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课堂走出来的“人民教育家”于漪，有许多头衔和荣誉，但她最喜欢的称呼是“老师”……“人民教育家”、上海市杨浦高级中学名誉校长于漪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3月14日22时18分在上海逝世，享年97岁。她用一生践行“站上讲台就是生命在歌唱”的教育誓言。
于漪曾说过，“教师首先是个大写的人”，因为她最想成为一名有良知、有担当、有自省的教师。作为上海首批语文特级教师，于漪的课几乎堂堂都是公开课。在她的发掘和培育下，一批批青年教师脱颖而出，形成了全国罕见的“特级教师”团队。跟随于漪学习语文教育之道，也近距离感受于漪的为人之道，在弟子们心中，有着怎样的“与于老师的故事？
【教我的三年，每堂课都是公开课】
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杨浦高级中学副校长王伟，是于漪在20世纪80年代的学生代表，现在回想起来，在于漪教他的三年里，有许多个“第一”。
“我是全班第一个走上讲台‘练口’的。”王伟说。练口，就是围绕老师给出的一个题目，面对全班同学讲几分钟的话，全班同学评价打分，最后老师综合大家意见给出分数。他至今清楚记得，第一次练口的题目是“一件有趣的事”。
当时，王伟讲的是小学时看马戏团的猴子爬杆，于漪称赞他声音洪亮，肯定了第一个走上讲台的勇气，并给了80分。今天，当王伟面对公开课或讲座时，他眼前就会浮现第一次“练口”的情景。“这个80分功不可没，给了我自信与勇气。”
当时读书时，王伟还第一次知道，学生可以在课堂上提问，向老师提出挑战。在他看来，于漪教他的三年，每一堂课都是公开课，而且是真正的公开课，没有预设也没有预演。每堂课前，于漪只布置一个任务——预习课文，认真朗读，仔细阅读，课堂上提出问题，最好能提出难住老师的问题。
“孩子都是有表现欲的，我们都期望自己在课堂上能提出高质量的问题，于老师总能在娓娓道来中不动声色地解开我们的疑惑。三年的公开课让我们每一个人感受到一个‘真’字，不作秀，不摆设。上课对学生和老师来说，都来不得半点‘假’。”
那时的语文课，形式多样。王伟第一次走上讲台上课，并不是当了教师以后，而是初中时于漪让学生做“小老师”，给同学们上课。他还第一次独立编小报，自立主题，自写文章，采访学校的老师和员工，再进行排版、编辑、美化……
20世纪80年代初，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于漪拿出了自己的特级教师津贴，让每个同学购买自己喜欢的书，建起班级图书馆。王伟说，那时的语文课是欢乐的，第一次感受到语文学习天地之广阔，语文学习不仅仅是学习课本知识。
【她是教育的一座“富矿”】
从大学毕业就跟随于漪，30多年来一路成长，一路感动……在上海市教师教育学院（上海市教委教研室）副院长谭轶斌看来，于漪是教育的一座富矿，既是学术富矿，又是精神富矿。
30多年前，刚走出象牙塔的谭轶斌在于漪担任校长的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执教语文。20年前，当时已高龄的于漪担任了上海市语文名师培养基地主持人，谭轶斌又有幸“回炉”成为基地学员。至今她忘不了那一次“金山之行”。
那次基地活动在位于金山的华东师范大学第三附属中学举行，大家花了不少口舌想说服于漪不必亲自到场，可她坚持要去：“只要是我基地学员所在的学校，即使再远，我都不会落下。”一大早，于漪准时来了，她坚持要与大家同上一辆面包车，那个陪伴她许多年的黑色包袋，鼓鼓囊囊。一上车，她从包里取出一袋热乎乎的鸡蛋分给大家，“这是我早晨刚煮的，快趁热吃了吧！”近2个小时的车程后，于漪的脚也肿了，可一到学校，她就一头扎进教室听课；中午时分，她快速扒了两口饭，撂下筷子赶去教室，和同学们见见面，敞开心扉聊聊学习和生活。“我们终于见到于漪老师啦！”整个教室沸腾起来，欢乐的笑声飞出教室。
当时，于漪担任上海市语文名师培养基地主持人后，又担任了上海市语文学科德育实训基地主持人。一次在松江民乐学校举办的教学研讨活动中，学校小记者们向于漪提问，“尊敬的于老师，您怎么看待网络语言？” “您语文这么好，那您读书时，数学成绩怎么样？”……孩子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但他们不知道当时的于漪已在教室里整整听了四节课，接下来还有评课等着她。谭轶斌想从中“挡驾”，但于漪耐心地一一解答孩子们的问题，对孩子们的请求她不会说“不”。标准审定、听课评课、教师培养……总有一大堆事等着于漪，但对这些工作的请求，她不会推辞。
于漪所在杨浦高级中学语文教研组，先后走出了多名特级教师。这些年间，她带教的基地青年教师中，有很多人被评为特级教师和正高级教师。“于漪老师是一个‘笃行者’，知与行合一，她善于融通中西、传承古今，创造性地提出自己的诸多观点和见解，形成其教育教学思想，她用生命诠释了‘人民教育家’的深刻内涵，将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融为一体，在三尺讲台上，书写着对国家对民族最深沉的爱。”谭轶斌说。
【“育人”要把快乐还给学生】
作为于漪的弟子，上海市教师教育学院于漪教育教学思想研究部副部长兰保民谈起于漪，充满着崇敬。兰保民自2006年起进入“于漪基地”学习，长期追随于漪从事现代教师学、语文学科“德智融合”等项目的实践和研究工作，他更感慨于漪的生活智慧。
2007年冬日的一天，他到于漪老师家，虽然不豪华却一尘不染的家居陈设，令他感慨万千：一位在教育教学上成就卓然的教育家，一位终日为上海乃至全国的语文教育事业殚精竭虑的大师，一位当时年近80岁的老人，家庭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那天，兰保民问于漪老师：“于老师，您工作了一天，再忙家务，不觉得累吗？”于老师快乐得笑出声来：“怎么会累呢？只要你充满兴趣地去做，你就会觉得那不是一种苦，而是一种乐趣。做事永远做不死人，只有生气才会气死人。”于老师的话掷地有声。“把家务当作一种乐趣，在劳作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并从中获得幸福和欢乐，蕴含着于老师丰富的生活体验和人生感受。”兰保民说。
什么叫教育？教育究竟是“育分”，还是“育人”？教育该塑造怎样的人？……于漪曾说：“教育不能只‘育分’，更要教会学生学会做人。基础不打好，相当于衣服上打个补丁。”如果教育为了考试，把手段当成目的，完全将应试升学作为目标，则偏离了轨道，为此，她呼吁：要把快乐还给学生。语文老师是育人的人，不能只做“教书匠”，须帮助学生实现精神上的充实、伸展和提升。她还总对学生们说，不要为了分数而学习，要多学点课外知识，多上图书馆，多看点“杂书”，这样才能使视野开阔，对今后成长有帮助。
教师就是育人，引领同学们走上一条健康的人生之路，让每个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于漪的弟子、上海市育才中学校长马玉文说，与学生共建一幢会呼吸的大厦，是于漪语文教学艺术真正精髓所在，她不仅是学生成长的领路人，更是教师成长的引路人。“学习于老师，首先是学习她人格的高、境界的高、情志的高——志向高远，心怀家国，品德高尚，心有大爱，无私无畏，永不停歇。她的600多万字论文专著，上了2000多节公开课，一生坚守在三尺讲台上，用自身行动，诠释了一位‘从课堂走出来的人民教育家’的教育情怀。”
原标题：《她从课堂走出来，最喜欢的称呼是“老师”！弟子回忆“人民教育家”于漪》
栏目主编：徐瑞哲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许沁
图片来源：资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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