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对外公布。
在健全现代财政制度方面，《纲要》提出，深化财税体制改革，发挥积极财政政策作用，加强财政科学管理，增强财政可持续性。强化对预算编制和财政政策的宏观指导，发挥中期财政规划跨年度预算平衡作用，强化国家重大战略任务和基本民生财力保障。
记者注意到，不同于“十四五”规划纲要中将加快建立现代财政制度、完善现代税收制度分成两小节分别部署，本次《纲要》在“健全现代财政制度”部分作了统一部署。
此外，本次《纲要》也多了很多新表述。如，《纲要》提出，“完善综合和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完善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和抵扣链条”，“优化共享税分享比例”“研究同新业态相适应的税收制度”等。
围绕这些新表述，《每日经济新闻》（以下简称NBD）记者专访了北京国家会计学院副院长、教授李旭红。
李旭红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未来将逐步扩大个税综合征收范围
NBD：与“十四五”规划纲要相比，《纲要》提出，加强财政资源和预算统筹，加大政府性基金预算、国有资本经营预算与一般公共预算统筹力度，完善国有资本经营预算制度，合理提高国有资本收益收取比例，把依托行政权力、政府信用、国有资源资产获取的收入全部纳入政府预算管理。这主要是基于什么背景？
李旭红：立足“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新形势与财政运行实际，这一部署兼具现实必要性与长远战略性。当前我国经济恢复向好基础持续巩固，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财政运行面临紧平衡压力，地方财力保障与重点领域支出压力较大，部分财政资源分散、统筹力度不足、管理不够规范，影响资金使用效益与财政可持续性。
同时，规范政府收入管理，将依托行政权力、政府信用及国有资源资产获取的收入全面纳入预算管控，也是严肃财经纪律、防范化解财政风险、完善现代预算制度的必然要求，有利于集中财力保障国家重大战略、重点民生和关键领域支出，破解预算碎片化、收支管理不规范等问题，提升财政宏观调控效能。
NBD：与“十四五”规划纲要提出的“完善个人所得税制度，推进扩大综合征收范围，优化税率结构”相比，《纲要》提出，完善综合和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逐步扩大综合征收范围，健全经营所得、资本所得、财产所得税收政策。如何理解“综合和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提出“健全经营所得、资本所得、财产所得税收政策”是出于什么考虑？
李旭红：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核心是对部分性质相近的所得实行按年汇总计税、年度汇算清缴，对其余所得实行分类计税、按月或按次计征，既兼顾税收公平与征管效能，又更好体现量能负担原则，契合我国税制发展实际。未来将逐步扩大综合征收范围，最终实现由“目前的初步结合”向“更彻底的结合”迈进。
“十五五”提出健全经营所得、资本所得、财产所得税收政策，主要基于收入分配格局优化与税制结构完善需要。当前居民收入来源日趋多元，资本性、财产性收入占比逐步提升，原有税制对该类所得调节力度不足，易出现税负失衡。同时，新业态下税制不匹配问题突出，原有税制易产生征管盲区与避税空间，此举旨在进一步完善税制体系，堵住收入性质转换、核定征收避税等漏洞，推动税制更加公平高效，助力实现共同富裕。
“十五五”期间政策重心将从“大规模优惠”转向 “制度化完善”
NBD：《纲要》提出，完善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和抵扣链条，优化共享税分享比例。这是否意味着“十五五”期间还会推出增值税留抵退税的相关优惠政策？提出“优化共享税分享比例”有何深意？
李旭红：完善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和抵扣链条，并不意味着简单延续或扩大优惠政策，而是重在优化制度设计。“十五五”期间，政策重心将从“大规模优惠”转向 “制度化完善” ，推动政策从阶段性纾困向常态化、规范化转型，后续将聚焦优化退税流程、补齐抵扣短板、健全分担机制，精准支持制造业、科技创新等重点领域，缓解企业资金占用压力，以消除对市场主体经营行为的扭曲。
优化共享税分享比例，核心是理顺中央与地方财力分配关系，健全现代财政体制。当前增值税等共享税是地方重要财力来源，优化分享比例旨在均衡区域间财力差距，缓解部分地区财政收支压力，保障地方履行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增强财政运行稳定性与可持续性。同时引导地方转变发展理念，从依赖税源争夺转向优化营商环境、培育内生增长动力，推动财力格局与高质量发展相适配，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
建议前瞻性研究数据资源持有权、加工使用权等环节的税收调节机制
NBD：《纲要》提出，研究同新业态相适应的税收制度。您在这方面有何建议？
李旭红：研究构建适配新业态的税收制度，要坚持包容审慎、公平统一、便于征管的原则，兼顾新业态发展活力与税收征管秩序。
一是厘清新业态涉税边界，明确平台企业、灵活用工人员、数字服务等各类主体的纳税义务与扣缴责任，前瞻性研究数据资源持有权、加工使用权等环节的税收调节机制，杜绝税收征管盲区，实现线上线下业态税负公平。
二是完善适配性征管机制，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化手段，优化涉税信息共享机制，打通平台、税务、金融等部门数据壁垒，提升精准征管能力。
三是优化税收政策适配度，针对新业态轻资产、灵活化、跨界融合特点，完善增值税、所得税相关政策，避免政策滞后制约发展。
四是坚持税收法定，稳步将新业态税收管理纳入法治轨道，兼顾监管规范与发展包容，助力新业态健康有序发展，培育经济增长新动能。
NBD：与“十四五”规划纲要仅提出“规范完善税收优惠”相比，《纲要》提出，全面落实税收法定原则，规范税收优惠政策，加强财会监督。加快构建同高质量发展相适应的政府债务管理长效机制。这释放出什么信号？
李旭红：整体来看，此次部署彰显了以制度刚性约束财政权力运行、以法治思维防范财政风险的坚定决心，释放出财税体制改革向纵深推进、全面强化法治引领与风险防控的鲜明信号。
一是法治化取向更加鲜明。坚持税收法定不动摇，加快完善税收法律体系，推动税收优惠政策规范化、制度化，杜绝随意性优惠与政策套利，维护税制统一与公平竞争秩序。
二是纪律性要求更加严格。强化财会监督刚性，健全全方位、全流程监督机制，严肃财经纪律，规范财政资金管理与税收征管，提升财税运行透明度和规范性。
三是风险防控更加突出。筑牢债务风险防控底线，加快构建适配高质量发展的政府债务管理长效机制，严控隐性债务风险，增强财政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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