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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重识元代文学之美

在中国文学的体系中,元代长期处于一种“熟悉的陌生”的状态。

我们熟知关汉卿的《窦娥冤》,背诵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却习惯性地将这个时代视为唐诗宋词的余绪,或谓一个“粗鄙”的过渡阶段。

偏见由来已久。明清文人曾轻蔑地说“元无文”,仿佛这个由草原贵族建立的王朝在文化上注定是“稻菽之香”的。

然而,真正走进元代文学的花园,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是华夏文学史上最具原创力的黄金时代之一。

当科举之路对汉族文人基本关闭,当庙堂之高不再是单一归宿,文学反而从“经国之大业”的重负中解放出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成为真正的“不朽之盛事”。元文学之原创力,因而是一种挣脱了礼教束缚后的生命本真之美。

奇风异彩

元杂剧的诞生,标志着中国叙事艺术的成熟。

在此之前,华夏文学传统长于抒情而短于叙事;在此之后,戏曲小说成为市民文化的主流。这个“之前”“之后”转变的关键节点,正是元代的“归俗”。

关汉卿的《窦娥冤》至今仍能震撼人心,不仅因为其"六月飞雪"的浪漫想象,更在于它对黑暗现实的深刻洞察与激烈鞭挞。

窦娥喊出的“衙门从古向南开,就中无个不冤哉”,是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控诉。关汉卿本人“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精神,是这个时代文人精神的写照,他们不再仰目于庙堂,不再垂恭于权力,而是以独立于世的姿态直面世事百象直面人生百味。

王实甫的《西厢记》也不再是简单的才子佳人叙事,而是对宗法、礼教的大胆挑战。“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唱词穿越七百年依然动人。剧中对人物心理活动的细腻刻画,标志着人物塑造的艺术高度。

杂剧的语言,既不是士大夫的雅言,也不是纯粹的口语,而是一种饱经锤炼的艺术“本色”语言,既切合剧中人物的身份与个性,又贴近当时社会中活生生的口头语言,其内在活力,是长久独霸书斋的华夏传统士人难以企及的。

诗性自由

如果说杂剧是群体艺术,散曲则是个人的独白。

这种配合北方曲调演唱的抒情诗体,保留了诗词的韵律,却摒弃了传统诗词的做作式的典雅,成为“最早的散文诗”。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是元散曲的巅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短短二十八字,以名词并置的方式构建独异而完善的意境。这种“意象并置”的手法,远远超迈了唐诗宋词的“炼句”功夫。

马致远被称为“曲状元”,他的美学寻索,代表着元散曲的一个重要面向:“曲中有画”。他善于运用色彩词构建视觉画面,“枯藤”“老树”“昏鸦”的灰暗色调与“小桥流水人家”的温馨形成对比,深化了游子的孤独感。

这种对视觉美的敏感,与元代文人画的发展遥相呼应。

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 ,展现了散曲的另一重境界:“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峰峦、波涛,人性充沛,道尽历史循环的残酷。

对人性的深刻揭示,对民生的深切关怀,使散曲超越了单纯的娱乐功能。

俗雅之美

元代文学最深刻的变革,在于文学生产机制的转变。

由于科举长期停废,文人被迫走向民间,“文倡于下”成为这个时代最显著的特征,文坛领袖多为在野状态,文学活动多由民间自发。这种“下移”,带来了创作观念的根本变化,出现了几乎全新的文学生态。

杂剧与散曲的作者“置许多陈规旧说而不顾”,“以意兴之所至为之,以自娱娱人”,文学不再是为统治者“载道”的工具,而是自我表达与群体娱乐的媒介。

这种"自娱娱人"的创作态度,催生了真正的“天然”品格,能“道人情,状物态”,词采俊拔,俗雅得兼。

张可久、乔吉等后期散曲家致力于曲的雅化,将诗材、诗趣、诗境、诗语移入曲的创作,形成了清丽派的风格。关汉卿的杂剧虽本色当行,其悲剧意识却与古希腊悲剧遥相呼应,王国维称其“即列入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

这种俗雅交融的格局,奠定了此后文学的基本生态。

明清小说的繁荣、戏曲的演变,乃至近现代文学的变革,都可以追溯到元代的文风开创之功。

遮蔽之憾

长期以来,元代诗文被视为“衰落期”的代表,实在有失公允。事实上,元代诗文是具有“清和雅正”之美的。

元代中期的文坛领袖虞集,他自比“汉廷老吏”,追求诗法的森严与理趣的融合。

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晚直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御沟冰泮水挼蓝。飞燕语呢喃。

重重帘幕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

虞集的“词翰兼美”,不同于唐宋文人的才情挥洒,而是强调“心术之微、情伪之新、治忽之故”,在格物致知中寻求文道之并得。

杨载、范梈、揭傒斯等人,与虞集并称,形成了元代特有的馆阁文风。

元代诗文,另有“传奇性”特征。

由于元代文人多有边疆游历的岁月,他们的纪行诗充满了异域风情。“雁门才子”萨都剌这样的少数民族诗人,曾辗转江南、塞北、荆楚、幽燕、上都等地,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兼具豪放与清丽,将草原的粗犷与江南的细腻熔于一炉,拓展了华夏诗歌的审美疆域。

非常遗憾,像“元四大家”“文林四杰”,人与句,均被遮蔽也久矣。

珍贵镜鉴

重识元代文学之美,不仅是学术史的补苴弥缝,更是对我们自身文学观念的反思。

当我们习惯了将文学视为庙堂的附庸、精英的专利,元代提醒我们:真正的大文学往往诞生和成长于民间,诞生和成长于自由与多元之中。

由于元朝统治者的原因,元代文人获得了“华夏文人从来没有过的思想和创作自由”,使他们得以超越“统治中心主义”,超越“汉文化中心主义”,以开放的胸襟接纳多样的文化元素,使他们够摆脱政治依附,建立独立的人生价值观,使他们能够打破俗雅界限,创造真正的语言艺术。

时至今日,当我们谈论文化自信时,元代文学提供了重要的参照。

元代文学证明,文化的繁荣不一定依赖于王朝的“正统”或政治的强盛,反而更多地依赖于开放的心态、自由的精神和多元的交融。

在这个意义来看,元代文学是重要的历史遗产,更是当代的珍贵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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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雷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