勤的休息制度也改成了硬性规定,必须休息够才能上岗,再也不能随便凑合。那会全国铁路系统到处都贴着一句话,违章就是杀人,违章就是自杀。
后来杨庄站铁路线东行两百米,立起了一块不大的青石纪念碑。上面只刻了一行悼念遇难者的字,没有多余装饰,风吹日晒慢慢变得斑驳,除了遇难者家属,很少有外人来祭奠。从杨庄一带经过的列车,慢慢养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路过这里要拉一声汽笛,年轻司机未必知道这段历史,可老前辈都会这么交代他们。
后来杨庄站随着铁路发展,功能逐渐被周边枢纽替代,最终撤销,现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站名了。直到出事26年后,才有媒体把整件事完整呈现在公众面前,在那之前,它只活在知情者的记忆里,扛在当事人的心上。当年的368次和87次,后来改了编号,一个跑兰州到上海,一个跑上海到西宁,直到今天还在轨道上正常运行。
很多人回头看都会忍不住感慨,只要那天任何一个环节不出错,106条人命说不定都还在。可历史从来没有如果,它只留下斑驳的纪念碑,留下经过时悠长的汽笛声,把杨庄这个名字,刻进了每一代铁路人的安全教育课本里。它不是一段要被抹去的黑点,是时时刻刻悬在所有铁路人头顶的警钟,提醒着每一次发车都要守好规矩,对几百条人命负责。
参考资料:河南法制报 魂断杨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中原铁道报 回望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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