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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梧桐树下,青春序曲

我总记得大学开学第一天,校园的梧桐叶纷纷扬扬,落在陈远的肩头。他站在阳光里,捡起我掉落的书签,白衬衫领口沾着一片浅褐色的叶影,像是谁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墨点。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总在清晨7点15分准时出现的男生,会成为我青春里最绵长的注脚。

再次相见是在新生茶话会上。“林小满?”他低头看着名单,“我们是一个镇的,我是陈远。”

“我知道你。”我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高中时,你总在光荣榜上。”

陈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同乡的关系让我们迅速熟络起来。陈远学旅游管理,我学市场营销。我们常常约在图书馆学习,在食堂分享一份麻辣香锅,在操场散步聊家乡的山水。

“满,你看!”大二那年冬天,陈远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羽绒服口袋里,“家乡的雪比这里美多了,我们一起回家看。”他的手很暖,我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那天晚上,我们在宿舍楼下交换了第一个青涩的吻,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闪烁的星星。

大学四年如白驹过隙。毕业季来临,当陈远兴奋地告诉我,他准备回家乡考公务员时,我刚刚收到上海一家广告公司的录用通知。

“我们可以异地恋。”陈远握着我的手,“等我在家乡稳定了,你随时可以回来。”我摇头,眼泪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你知道我不会回去的,陈远。小镇没有我的舞台。”

分手那天,梧桐叶纷纷扬扬,落满校道。

陈远帮我把行李箱搬上出租车,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我:“老家寄来的桂花糖,记得吃。”车子开动时,我透过车窗看见他站在道旁,身影越来越小,仿佛一片落叶。

在上海的第一年,我住在月租3000元的合租房里,每天对着电脑啃三明治赶方案。凌晨3点,我独自站在28楼的窗前,凝视着城市的夜景。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小镇,飘回了那个能看见漫天繁星的夜晚……

新男友是项目组同事,穿剪裁得体的西装,送我昂贵的口红,却总在我偶尔说出方言时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别总提那个破小镇?”他在餐厅里猛地摔了刀叉,红酒在桌布上洒开一片暗红的花,像是我们这段感情的裂痕。

这场恋爱最终结束在一个暴雨夜,我抱着装满他送的奢侈品的纸箱站在地铁口,突然很想吃妈妈熬的小米粥。

因急性胃炎住院那天,我正对着电脑改第十版策划案。救护车的“呻吟”声仿佛从天空中传来,等我清醒,人已经在医院。医生说需要静养。

看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我鬼使神差地买了张返回老家的车票。高铁飞驰,我望着窗外一片片的油菜花,突然间鼻酸。出站时,扑面的四月风满含湿润的水汽,远处的渡口传来熟悉的汽笛声。

02

时光流淌,真爱依存

回到家,小镇的变化超出我的想象。儿时跳皮筋的青石路铺成了柏油道,当年的糖果杂货铺变成了网红咖啡馆。我提着中药包晃到渡口时,巧遇陈远蹲在台阶上给游客系贝壳手环。他身后挂着“临海居”木牌的民宿,白墙红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小满?”他抬头时,手环上的铃铛轻响,“怎么瘦成这样?”我注意到他腕间依然戴着我们一起编的手绳,褪色的蓝线缠绕着贝片。“考公上岸了?”“哈哈,没考上,子承父业了。”说着还甩了甩手里的一串钥匙。

那天傍晚,他执意要给我熬小米粥,在民宿厨房里熟练地切着山药。蒸汽氤氲中,我忽然想起大学时,他帮我补习高数的某个晚自习,窗外的月光也是这样弥漫而入。

我们的重逢如同春天的溪水,悄然漫过堤岸,温柔地浸润了彼此的心田。

清晨,陈远会把刚摘的桂花插在我窗台上;午后,我帮他整理留言簿,听游客讲述远方的雪山草原;傍晚,我们盘坐在细细的沙滩上,看着一群群海鸥,迎着细碎的夕阳飞掠头顶。

夜晚,凉风袭来,他用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忽然指着海面说:“你看,月亮升起来了。”我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映着碎金般的波光。

“要不要做我的老板娘?”他说这话时,手里转着民宿的钥匙串,声音却稳得像扎根的老松树。我想起上海写字楼里的电梯镜面,总是映出我焦虑的脸,而此刻,海风拂过鬓角,波涛赋予我力量。我接过钥匙,金属扣在掌心留下了他的温度,那一刻,我的心也暖了起来。

我们的婚礼既简单又带着小镇的朴素,婚后的日子甜蜜而充实。我负责民宿的线上推广和客服,陈远负责线路开发和实地接待。我们常常工作到深夜,然后相拥而眠,梦里都是同一个未来。

疫情来得猝不及防,民宿的预订一个个取消。陈远蹲在院子里给橘子树浇水,水珠落在他的头顶,顺着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小水洼。“别担心,”他抬头时眼睛依然明亮,“总会好起来的。”我把电脑搬到葡萄架下,开直播带网友“云游”小镇。

清晨,豆浆摊冒着热气;午后,老茶馆飘出象棋落子声;傍晚,渡口有归鸟掠过水面。网友们在评论区刷屏打气,有人说“等疫情过了一定去住”,有人夸小镇的烟火气治愈人心。

慢慢地直播间里的人数涨起来了,大家聊着天,说着对小镇的向往,还有人寄来种子,让我们种在民宿的空地上。在艰难而又平淡的日子里,我们在天井支起投影仪,给滞留的旅客放老电影。陈远学会了做桂花松饼,我则跟着短视频学做艾草青团。

有一天,暴雨冲垮了后院篱笆,雨停后我们赶紧抢修。他忽然指着天上的彩虹,笑着对我说:“你看,老天爷在给我们加油呢!”虽然汗水早已浸湿了他全身,但他的乐观深深感染了我。

现在,民宿的天井里种满了我从上海带回的多肉植物,陈远在每扇窗上都挂了风铃。每当夜幕降临,海面上的渔火与民宿的灯光相映成趣,像撒了一把星星在水里。

我终于明白,爱情不是写字楼里的玫瑰礼盒,也不是晚餐迷人的烛光,而是他为我熬粥时搅动的勺子,是暴雨夜共撑的一把伞,是院子里香气环绕的桂花树。

昨夜整理书架,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从书里飘落——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票。陈远端着牛奶走进来,看我对着票根发呆,忽然轻笑出声:“原来你还留着这个。”“是啊。”我调皮地看向他。他反而笑得像个孩子。

我靠在他肩头,听他轻声说:“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镇上买新鲜的鱼。”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一样。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不是霓虹的璀璨,而是有人与你立于黄昏,杯中有水,壶里常温。这种爱情,如同白开水般纯粹,却能在岁月的长河中滋养出最温暖的力量。

本文摘自《婚姻与家庭》杂志2026年1月上

原标题:时光未负,我爱依旧

编辑:安妮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