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叔,我就要这套,光线好,楼层也好!”房管所的侄子指着本该属于我的那套二楼新房,语气嚣张得像是在宣示主权。

他叔,那个主管分配的王副所长,则在一旁对我冷笑:“分房是组织安排,你一个退伍兵嚷嚷什么?”

我叫林毅,刚从西南边境带伤退伍,那枚二等功的奖章还没捂热,就先尝到了人情冷暖。

我攥紧了拳头,最终选择了沉默。

所有人都以为我认栽了,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直到半个月后,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黑色奥迪,停在了王副所长家的楼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零零二年的秋天,云州市的天气总是带着点湿冷的寒意。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站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也把我这个离家八年的游子,重新带回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我叫林毅,二十六岁,刚刚脱下那身穿了八年的军装。

背着一个硕大的军用帆布包,我一瘸一拐地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右腿膝盖里那颗没能完全取干净的弹片,在阴雨天里像是有了生命,固执地提醒着我,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出站口的风,卷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吹在我脸上。我眯着眼,试图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毅!”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清脆得像是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她。陈静,我的未婚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扎着简单的马尾,正踮着脚,眼眶通红地朝我挥手。

那一瞬间,八年的军旅生涯,边境线上冰冷的月光,任务中震耳的枪声,伤口撕裂的剧痛,似乎都在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融化了。

我加快了脚步,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朝她走去。

她也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哽咽着,拳头轻轻地捶打着我坚实的后背。

我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心中五味杂陈。

“我回来了。”我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多久我都等。”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瘦了,也黑了。”

“部队里伙食好着呢,是精壮了。”我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她却笑不出来,目光落在了我那条不自然的右腿上。

“腿……还疼吗?”

“不疼,早就不疼了。”我撒了个谎,“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以后跟正常人一样。”

陈静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她是市医院的护士,比谁都清楚,我这种贯穿伤留下的后遗症,是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的。

“走吧,我们回家。”她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就要去接我那个巨大的帆布包。

“我来。”我没让她动,“这点东西,还难不倒我。”

包很沉,里面装着我八年的青春。几件换洗的军装,一本厚厚的相册,还有那枚用鲜血换来的,金灿灿的二等功奖章。

“林毅,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回去的出租车上,陈静靠着我的肩膀,轻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部队里照顾,给了二等功,也给我在市里分了房。以后,我就在云州安顿下来,找份安稳的工作,我们结婚,好好过日子。”

“分了房?”陈静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在新建的‘拥军小区’,说是环境特别好。”我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部队介绍信,递给她看。

陈静看着信上“二等功臣林毅”那几个字,眼眶又红了。她把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依偎在我怀里,憧憬着那个即将属于他们的小家。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英雄归来,迎接他的,理应是鲜花、掌声和最妥帖的安置。

我们都太年轻了,还不懂这个社会的运转法则,远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要复杂得多。

几天后,我换上了一身陈静给我新买的便装,把所有的证件和那封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一个人去了云州市房管所。

房管所在老城区的一栋苏式建筑里,墙皮斑驳,楼道里光线昏暗。

我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二楼最里面的“军队转业干部住房安置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看报纸、喝茶、聊天,一派悠闲的景象。

我敲了敲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不耐烦地问:“干什么的?”

“你好,同志。我来办理转业军人住房分配手续。”我礼貌地回答。

“材料呢?”

我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他接过材料,懒洋洋地翻看着,当他看到那枚鲜红的二等功印章时,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也收敛了些。

“等着。”他拿起材料,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一个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跟着他走了出来。

“哎呀呀,哪位是我们的英雄啊?”那男人满脸堆笑,热情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是林毅。”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又软又滑,没什么力气。

“我叫王建国,这里的副所长,专门负责你们这些转业干部的住房问题。”他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小林同志,辛苦了!代表我们房管所,欢迎你荣归故里啊!”

他的热情,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来来来,坐,喝茶。”他把我让到沙发上,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王所长,您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是国家的功臣,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为你们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嘛!”他嘴上说着漂亮话,一双小眼睛却在我那条不方便的腿上,和我身上那件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的衣服上,滴溜溜地打着转。

那种眼神,不像是敬佩,更像是一种……估价。

“小林同志啊,你的情况,组织上都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二等功,战斗英雄,还是因伤退伍,我们肯定要特殊照顾。”他把我的材料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按照政策,你这个情况,可以分到新建的‘拥军小区’,二楼或者三楼的‘黄金楼层’,这个你放心,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谢王所长。”我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这个流程,稍微有点复杂。需要我们这边审核,然后报到局里,局领导签字,再返回来,才能最终确定。你看……”

“我明白,按规定办就行。”

“哎,这就对了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你先把材料放我这儿,我亲自给你盯着。你先回去等通知,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我保证给你消息。”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一直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还热情地拍着我的后背,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走出房管所的大门,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老楼,心里隐隐觉得,王建国那过分热情的笑脸背后,似乎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但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为英雄办实事的好领导。

一个星期过去了,杳无音信。

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在家里的那部老式电话机旁。但它除了偶尔响起几个打错的电话,始终保持着沉默。

陈静看我一天比一天焦急,也跟着担心。

“要不,你打个电话去问问?”她提议道。

我拨通了王建国办公室的电话,是他亲自接的。

“喂,王所长吗?我是林毅。”

“哦,小林啊。”他的声音,不像那天那么热情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什么事啊?”

“我想问问,我那个房子的事情……”

“正在走程序呢!你急什么?这种事,不得一步一步来吗?局里领导那么多会要开,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你这点事?等着吧。”

“啪”的一声,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听筒,愣在了原地。

我和陈静租住的出租屋,在市郊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天上下这六层楼,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每上一个台阶,右腿膝盖里,都像是有一根针在扎。

陈静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用热毛巾敷腿,按摩。

“都怪我,没本事,只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她看着我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疼地掉眼泪。

“不怪你。”我把她揽进怀里,“等我们分了房,就好了。”

可是,房子,就像一个挂在天边的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摸不着。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消息。

陈静再也忍不住了,拉着我说:“走,我们直接去找他!我就不信,一个战斗英雄分房的事,还能拖上一个月!”

我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再次来到了房管所。

这一次,我们连王建国的办公室都没进去。

门口的那个办事员,直接把我们拦住了,说:“王所长在开会,没时间。”

我们就在走廊里,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

终于,里间的门开了。

王建国陪着一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穿着一身名牌,嘴里叼着烟,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

“叔,那小区的房子真不错,我看了一下户型图,5号楼2单元201那套最好,朝南,光线又好,楼层也棒,我就要那套了!”年轻人撒娇似的对王建国说。

王建国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你小子,眼光还挺毒。行,就那套了,下午我就让老张去把手续给你办了。”

5号楼,2单元,201!

那正是我档案材料里,部队建议分配给我的那一套!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王所长。”我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沉。

王建国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又是你?跟你说了等着,听不懂人话吗?”

“我想问一下,5号楼201那套房子,不是已经分给我了吗?”我指着他身边的年轻人,质问道。

“分给你?谁说的?”王建国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介绍信上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在我们房管所!我说分给谁,就分给谁!”

“叔,这谁啊?一瘸一拐的,看着真晦气。”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斜着眼睛打量着我,满脸的鄙夷。

“一个退伍的,脑子在部队里待傻了。”王建国不屑地说。

“哦……”王浩拉长了声音,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我说哥们儿,不就是个当兵的吗?还是个瘸子。能分你一套房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识相点,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你……”

我体内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攥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八年来,在边境线上,我面对过最凶残的毒贩,最狡猾的敌人,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被践踏、被羞辱的愤怒。

“林毅!别冲动!”陈静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胳膊,对我摇着头。

我想起了部队的纪律,想起了出发前政委的嘱咐:“回到地方,一切都和部队不一样了,遇事要冷静,不要给我们军人抹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冰冷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看了王建国和他侄子一眼。

然后,我拉着陈静,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那种眼神,让王建国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对着我的背影,不屑地“嗤”了一声。

一个瘸腿的退伍兵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又过了三天,房管所的通知,终于下来了。

一张薄薄的分配单,像一纸判决书,决定了我们未来的生活。

“拥军小区,6号楼,1单元,701室。”

七楼,顶层。

那个年代的房子,还没有电梯。

夏天,顶楼像个巨大的蒸笼,能把人热得脱层皮。冬天,北风呼啸,又会冷得像冰窖。最怕的,就是下雨,云州这种老工业城市,楼房的防水普遍做得不好,顶楼漏雨,是家常便饭。

房管所里一个叫老张的老员工,看不下去,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告诉了我实情。

“小林啊,你那套二楼的房子,确实是让王所长给他侄子王浩了。手续都办完了,昨天刚拿的钥匙。”老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王建国这个人,在所里一手遮天,我们……我们也没办法。你……你就忍忍吧。”

回到家,我把分配单递给了陈静。

她看完,一句话也没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抱怨,只是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我抱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异常的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安慰她。

我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坐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我的脸,也模糊了我眼中的世界。

我就那样,从黄昏,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对眼睛哭得红肿的陈静说:“算了,我们去办手续吧,七楼就七楼。”

“林毅?”陈静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真的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去闹吗?去打架吗?然后被抓起来,连这套七楼的房子都保不住?”

陈静不说话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人情大于王法的社会里,我们两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拿什么去跟一个手握实权的副所长斗?

最终,她还是听了我的话。

我们拿着那份充满了屈辱的分配单,在房管所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王建国看着低头签字的我,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得意而又轻蔑的笑容。

在他看来,我这只不听话的刺猬,终于被他拔光了所有的刺,变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拿到钥匙那天,我和陈静去新房打扫。

秋日的阳光很好,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我们爬上七楼,没有电梯。

对我来说,这短短的七层楼,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每上一个台阶,右腿膝盖里,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等我终于站到701的门口时,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陈静心疼地扶着我,用手给我扇着风。

我拿出那串崭新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混合着石灰和潮气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是空的,墙壁只是简单地刷了一层白灰,地上还残留着建筑垃圾。

最刺眼的,是客厅天花板的角落里,那一片明显的水渍,像一张丑陋的脸,嘲笑着我们。

“这……这怎么住人啊……”

陈静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冰冷的毛坯水泥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哭声,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我没有去安慰她。

我只是默默地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从七楼的阳台望下去,整个小区的风景,一览无余。

我能清楚地看到,楼下不远处,5号楼2单元201的阳台上,王浩正和他的一帮朋友,在高声地谈笑风生。他们正在布置新房,崭新的家具,漂亮的窗帘,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本该是属于我的生活。

我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像我此刻的心情。

然后,我转身,走到陈静身边,把她扶了起来。

“你先回去吧,这里灰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毅……”陈静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陈静最终还是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墙角,把我那个从部队里带回来的,硕大的帆布包打开。

我从包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军绿色的硬壳电话本。

电话本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战友”。

我翻到其中一页,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和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挲了很久。

然后,我合上本子,走下了楼。

我走到了小区门口的一个小卖部。

“老板,打电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了那台老旧的,红色的公用电话机里。

然后,我拿起那冰冷的话筒,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西南边陲军营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而又洪亮的,带着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哪位?”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政委,我是林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

足足有十几秒钟,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话筒里传来的,微弱的电流声。

“林毅?”

李云龙政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变得严厉起来。

“你小子,怎么用地方电话打过来了?你的手机呢?退伍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一个电话都不知道往部队里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政委?”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政委……我……”我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政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地方上,受委屈了?”

“没有。”我急忙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想您了。”

“想我了?”李政委在那头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别跟我藏着掖着。你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你就是我半个儿子。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老子还能不管?”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我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坚强。

我再也绷不住了,把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房管所的刁难,到王建国的无耻,再到他侄子的嚣张,一五一十地,全都对他说了出来。

我尽量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去叙述,反复强调:“政委,我就是跟您诉诉苦,发发牢骚。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能处理好,您千万别为我操心,别给组织添麻烦。”

我说完,电话那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压抑。

我甚至能想象到,李政委此刻,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铁青的脸。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

李政委的声音,才缓缓地,从话筒里传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我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只问了我三个问题。

“那个副所长,叫什么名字?”

“王建国。”

“他家,住在哪里?”

“这个……我不太清楚。”

“事情,发生多少天了?”

“从拿到分配单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我知道了。”

李政委说完这四个字,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

“林毅,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该吃吃,该喝喝,好好陪着陈静,准备你们的婚事。”

“政委,我……”

“记住我的话。”李政委打断了我,“还有,记住你是我李云龙的兵。你为这个国家流过的血,比任何人的面子,都要金贵。”

“啪。”

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话筒,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接下来的几天,云州市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真的听了李政委的话,什么都没做。我陪着陈静,开始打扫那套七楼的房子,买一些简单的家具,像所有普通的,准备结婚的年轻人一样,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一丝不安。

时间,很快就到了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

云州市房管所的副所长王建国,哼着小曲,提前下了班。

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因为他那个宝贝侄子王浩的婚事,彻底定下来了。女方家里,对王浩分到的那套二楼的新房,赞不绝口,也对他这个“有本事”的叔叔,刮目相看。

他开着自己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去市里最好的卤菜店,买了几样招牌菜,准备晚上在家里,和老婆好好喝两杯,庆祝一下。

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到他回来,妻子的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笑容,反而带着一丝……慌张和古怪。

“老王,你可算回来了。”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这副表情?”王建国不以为意地换着鞋。

“今天……下午,有客人来找你。”

“谁啊?这个点来家里?单位里的事,不会找到家里来嘛。”

“不认识。”妻子的声音更低了,“看着……不像我们云州的人。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挂着……挂着白色的牌子。”

王建国换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白牌车?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迅速地走进客厅。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的,深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人的身姿,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戴军帽,露出了两鬓微白的,如同钢针般的短发。

他的肩膀上,两杠三星的金色肩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