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和男闺蜜悄领证后,我一如既往的对她好,直到半个月后她和我商量“老公,我妈住院住的VIP间,你帮忙缴费”我笑了:麻烦你看看结婚证是谁的名。
她望着巨额账单慌了
那本红色的证件藏在抽屉最深处,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摸到它时,指尖传来幻觉般的灼痛。
纸张很新,照片上她和另一个男人靠在一起,笑容标准。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原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的婚礼请柬还摊在书桌上,墨迹未干。
后来她母亲住进了医院,最好的病房。
她像过去五年一样,自然地依偎过来,叫我“老公”。
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和笃定。
她说,费用有些高,你帮忙处理一下好吗?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着她,笑了笑,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冻住了。
整个喧闹的世界,在那一刻,突然安静得可怕。
01
雨下得很大。
我从公司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若曦发来的信息。
“还在加班?雨好大,我没带伞。”
后面跟了个可怜的表情。
我回她:“刚结束,等着,我去接你。”
她今天在学校带合唱团排练,这个点应该刚散。
我发动车子,雨刮器左右摆动,视野忽明忽暗。
路上堵得厉害,开到她们学校附近时,已经快十点。
校门口空荡荡的,排练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我把车靠边停下,正准备给她打电话。
一束车灯从拐角扫过来。
是辆白色的城市越野,车子很新,价格不便宜。
车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
副驾驶的门开了。
若曦低着头钻出来,手里拎着她的琴谱袋。
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绕过车头,撑开一把大伞,快步走到她身边。
是郑博文。
伞很大,轻易地将两人都罩了进去。
若曦抬起头对他说了句什么,郑博文笑着摇摇头,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拂掉肩膀上一点看不见的雨珠。
动作熟稔。
若曦没躲,反而侧脸对他笑了笑。
雨声哗哗的,隔着车窗,我听不见他们的笑声。
但我看见若曦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很放松、很自在的光。
和我在一起时,她很少这样。
郑博文又说了句什么,若曦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像是娇嗔。
然后她摆摆手,转身朝校门口我的方向小跑过来。
郑博文撑着伞,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上车。
白色越野车调了个头,汇入车流。
若曦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气。
“等很久了吧?”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语气如常,“排练刚结束,雨太大,正好博文顺路,就送我到门口。”
她头发有点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别感冒了。”
“嗯。”她接过去,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靠进座椅里,舒了口气,“累死了,这帮孩子,有几个音老是唱不准。”
我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郑博文怎么在?”我问,声音平稳。
“他啊,说在附近跟朋友吃饭,看到下雨,知道我肯定没带伞,就过来看看。”若曦闭着眼,声音有点含糊,“他还说呢,下个月他爸生日,让我去弹几首曲子。”
我没接话。
车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若曦睁开眼,看了看我。
“怎么不说话?累了?”
“有点。”我目视前方,“今天图改了好几版,客户很难缠。”
她伸出手,覆在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手心温热。
“辛苦了,老公。”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抚慰的意思。
我手上传来她的温度,心里那点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滞闷,好像被熨平了一些。
也许是我多心了。
郑博文和她从小认识,关系近些也正常。
婚礼请柬都印好了,下个月就递出去。
五年了,没什么可怀疑的。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回家给你煮碗姜茶。”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
02
新房在城东,是个一百二十平的电梯房。
首付我出了大半,若曦家里也帮衬了一些。
贷款用我的公积金和工资还,压力不算太大。
周末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盯着装修进度。
若曦对细节要求高,尤其是她心心念念的音乐角。
她说,以后这里要放一架钢琴,周末可以教教学生,或者自己弹弹。
我不懂音乐,但觉得有个爱好挺好。
直到那天,郑博文开着那辆白色越野,拖来一个大件。
用厚厚的绒布罩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抬进来,放在规划好的音乐角位置。
郑博文掀开绒布。
是一架钢琴。
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在尚未完工的毛坯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昂贵。
“怎么样,若曦?”郑博文拍了拍琴盖,“斯坦威的立式,音色绝对棒。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琴房,就最喜欢弹这个牌子。”
若曦眼睛亮了。
她走过去,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真好听。”她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博文,这太贵重了……”
“跟我客气什么。”郑博文摆摆手,笑得爽朗,“乔迁贺礼,加上提前送你的新婚礼物。放这儿,正合适。”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看我。
“弘益,你觉得呢?这位置放钢琴,光线和空间感都不错吧?”
我站在一堆建材中间,手上还沾着点灰尘。
那架钢琴的光泽,刺得我眼睛有点不舒服。
“是不错。”我说,“就是没想到礼物这么重。”
“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郑博文不以为意,“若曦喜欢就行。”
若曦还沉浸在那架钢琴带来的喜悦里,手指在琴键上滑过,试着一小段旋律。
叮叮咚咚的。
很悦耳。
但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滴在纸上的墨,慢慢洇开。
晚上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若曦坐在旁边刷手机,心情看起来很好。
“那架钢琴,”我顿了顿,“放客房,会不会有点太占地方了?”
我们商量过,那间小一点的房间做客房,偶尔父母来可以住。
若曦抬起头,有些不解。
“怎么占地方了?那是我的音乐角啊。而且博文一片心意……”
“心意可以收下,”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但钢琴可以选个更合适的。或者,折现也行。我们刚装修,用钱的地方多。他那架,太贵了。”
“贵怎么了?”若曦的声调微微抬高,“那是人家送的!退回去像什么话?唐弘益,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用这么好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放下手机,看着我,“博文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哥哥一样。送妹妹一件喜欢的礼物,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总是对他有看法?”
路口红灯亮了。
我踩下刹车。
车停稳。
“我没有对他有看法。”我看着前方闪烁的红色数字,“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家,我们自己规划。他送这么贵的东西,人情太重,以后不好还。”
“有什么不好还的?我们结婚,他也会来,以后他结婚,我们送一份厚的回礼不就行了?”若曦的语气有点冲,“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我?”
信任。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淌过去。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若曦,”我叹了口气,“我们就要结婚了。”
“是啊,要结婚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所以连我收朋友一件礼物,你都要管吗?唐弘益,这五年,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
我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夜晚的车流。
她没有再追问,扭过头看着窗外。
直到家门口,我们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她脚步很快,走在前面。
我锁好车,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我们僵硬的身影。
进门后,她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
“若曦。”我叫住她。
她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
“钢琴,你想留就留着吧。”我说。
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我接着说,声音有些干涩,“那里是我们的家。”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走进了卧室。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客厅里,没开灯。
月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冷白。
那架昂贵的钢琴,仿佛已经立在百里之外的新房里,沉默地占据着一个角落。
像一个不属于那里的客人。
或者说,像一个早早宣告了主权的主人。
03
婚纱店里的灯光总是格外柔和。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和崭新的织物气息。
若曦试了三件。
第一件很简约,她穿着好看,但说少了点感觉。
第二件华丽,缀满水钻,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皱了皱眉,说太夸张了。
第三件是缎面的,剪裁合身,衬得她曲线优美,气质温婉。
她站在弧形落地镜前,左右转了转,眼睛亮晶晶的。
“这件好看吗?”她问我,脸颊有点红。
“好看。”我是真觉得好看。
她抿嘴笑了,低头摸了摸裙摆,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店员在一旁笑着恭维:“朱小姐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刚到的新品,款式经典又显气质,很多客人都喜欢。”
若曦更心动了,看着我:“那就这件?”
我点头:“你喜欢就行。”
就在她准备定下的时候,婚纱店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咚一响。
郑博文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咖啡纸杯。
“哟,真在这儿呢!”他笑着打招呼,“我刚在隔壁谈事,想起你说今天试纱,顺道过来参谋参谋。”
若曦有些惊讶,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惊喜嘛。”郑博文走近,上下打量着若曦,“让我看看……嗯,这件是不错,显身材。不过……”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做出认真审视的样子。
“不过什么?”若曦问。
“缎面嘛,好是好,就是感觉少了点仙气。”郑博文走到一旁挂着的婚纱前,手指掠过其中一件,“我觉得,你试试那件带蕾丝和薄纱的?层层叠叠的,你穿肯定像公主。我记得你小时候看童话,就最喜欢那种蓬蓬裙。”
店员机灵,立刻把那件取了下来。
那是一件设计更繁复的婚纱,大量的蕾丝、刺绣和薄纱堆叠,看起来确实很“公主”。
若曦看看那件,又看看镜子里自己身上的缎面,有些犹豫。
“试试嘛,又不吃亏。”郑博文鼓励道,“结婚就一次,选个最惊艳的。”
若曦被他说的有点心动,看了看我。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婚纱图册。
“想去试就试试。”我说。
若曦跟着店员进了试衣间。
郑博文在我旁边的沙发坐下,跷起腿,喝了口咖啡。
“这地方选得不错。”他环顾四周,“若曦从小就有公主梦,婚礼这事儿,可得让她满意。”
我没接话,翻了一页图册。
“对了,”郑博文像是忽然想起,“听若曦说,新房装修差不多了?那架钢琴摆进去,效果怎么样?我可是挑了很久。”
“挺好。”我说。
“那就好。”他笑了笑,“你们结婚,我比谁都高兴。若曦就像我亲妹妹,以后你可得多照顾她。”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让人莫名有些堵。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若曦穿着那件繁复的蕾丝薄纱婚纱走了出来。
裙摆很大,层层叠叠,衬得她腰身纤细。
灯光下,蕾丝和薄纱泛着柔和的光泽。
确实很“公主”。
“哇!”郑博文率先站起来,鼓掌,“漂亮!太适合你了若曦!我就说嘛,这件比刚才那件有感觉!”
若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在镜子前慢慢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花朵。
“好像……是挺好看的。”她声音里带着喜悦。
店员也在一旁极力夸赞。
若曦看向我,眼神期待:“弘益,你觉得呢?”
我放下图册,走到她身边。
镜子里的她,很美,美得有些陌生。
那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薄纱,把她包裹起来,也像是把她从我熟悉的那个简单温婉的女孩,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更符合某种梦幻想象的人。
而这种想象,似乎是由旁边那个男人定义的。
“好看。”我说。
“就是嘛!”郑博文走过来,站在若曦另一边,看着镜子,“这才叫婚纱。刚才那件太素了,压不住场子。”
镜子映出我们三个人。
若曦在中间,笑容明媚。
我和郑博文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又或者,像两个提供不同意见的参选者。
而我清楚,她的笑容更多地投向了镜子里郑博文的方向。
那笑容里的光彩,和那天雨夜在校门口,她对他笑时,一模一样。
“那就这件吧?”若曦侧过头问我,但眼神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郑博文,像是寻求最终的确认。
郑博文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我心里那点沉闷,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
然后落下去,沉进看不见的深处。
“你喜欢就好。”我说。
若曦开心地拉住我的手:“那就这件!”
她的手心有点汗,湿湿的。
我握了握,然后松开。
“我去抽根烟。”
我说完,转身朝婚纱店外走去。
推开门,外面是热闹的商场。
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填补了刚才那片柔光弥漫的寂静。
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没点烟。
只是看着楼下中庭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大多成双成对,或是一家几口,脸上带着周末闲逛的松弛。
很平常的生活景象。
我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手机震动。
是若曦发来的信息。
“你去哪儿了?确定好了,就这件。等你回来付定金哦。”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按熄屏幕,转身往回走。
推开婚纱店的门,风铃又叮咚一响。
若曦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和郑博文站在柜台前说笑。
郑博文手里拿着她的包,很自然地递给她。
看见我进来,若曦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定好了,老公。”她声音雀跃。
我走到柜台前,掏出卡,递给店员。
店员熟练地操作着。
郑博文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啊,弘益。若曦就交给你了。”
我刷卡,输密码。
凭条滋滋地打印出来。
我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唐弘益。
三个字,写得有些用力。
04
张玉璧阿姨住院的消息,是若曦在电话里哭着告诉我的。
说是胸口闷,头晕,检查后血压很高,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和若曦赶到医院时,阿姨已经住进了三人间的病房。
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我们,尤其是看见若曦,勉强笑了笑。
“妈,你怎么不早点说!”若曦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老毛病了,吃点药就行,住什么院。”阿姨摆摆手,又看向我,“弘益也来了,工作忙,不用总过来。”
“应该的,阿姨。”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接下来几天,我和若曦轮流请假过来照顾。
其实阿姨生活能自理,主要是陪着做检查,拿报告,还有送饭。
医院里的时间过得慢,消毒水的味道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郑博文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一看就是高级补品。
“阿姨,听说您不舒服,我爸妈让我一定来看看您。”他嘴甜,把礼盒放下,“这点东西,您补补身子。”
张玉璧阿姨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博文啊,快坐快坐。你爸妈太客气了,还惦记着我。”
“应该的。”郑博文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很熟络地跟阿姨聊起来,问病情,问感觉,又说认识这家医院的哪位主任,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打招呼。
若曦在一旁削苹果,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插一句,气氛融洽。
我拿着暖水瓶,出去打水。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快步走过。
打水回来时,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虚掩着。
“……曦曦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有时候想事情简单。”是张玉璧阿姨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但话里的意思清晰。
“阿姨您放心,若曦聪明着呢。”郑博文的声音。
“聪明是聪明,就是心肠软,耳根子也软。”阿姨叹了口气,“以后过日子,柴米油盐的,光靠感情可不行。弘益那孩子,人是老实,工作也稳定,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没说完。
但那个“就是”后面的留白,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意味深长。
“阿姨,现在年轻人,选择多,压力也大。”郑博文的声音带着笑,圆滑地接了过去,“关键是自己过得舒心。若曦就像我亲妹妹,我肯定也希望她好。”
“你从小就懂事,比曦曦稳重。”阿姨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爸妈有福气。”
我没有再听下去,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的谈话自然中止。
阿姨靠在床头,郑博文坐在椅子上,若曦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妈。
“水打来了。”我说,把暖水瓶放在墙边。
“弘益,辛苦你了。”阿姨接过苹果,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对郑博文笑时,弧度一样,但温度似乎有些不同。
没那么热络,多了点客气,或者说,审视。
郑博文站起身。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若曦,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谢谢你啊博文。”若曦送他到门口。
郑博文经过我身边时,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弘益,照顾病人辛苦,你也注意身体。”
我点点头。
他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若曦坐回床边,给她妈妈按着腿。
我拿起阿姨的病历,看了看今天的检查安排。
“弘益啊,”阿姨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这次住院,检查多了些,费用可能不低。”她看着我,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你和曦曦马上要办事了,用钱的地方多。这费用……”
“妈,你说什么呢。”若曦打断她,“治病要紧,钱的事你别操心。”
“我就是说说。”阿姨拍拍女儿的手,眼睛还是看着我。
我合上病历。
“阿姨,您安心养病,费用的事,我和若曦会处理。”
阿姨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哎,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又靠了回去,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若曦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
我们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的小花园。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若曦小声说,“她就是生病了,容易胡思乱想。”
“我知道。”我看着楼下。
“费用……我卡里还有一些,不够的话……”她有些犹豫。
“先用我的。”我说,“婚礼的钱另算,够的。”
她靠近我,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谢谢你,老公。”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
她身上有淡淡的、医院里沾染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还有一丝,她惯用的那种清甜香水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奇怪。
楼下的花园里,有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慢慢散步。
阳光很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若曦在我怀里,轻轻哼起一段旋律。
很耳熟。
是那天,在新房,她在那架斯坦威钢琴上试弹的调子。
05
婚礼的请柬终于设计好了。
简约的浅米色卡纸,暗纹,烫金的字。
印着我和朱若曦的名字。
并排在一起。
我看着打样,觉得还行。
若曦却说,金色会不会太俗气?要不要换成哑光银,或者加点别的元素?
设计师脾气好,说可以再改几版看看。
于是打样稿和修改意见,堆在了新房书房的书桌上。
书房还没完全收拾好,书架空着一半,地上放着几摞书。
那个周末,若曦去医院陪床,说晚上不回来了,让我自己吃饭。
我一个人待在新房,想着把请柬的事情最后定下来。
书桌上有些乱。
我整理着那些卡纸样品,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
蹲下身去捡的时候,瞥见书桌抽屉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什么。
不是纸张,更像是什么证件的一角。
暗红色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抽屉,若曦说过放她的一些重要物品,平时她锁着。
今天似乎没锁严。
我伸出手,捏住那露出的一角,轻轻往外抽。
很顺滑地抽了出来。
是一个暗红色的塑料封皮。
上面有三个烫金的字。
结婚证。
我捏着封皮的手指,有些僵硬。
血液似乎往头上涌了一下,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书房里很安静。
能听见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
我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打开了那个封皮。
里面贴着照片。
照片上,若曦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笑得很标准。
她旁边是郑博文。
同样穿着白衬衫,同样标准的笑容。
两人头微微向中间倾斜,是民政局证件照常见的姿势。
照片下面,是他们的名字。
登记日期。
是在一个月前。
大约是我们定下婚纱,她开始频繁说起“博文哥说这件好”、“博文哥认识那家店”的时候。
纸张很新,油墨的味道似乎还没散尽。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看得很慢。
好像那些简单的汉字,组合成了我无法理解的句子。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合上了它。
红色的封皮,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夕阳余晖下,有些刺眼。
我把那本结婚证,按照原样,慢慢塞回抽屉的缝隙。
轻轻推紧抽屉。
咔嚓一声,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
我直起身,继续捡地上散落的请柬打样。
一张,两张。
把它们在桌上理齐。
边缘对齐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老公,我妈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有几项还是偏高,医生说可能要多住一阵子。我好累。(哭泣表情)”
我看着她发来的那个哭泣表情。
看了几秒钟。
然后打字回复。
“辛苦了,明天我早点过去换你。”
“嗯嗯,还是老公好。(爱心)”
我没有再回复。
把手机屏幕按熄。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远近近,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我坐在书桌前,坐在这一片尚未完工的、属于“我们”的新房的寂静里。
面前是印着“唐弘益先生、朱若曦女士”的请柬。
抽屉里,是另一本写着别人名字的结婚证。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脸上肌肉有点僵。
我拿起一张请柬打样,对着光看了看。
烫金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弱的、固执的光。
像一场精心排演、却早已写错主角名字的戏,即将开幕前,无声的嘲讽。
我把请柬放下。
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
关键词是:“夫妻共同债务”、“医疗费用承担”、“婚姻登记效力”。
网页的光,映在我脸上。
蓝荧荧的。
06
张玉璧阿姨的病情,没有像希望的那样很快稳定。
心脏和血压的老毛病,加上一些新查出的指标异常,医生建议继续住院观察,并且最好能转到环境更安静、护理更到位的VIP病房,利于康复。
VIP病房的费用,是普通病房的数倍。
若曦跟我商量这事的时候,我们正在新房收拾。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一片淡青。
“普通病房晚上吵,我妈睡不好,血压更控制不住。”她坐在还没拆封的沙发包装上,声音有些干涩,“医生也说,VIP那边条件好很多,单间,安静,还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
我蹲在地上,整理着一箱灯具配件。
“一天多少钱?”我问。
“大概……两千多吧。”若曦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加上一些特殊的护理和药,可能更高一些。我妈的医保,报销比例有限。”
两千多。
一个月就是六七万。
这还只是房费。
我没抬头,继续分拣着螺丝和接头。
“我妈的意思……也是想转过去。”若曦补充道,声音更小了些,“她这辈子没怎么享过福,这次病得难受,我看着也……”
她没说完,吸了吸鼻子。
我把分好的配件放进不同的格子里。
动作很慢。
“钱的事,”我说,“你跟他商量过了吗?”
“谁?”若曦下意识地问。
问出口,她好像才反应过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你说博文?”她语气有些不太自然,“跟他商量什么?这是我妈的事。”
“他是你丈夫。”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说得很平静。
若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喘不过气。
书房抽屉里那本证件的颜色,此刻仿佛映在了她脸上。
红得骇人。
“你……你胡说什么!”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了些,带着慌张和强装的愤怒,“唐弘益!你什么意思?!”
我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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