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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词《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卷帘人”就是丫鬟。诗人早晨醒来,想到昨天夜里风雨交加,担心起她的海棠花来。她让丫鬟去看看。丫鬟匆匆忙忙瞥了一眼,回来报告说:“你的海棠花没啥变化。”李清照很是不满:“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的海棠花,肯定已经凋谢不少了!”

丫鬟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她并没有跟世界建立连接,而李清照建立了,所以她们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连接的本质是什么?

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物理空间,但并非每个人都与世界建立了真正的连接。

很多人存在一个认知误区,以为自己每天忙忙碌碌地做事、每天摄入海量的信息就是在与世界同步了。

事实上,如果你整天只是忙于刷碎片化的新闻、看搞笑的段子、追逐瞬息万变的热点,你只是在被动地接收信息的入口是在输入而没有输出,那不算建立连接,那叫堆积

只会建立这种无效链接的人,他的内心往往是极度空虚的,因为他只是在用外物的热闹来填充自己内在的匮乏,就像是往一个无底洞里扔石头一样。

真正的有效连接,是让你的心变得通透,让风能穿过去;是让你的心像镜子一样,既能映照万物,也能让世界看到你真实的内在。这种连接不是为了占有外界,而是通过对外界的深度察觉,找回那个在繁忙中失联已久的、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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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是实心的,还是空灵的?

有人会说,我每天都有吃饭、睡觉、做事情,难道这些不是与世界建立连接的方式吗?

我的答案是:未必,其中的关键在于你的心是实心的还是空灵的,还是空灵的。

在本文开头的例子中,丫鬟的心就是实心的,而李清照的心则是空灵的。

如果你吃饭只是为了机械地填饱肚子,或者边吃边刷短视频;如果你睡觉只是因为白天活得太累,想要通过深度昏迷来逃避现实;如果你工作只是为了换取房贷、买房、带娃的筹码,那么,你的心就是实心的。

这种状态就像是早晨醒来,你回忆起昨夜下雨了,你的反应立即是:“糟了,院子里晾的衣服会不会淋湿了?”或者是“完了,上班要迟到了,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这样的人,会把95%以上的精力都放在外界的生存逻辑和利害计较上,而对生命本身的颤动却漠然置之。

他们的生活就像是一堵抹平的水泥墙,坚硬、平整,却没有任何生机,也透不过气来。

孟浩然在《春晓》一诗中描绘:“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他因清晨的鸟鸣而愉快、因落花而惋惜,又因风雨对花的摧残联想到了青春易逝,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易逝的,包括生命也很短暂,他因此而惆怅,而伤感。

一般人不会有这种惆怅和伤感,因为一般人容易从实用的角度来看问题。他夜里听到风雨声,想的是明天上班方便不方便?会不会堵车?等他早上出门看到花落,他想的也是花瓣儿洒了一地,这么湿,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把鞋子给弄脏了?

所以,一般人成不了诗人,因为他总是从实用的角度来看问题,而没有从美的角度、从情感的角度来看问题。

情感的价值越是超越实用价值,它的美学价值就越高。

李清照词里的丫环,也是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海棠花的,所以在她眼里,今天的海棠花跟昨天的没有什么区别,她不觉得海棠花值得这么细细地看,细细地品,细细地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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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写作是连接世界的最好法门

连接世界的方式有很多(如音乐、舞蹈、绘画),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心流写作有着不可替代的独特性:

第一,它是最易得的“呼吸方式”

搞音乐需要你有旋律感,舞蹈需要身体条件,而写作只需要一张纸、一支笔,甚至是一个手机备忘录。它不要求你有传奇的故事,也不要求你有华丽的文笔,它只要求你写得真切。

在这个充满人设和伪装的时代,得真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救赎。

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当你每天从早到晚,全身心地投入琐事当中,就像是埋头浸泡在游泳池里一样。你需要偶尔抬起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所以你需要写作这个出口。

第二,它完成了“看外界”与“看自己”的闭环

我们理应与世界融为一体,但在实际生活中,很多人活得像个旁观者,一个快被世界遗忘了的观众。

当你记录下早晨的鸟鸣如何让你感受到生命的活力、黄昏紫罗兰色的天空如何让你感到放松时,外界景色便与你的内在情绪融为一体了。世界给了你入口(经历),你通过写作给了自己出口(表达)。只有当有了出口,你才不再觉得世界与你是隔离的,你的心才会真正变得通透。

第三,它具有“夺回主动权”的显影功能

我在教小学生写作文时发现,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写事情,写认识,而很少写感受。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所做的事情和认识都是外显的,是容易写出来的,而我们的感受在大多数时候是模糊的,你是“欲辨已忘言”的。

写作就像是给模糊的心灵活动进行显影。当你看不见自己的想法时,想法就控制你。表面上看你是独立的、自己做主的,但“想法”就像一个无形的主宰,它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它让你打狗你不敢撵鸡。

但当你把想法写出来,它就从控制你变成了“被你看见”。你看见它了,也就夺回了对自己生命活动的主动权。

在这个世上,咱们绝大多数人的绝大多数日子都是平凡庸常的,这很容易让你变得麻木,变得对生活失去知觉,而写作能让你学会不仅用眼看世界,更能用心看自己。它能把原本平淡的生存行为变成心灵护理,能让你在最平凡的日常中听见灵魂的声音。

如果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饭、睡觉、工作,那么虽然你在物质上连接了世界,在精神上却处于失联状态。在心流写作法的语境下,这是只有生存功能的交换,而没有生命能量的流动。

只知道生存的人,只是一个生物标本;而学会连接世界的人,才是一件艺术品。

压抑的情绪如果不流淌出来,就会在内心结块。在我们的周围,有太多人习惯了“静音”模式,他们吸收了无数信息却从不排出。他们睡觉只是为了关机修复,他们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以便继续挣钱,他们做事只是为了换取买房带娃的资本。这些都是生命的实心状态。

那些只关心淋湿衣服的人,是李清照笔下的“卷帘人”,他们只道“海棠依旧”,却看不见“绿肥红瘦”。而有出口的人,就能像孟浩然一样,是能在风雨声中听见花落的知音,就能像陆游一样,吟出“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诗句。

写作是对自己生命的一次温柔确认。

写作不是为了写得多完美,而是为了让你重新学会呼吸。如果只有入口,你会活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但如果你能写出来,你的心就有了出口,就会流动起来,你就会真正学会心灵的呼吸。

当你完成书写时,你的心就从实心变成了空灵之心,那些原本重复消磨的岁月,就会变成你生命中优美的波纹。

去写作吧,哪怕你只有自己一位读者。当你提笔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被生活吞没的忙碌者。你会发现,在那张笔迹清新的纸上,你正在与世界进行深情的握手,你正在透过文字而重新有滋有味地呼吸生命。

No.6805 原创首发文章|作者 石破

作者简介:原《南风窗》杂志社高级记者,“惊涛拍案”流畅写作法发明人,现为写作教练,居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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