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图书馆，着实与以前太不一样了。不仅读者暴增，连工作人员素质都提了一大截。据我所知，如今前台硕士、保安本科已极普遍。这样的要求下，在那上班的人，素质高也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了。
以往的图书馆，门可罗雀，而现如今的图书馆，一座难求。这是近些年国内图书馆的一大变化。我今天中午12点赶到湖北省图书馆还借书，就意外发现彼时门前门后、楼上楼下都挤满了人，都是在排队准备进馆的，而且看上去十有八九都是年轻男女。倒退五六年前，那时的湖北省图在公正路的新馆也开放好几年了，可平日里还真没什么人，主要也就一些退休老人搁那翻书读报乘凉啥的，纯粹是供城市“闲散人员”打发时间的，哪想到这么几年过去，如今摩肩接踵犹如闹市，要找个座位还得乖乖排个几百米的长龙，似乎一下子梦回火车站抢购车票的。
据说，不仅是省图，下面的各区图，地段好点的，环境不错的，这些年都很热门，小红书上各种经验传授贴，指导你如何顺利占到座位的。只不过，这种现象到底是好是坏，还真难说，因为按我的目测，多数读者还真不是来看书借书的，很大程度上目前的城市图书馆只是如今年轻人的“自习室”，考研的，考公的，考证的，还有一些失业的，无处可去，图书馆似乎是最佳选择去除，冬暖夏凉，WiFi全天候，饮水机随时恭候，沙发座椅也舒服，最关键还免费，不用花钱。所以，每到考公那几日，图书馆座位差不多就会空出一大半，到了研究生考试的日子，甚至大门口都空空荡荡起来，平日里去借书也到处可见占着沙发呼呼大睡的。更被说，武汉的所有公立图书馆，我差不多都去过，老实说除了省图，此外都一言难尽。别看大门口挂着“一级图书馆”的招牌，实际藏书量、内部管理等等，还不如北上广乃至江浙地区的社区图书馆。“武汉市图书馆”这几年在汉口市中心另建了一栋新馆，号称是“亚洲最大单体图书馆”，说是年底就能建成交付，希望不只是个噱头式的图书馆。而且它这个馆如何保证一下子能搞来那么多书，我也想不明白。目前的市图压根没多少外借书，目测10万册都是很高估的了，似乎只能大批量新书采购。
若干年前，确实不会想到，公立图书馆，有一天也会成为时髦，甚至是城市文旅项目的大IP。倘要把时钟拨回10多年前的阅马场老湖北省图的时代，那会确实没什么读者往来的。在我记忆中，那时日均有个1千读者也就差不多了。回想那个年月，周末搭公交去借书，偌大的2~5楼外借书库，空空荡荡的，连轻声走路都有回音，偶尔会在角落里偶然瞥见三五读者，也都是正倚靠在角落里静静看书的。那时的老省图，几十年上百年的老建筑了，一派古朴肃穆气氛，依然是本地大学问家冯天瑜们小时候借书时的环境，楼上地板铺的都是老木头，踩上去特别有感觉。那是冯天瑜小时候踩过，雷颐小时候踩过（某年他来汉开讲座，才知道他是土生土长武汉人，说是家在傅家坡车站附近），指不定易中天小时候也踩过的，同一块地板，同一个楼梯。那时我每次借还书，出了大门，要是恰好是饭点，都是横穿过马路，到对面那家棚搭小餐馆吃饭，一个精瘦老头开的，炒的盖浇饭很老道，记忆中是七八块一份，味道好，价格也便宜。那是一段特别让人怀念的旧时光。一切都很琐屑家常，但回忆中都是彩色的，有着很浓烈的光芒。
现如今的图书馆，似乎连前台工作人员都大不相同了。过去的图书馆，前台基本都是懒散散的中年阿姨，看人都是侧着脸睥睨的，读者问事也是看心情，回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据说，这些阿姨、大姐别看其貌不扬，可并不好惹，一般家里那位都是大大小小有些来路的，以前好些大学图书馆的前台管理员阿姨，看似做着可有可无的工作，可人家老公是大牌教授是长江是一级啥的，一点都不奇怪。也可能传闻多半并非都是子虚乌有吧，所以她们如果态度倨傲也可以理解，更别说前台工作事小还杂，确实很容易让人烦躁，极考验一个人的修养，以及图书馆本身的规章制度。我今天大中午跑省图，那是真有事，去年底借书时，借书卡意外落在自助机上了，结果让别有用心之人偷借了4本，所以此番是特地现场交涉。来的路上，我这老脑瓜子里早就“头脑风暴”预演了一番唇枪舌剑，准备好好辩论一场的。因为年前打电话过去，说明了情况，馆方也确认了被偷借这个事实，却依然主张让我本人赔付那4本书。
那4本书都是新书，都是有关AI方面的大部头，每一本都上百，这样总额就要接近700了，我可不愿老实吃这个哑巴亏。可等我走到前台，就发现工作人员似乎换新人了，现有的两位工作人员，都是很年轻的女生，都戴着眼镜，都高高瘦瘦清清秀秀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年龄应该都不超过30岁。左侧那一位，我一开口有事，她就立马嗖嗖站起来，问什么就清楚地答什么，有问必答，答必详尽，态度始终都非常端正恭敬礼貌，且不失专业性与亲和力，一下子让我感觉似乎来到了银行前台，或者就在飞机上了。本来还有点火的，她这么一低姿态，还温温柔柔的，而且给的解决方案也确实比较合理，咱也迅速冷静下来，然后认真咨询了怎么处理，后续如何，完事，走人。虽然馆方的处理方案，事后想想就是在推诿，啥事都没干，依然还是让我负全责赔偿，但当时就是生气不起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人家稍微客气一点，咱就不好意思强硬了，更何况她也只是奉命行事的打工人。想起若干年前，在本地某校图书馆，我曾亲眼见识过一位文史“著名教授”，还是“名父之子”那种，甚至还是搞温文恭俭让“国学”的，只因为图书馆工作人员没有及时为他找到某本书，居然当场发飙，破口大骂，仪态尽失，全然不顾周边还有数百正在看书的师生，那种“我有理”就能够张牙舞爪的样子，也是极难看的。
老实说，近一两年跑各地图书馆，明显能感觉到那些年轻的工作人员，别的不说，单论素养就提升了好几个台阶。咱凭经验目测，现在的省图前台工作人员，年轻一点的大概率都是硕士文凭以上了，至少眼前这两位，应该就是。在大学里厮混久了，似乎不经意间练就了这种辨人术：谁是本科，谁是研究生，谁是博士，看几眼，交谈几句，往往就能立马有个准确判断，至于凭据是什么，还真说不清楚，只能说大抵就一种感觉。当然，这种相法得在特定场合,说穿了无非是有事实基础的逻辑推断，因为招聘要求搁在那里了，“感觉”云云是唬人的。要让我到大街上随便指认陌生人的文凭，我还疯到那程度。
这就是说，这种目测，也不是纯经验式地瞎猜，而是有依据的。想去年冬某日，也是到省图还借书，在大门口排队过安检的功夫，曾碰巧听到检查物品那保安小姑娘正与旁边的大叔同事闲聊，她应该也是刚入职的，似乎正在自我介绍。她个子小小的，带着副大眼镜，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说是去年刚毕业的，来自地方上的一个二本大学，妥妥本科文凭。如果眼下招保安都要求本科了，那里头的正式员工，前台的馆方工作人员，需要研究生乃至以上，不正是理所当然的么？尽管我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简直毫无道理。
20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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