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和老公来到公司加班,新来漂亮助理说“你趁早走人”我回头看眼脸色煞白老公,淡淡开口:你这秘书牛啊!
敢当总裁的面开除我这董事长,你给的勇气?
那天本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们却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对着满屏枯燥的数据。
新来的助理很漂亮,也很有胆量。
她以为我只是个依附丈夫的“顾问”,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斜睨着我。
“薛顾问,邓总今晚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您在这儿……不太方便。”
“趁早走人吧,别耽误正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这个本应温存的夜晚。
我还没说话。
下意识地,我回头看向我的丈夫。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我刚递给他的报告,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灯光下,他的脸褪尽了血色,一片煞白。
办公室里那么静,中央空调的嘶嘶声都显得刺耳。
我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昂着下巴的年轻女孩。
心里那点因为纪念日加班而积攒的无奈,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清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这秘书,真牛啊。”
“敢当总裁的面,开除我这董事长。”
“谁给你的勇气?”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
锅里煲着汤,淮山排骨,小火咕嘟着,热气熏得玻璃窗上一片模糊。
是我喜欢的烟火气。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俊郎”。
我擦擦手,接起来。
“清妍,”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临时出了点状况。”
“今晚……可能得加班。”
“项目第三期的数据对不上,甲方那边催得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我关了火,汤的咕嘟声弱下去。
“知道了。”我说,“大概到几点?”
“不好说,”他顿了顿,“可能得到半夜。纪念日……”
“没事,”我打断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工作要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给你带点夜宵回来?”他问。
“不用,我吃过了。”我说,“你记得吃药。”
他有慢性胃炎,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全靠药顶着。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有人在他旁边说话,他压低声音快速道,“那我先忙,晚点联系。”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看着那锅已经煲好的汤。
结婚十二年,这样的电话接过多少次,记不清了。
从一开始的失落抱怨,到后来的平静接受,再到如今,连问一句“一定要今天吗”都觉得多余。
我们共同经营这家公司,我比他更清楚,有些“状况”非处理不可。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轻轻塌了一小块。
像年久失修的墙,掉了一点无关紧要的灰。
我盛出一碗汤,慢慢喝掉。
其余的,倒进保温桶。
也许他半夜回来,还能喝上一口热的。
自己换了身利落的休闲装,素面朝天,拿了车钥匙和保温桶出门。
车库里的车好几辆,我开了最不起眼的那辆黑色轿车。
副驾上,扔着我平时去公司用的工牌。
职务栏印着两个字:顾问。
02
晚上的写字楼,没了白天的喧腾。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问”这个身份,是我们结婚第三年定下的。
那时公司刚度过初创的艰难期,步入正轨。
他是技术出身,冲劲足,擅长开拓。
我偏重管理和战略,更稳妥。
一次激烈的争执后,我们意识到,夫妻共同执掌,在决策上容易掺杂不必要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权威和空间。
“你去当幕后军师,我来当冲锋陷阵的将军。”他当时半开玩笑地说,眼里却有认真。
我懂他的意思。
于是,“董事长”薛清妍,成了偶尔出现在股东会议和重大决策场合的一个名字。
而公司日常运营里,多了一个不坐班、不固定露面、只对核心事务提供建议的“薛顾问”。
大部分员工,只知道总裁邓俊郎有位能力很强的太太,却从未将她和“薛顾问”联系起来。
挺好,清净。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
总裁办这一层很安静,走廊灯光明亮。
邓俊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光。
我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年轻清脆的女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俏。
“邓总,这个数据模型我重新跑了一遍,果然是我理解有偏差。”
“您指出的那个点太关键了,不然我真要闹笑话了。”
“还是您厉害。”
我脚步顿了一下。
透过门缝,看见邓俊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面前站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白衬衫,包臀裙,妆容精致。
背挺得很直,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手指点在摊开的文件上。
是魏雯静。
上月刚通过招聘进来的总裁助理,许惠敏跟我提过,学历能力都不错,就是心思有点活泛。
邓俊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显而易见的欣赏和放松。
“能这么快理清就好,下次注意。”
“我哪有您这样的火眼金睛呀,”魏雯静笑吟吟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腕纤细白皙,“以后还得邓总多带带我。”
“嗯,去忙吧。”邓俊郎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魏雯静抱着文件转身,脸上的笑容在转向门口时,骤然收敛。
她看到了我。
眼神在我脸上、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从我素净的脸,扫到简单的衣着,再扫到我手里提着的普通保温桶。
她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弧度。
“薛顾问,晚上好。”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我点点头,“魏助理。”
她侧身从我旁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飘过,不浓,但很有存在感。
我推门进去。
邓俊郎从屏幕后抬起头,看到我,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
“你怎么来了?”
他起身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桶。
“不是说了要加班吗?我自己随便对付点就行。”
“反正没事。”我说,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桌上堆积的文件,“真那么棘手?”
他拧开保温桶,热气裹着香气冒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神色舒缓不少。
“有点麻烦,但能解决。”他喝了一口汤,“还是家里的汤好喝。”
他低头喝汤的侧影,和当年熬夜写代码时重叠。
只是眼角添了细纹,鬓角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魏助理,看起来挺得力?”我像是随口一问。
他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雯静啊,是不错。脑子活,肯下功夫,一点就透。”
“到底是年轻人,有冲劲,不像有些老员工,疲沓了。”
“雯静”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自然而熟稔。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投入工作。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一本财经杂志翻看。
眼睛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我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来。”邓俊郎头也没抬。
魏雯静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邓俊郎手边。
“邓总,您的黑咖,没加糖。”
然后,她又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我面前的茶几旁,放下。
“薛顾问,温水。”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也无可挑剔。
只是放水杯时,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咔”一声稍重的轻响。
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我端起那杯温水,水温适中。
看了一眼邓俊郎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胃不好,其实不该喝这个。
但我没说话。
他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浓度,这样的提神方式。
0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公司。
有几个文件需要我签字,还有一些季度报表要过目。
我的“顾问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比邓俊郎的小,也简单得多。
签完字,我起身去茶水间。
路过开放办公区,几个年轻员工正在低声说笑。
“……魏助今天那身套装,绝了,听说是个很难买的牌子。”
“人家可是邓总钦点的助理,能一样吗?”
“能力也强啊,上次那个棘手的客户,不就是她帮着邓总搞定的?”
“啧,长得漂亮就是好办事……”
声音在我走近时低了下去,化为掩饰性的键盘敲击声。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接了一杯水。
往回走时,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沈炫明。
他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元老级人物,当年是邓俊郎的师兄,也是少数几个清楚我真实身份的人。
“薛董。”他点头示意,声音不高。
我看了眼四周,“沈总监,还是叫我清妍吧。”
他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刚回来?”
“嗯,签点东西。”
他和我并肩往安静处走了几步,像是随口闲聊。
“新来的总裁助理,挺有意思。”
我侧头看他。
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带着技术人士特有的那种观察入微的冷静。
“最近常往研发二部和市场部那边跑。”
“和那几个年轻的中层,走得挺近。”
“吃饭也总凑一起,听说还帮着解决过两次他们部门间的协调问题。”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年轻人,积极点是好事。”
“是啊,”沈炫明点头,语气不变,“积极是好事。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我一眼。
“有时候太积极了,方向就容易偏。”
“尤其是,当有些人以为,找到了更便捷的上升通道时。”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热的杯壁传来稳定的热量。
“沈师兄多虑了。”我说,“公司有正常的晋升机制。”
他笑了下,笑容里有些别的意味。
“机制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清妍,你和俊郎……都不容易。”
“有些苗头,看见了,就当是看个热闹。但热闹看久了,容易引火烧身。”
他没再往下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技术部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茶水间的方向,又传来隐约的笑语。
似乎有魏雯静清脆的声音。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
调出了魏雯静的入职档案。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靓丽,眼神明亮,带着初入社会的朝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履历很漂亮,名校毕业,几段实习经历也都可圈可点。
面试评价是许惠敏亲自写的:综合素质高,思维敏捷,有强烈进取心,可重点培养。
强烈进取心。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了页面。
点开了公司近半年的一些非核心项目协作记录和内部通讯群组的聊天摘要。
鼠标滚轮缓缓下滑。
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被无声地串联起来。
04
结婚纪念日那天,天气不太好。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憋着,闷得人心里发慌。
邓俊郎早上出门时,系领带的手有些笨拙。
我走过去,帮他整理。
他个子高,微微低下头配合我。
我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淡淡清香,和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我们家的香水味。
很淡,几乎被须后水盖住。
但存在。
“今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又要加班?”我接过话头,将领带结推正。
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最后一个关键数据,得盯着出来。明天就要交……”
“知道了。”我收回手,语气平静,“我去公司找你吧。”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别跑了,在家休息吧。”
“在家也没事。”我说,“顺便看看你们怎么攻坚的。”
他没再反对,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订位子。”
“好。”
他出门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一整天,我处理了一些自己的投资事务,心绪却总是不太宁。
下午,许惠敏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语气有些严肃:“清妍,你让我留意的事,有点眉目了。”
“魏雯静私下接触过‘科睿’的人。”
科睿是我们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
“什么时候?以什么身份?”我问。
“上周三,她请了事假。有人看见她在蓝岛咖啡,和科睿的一个项目经理见了面。”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
“内容不清楚,但之后两天,她在内部会议上,对我们在城东开发区那个项目的报价策略,提出了很具体的质疑。”
“方向,和科睿最近的几次针对性报价,很相似。”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更暗了,乌云堆积。
“继续盯着,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说。
“明白。”许惠敏顿了一下,“清妍,你那边……”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那点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慢慢晕染开。
傍晚,我换了衣服,驱车前往公司。
路上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雨刷规律地摆动,前方的车尾灯晕开一片片红色的光团。
堵车。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有些凉。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二年前的今天,也是下雨。
我们挤在出租屋狭窄的阳台上,用一个小酒精炉煮火锅。
热气腾腾里,他举起一杯可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清妍,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住大房子,再也不用淋雨。”
我笑他傻,心里却是满的。
雨声,火锅的咕嘟声,他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后来,我们真的住进了大房子。
却也习惯了在不同的房间里,对着各自的屏幕。
雨越下越大了。
开到公司楼下时,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大楼里亮着不少灯,加班的部门不少。
我停好车,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的女人,穿着质地考究但款式简约的羊绒衫和长裤,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色。
我突然有点不想上去。
不知道上去会面对什么。
电梯门开了。
顶层依然安静。
邓俊郎办公室的门这次关着。
我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我的手悬在了半空。
是魏雯静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的清脆干练,此刻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怂恿。
“……邓总,您就是太心软,太念旧情了。”
“薛顾问毕竟只是顾问,对公司日常运营介入太多,反而容易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好几次了,市场部那边都反映,薛顾问的意见和您的方向有细微出入,他们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时间久了,对您的威信……”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接着,声音更柔,也更清晰。
“我觉得,可以适当优化一下顾问的权限范围。”
“有些常规事务,就没必要让薛顾问过目了。”
“您才是公司的总裁,真正的决策者,应该更……独当一面。”
“我相信,没有那些不必要的‘建议’,您会带领公司走得更快更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了邓俊郎的声音。
有些模糊,有些沉。
“……她也是为公司好。”
“我知道薛顾问是为公司好,”魏雯静立刻接上,语气恳切,“但方式可以调整嘛。”
“邓总,我只是觉得,您值得拥有更绝对的话语权。”
“这对公司,对您个人,都是好事。”
“您再考虑考虑?”
又是短暂的沉默。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进冰冷的深潭里。
原来,有些火,不是自己看热闹。
是已经悄悄烧到了你的屋檐下。
而你同床共枕的人,或许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犹豫着要不要提一桶水。
我放下悬着的手。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05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微妙的氛围。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邓俊郎坐在他的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看到我,他转笔的动作停了,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像是尴尬,又像是被打断的不悦,还混杂着一点……心虚?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魏雯静站在办公桌侧前方,身子微微倾向邓俊郎的方向。
她脸上的表情转换得非常快。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那带着怂恿和亲昵的神情就消失了,换上了一种标准化的、恭敬中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有点僵。
“薛顾问,您来了。”她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却比平时更响亮一点,像是要刻意驱散什么。
我没应她,目光落在邓俊郎脸上。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清妍,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吧?”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是丈夫对妻子那种惯常的笑,只是眼神有点飘。
“还行。”我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刚才在聊什么?”我走到沙发边,把包放下,状似随意地问。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魏雯静抢先答道:“在跟邓总汇报项目进度呢,有个数据需要最终确认。”
她语速很快,笑容无懈可击。
“是吗。”我在沙发上坐下,看向邓俊郎,“我还以为,在讨论怎么优化我的权限呢。”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不像我平时的风格。
可能是一路积攒的闷气,可能是窗外沉闷的雨,也可能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进了心里。
邓俊郎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魏雯静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里闪过惊疑和慌乱,但很快又强行稳住。
“薛顾问,您误会了。”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尖锐,“我们只是从公司运营效率的角度,做一些常规讨论。都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挺好。”
邓俊郎这时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都是瞎聊,你别多想。”他走到我身边,手似乎想搭一下我的肩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正好你来了,我也快弄完了。”
他看了看手表,“饿了吧?我订了西悦庭的位置,现在过去?”
西悦庭,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高档西餐厅。
看来他确实计划了纪念日晚餐。
只是这计划,和他刚才的“讨论”,放在一起,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邓总,那份和启明的对账摘要……”魏雯静适时开口,提醒他还有工作。
邓俊郎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个明天再说。”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点恳求,“走吧,清妍。”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和我的眼睛,现在有些浑浊,有些疲惫,还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很累。
“好。”我站了起来。
魏雯静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
“邓总,薛顾问,慢走。”
邓俊郎没再理她,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们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电梯下行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我望着电梯门光洁的金属表面,上面模糊地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
靠得很近,却又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了,冷风夹杂着潮湿的尘土气息灌进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我。
“车钥匙好像忘在办公室了。”他说,“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
“嗯。”
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背影有些匆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车库空旷,灯光昏暗。
不远处传来别的车子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地面。
我靠在冰凉的车身上,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
数字停在了顶层的“36”。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拿个车钥匙,需要这么久吗?
我心里那点冰凉的东西,开始蔓延。
也许,不只是拿钥匙。
也许,是有些话,需要在我听不到的地方,再说一遍。
有些安抚,需要及时给出。
有些“误会”,需要立刻澄清。
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连一个自嘲的笑都挤不出来。
我直起身,决定不再等。
我也该去拿点东西。
比如,我那块不常示人、却足以证明我是谁的工牌。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车库昏暗的光线隔绝在外。
轿厢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我知道,有些事,就像这电梯一样。
一旦启动,就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去。
要么上,要么下。
没有原地停留的选项。
06
电梯门再次在顶层打开。
走廊里比刚才更安静了,中央空调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我朝着邓俊郎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快到门口时,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让我脚步放轻。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她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是魏雯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委屈和忐忑,还有刻意的柔软,“我看薛顾问刚才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邓俊郎的声音传来,有些低,有些含糊,像是在安慰,“她就是那个脾气,工作上的事,有点较真。”
“可是邓总,我真的只是为公司着想。”魏雯静的声音更近了些,仿佛就站在门边,“薛顾问她……毕竟不了解您每天承受的压力和具体细节。有时候她的建议,出发点虽好,但真的会束缚您的手脚。”
“我心里有数。”邓俊郎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车钥匙找到了,在抽屉里。我先下去了。”
“邓总!”魏雯静叫住他,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下定决心,“有些话,我知道不该我说。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您为公司付出这么多,所有人都该围着您转,为您分忧才对。”
“而不是……让您处处掣肘,连做个决定都要瞻前顾后。”
“您才是公司的灵魂啊。”
她的声音恳切,崇拜,甚至带着一丝蛊惑。
门外的我,手指微微蜷缩。
“好了,雯静。”邓俊郎的声音打断了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先走了,清妍还在下面等。”
脚步声朝着门口传来。
我后退一步,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到一片淡漠。
门被拉开。
邓俊郎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看到我站在门外,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他身后的魏雯静也看到了我。
她脸上瞬间闪过震惊、慌乱,但很快,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混杂着挑衅和自以为是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迅速调整表情,往前走了半步,几乎与邓俊郎并肩。
她看着我,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没了之前的掩饰,只剩下清晰的驱逐意味。
“薛顾问,您怎么又上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在这个雨夜格外清晰刺耳。
“邓总今晚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关键。”
“您在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我全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弧度,“不太方便。”
“有些场合,不是‘顾问’该参与的。”
“您还是,”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趁早走人吧。”
“别耽误了邓总的正事。”
说完,她甚至还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邓俊郎,眼神里带着一种邀功般的、等着被肯定的期待。
仿佛在说:看,我帮您解决麻烦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走廊惨白的灯光,洒在我们三人身上。
空调的嘶嘶声,邓俊郎手里钥匙串的轻微颤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雨声。
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我看着魏雯静。
看着她年轻姣好的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愚蠢的自信。
然后,我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我的丈夫,邓俊郎的脸上。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
是煞白。
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像瞬间暴露在极寒之地。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塞满了惊恐、难以置信,还有巨大的、即将崩塌的恐慌。
他手里那串钥匙,颤得厉害,碰撞出细碎凌乱的声音。
他甚至忘了呼吸,胸口僵着,整个人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看了大概两三秒钟。
很漫长,又很短。
心里那片冰冷的深潭,忽然就结了冰。
厚厚的,坚硬的冰。
所有的情绪,愤怒,失望,悲哀,都被冻在了下面。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的平静。
我转回头,重新面对魏雯静。
她似乎被邓俊郎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不高,不低,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这秘书,”
“真牛啊。”
我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骤然愣住的脸,掠过她身后那个面无人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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