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雅医院的孙同学是回不来了。
有些人还活得好好的,譬如她的导师谷某某。
孙同学的遗书里,出现最多的是她的导师。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保研选择湘雅这个学校,选择谷某某作为我的研究生导师。”
这位导师对她做了什么呢?
她不仅要完成导师安排的各种私活,还要遭受导师“无论时间地点”的责骂,甚至出现她因主任查房无法接听电话,直接打到办公室发火,让值班医生叫她“滚过去”处理的事情。
她需要在倒白夜班的同时跟导师门诊,经常导致睡不上觉,“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害怕”。
导师甚至对她说“再闹一次别想从精神病院出来”。她在遗书最后说“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死去”。
很难想象,一位年纪可以做她母亲的导师,对待学生竟如此残酷!
事情发生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小程序预约挂号系统显示,孙同学的导师谷某某已停诊。
院长回应:没有被停职,只是“因本人受到很多来自社会的骚扰,暂无法开展工作”。
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在他们口中,是“骚扰”?
这些年来,“湘雅”医院的“导师”似乎一直在风口浪尖上。
2024年,湘雅三医院某主任被举报“将科研任务转嫁研究生,辱骂学生致抑郁”。
2023年,湘雅二医院某副主任被曝“让学生做私活、改数据”。
2022年,湘雅医院某博导被举报“长期压榨学生”,举报信长达16页。
一个导师的权力边界,究竟有多大?
就在一个月前,今年2月14日,四川大学通报:
教师王竹卿存在伪造、篡改实验研究数据、违规重复发表、不当署名等失信行为,而且“指导研究生的过程中沟通方式失当,与部分学生矛盾突出”。
个人28篇论文,6篇造假,1万元套取经费,与学生无数次“沟通方式失当”,这就是学生眼中的“导师”。
孙同学并不是一个人。
2024年2月2日,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某医院规培生小吉,在出租屋内烧炭自杀,年仅26岁。因连续两天值夜班,不得不“卖夜班”,被医院威胁“退培”。
2024年2月24日,湖南省人民医院规培生小曹,在“连轴转”30余小时后,在值班休息室刎颈自杀。遗书写道:“我真的好累,想回去休息了……可这就是个死循环。”
2024年3月14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规培生小林,在医院洗手间割颈自杀。疑似在规培协议上与医院产生矛盾,毕业后决定跳槽,但被现有医院卡住规培证。
医学生规培制度,初衷在于提升临床能力、统一医生标准,但执行中常异化为廉价劳动力供给机制,学生面临科研与临床的双重压榨,劳动强度高,“干活时是医生,发工资时是学生”。
全国政协委员李孝轩指出:“规培生名义上是‘学员’,实际上承担了大量临床工作,却得不到与之匹配的劳动报酬和职业保障。”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葛均波呼吁:“医生培养体系必须缩短周期、提升效率,学历不等于能力。”
可是,从纸面到落地还要走多久?
就在孙同学坠江的同一天,3月14日22时,一位著名的老师在上海逝世。
她叫于漪,97岁,是位爱满天下的师者。
她生前说过:
“教师一肩挑着学生的现在,一肩挑着国家的未来。”
“师爱超过亲子之爱”,要“做到无选择性”,对问题学生更要格外用心。
她也警告过:
“高学历不等于就有很高的文化素养和文化底蕴。有些人学历是有了,但是对中华民族的民族精神知之甚少,对社会道德生活知之甚少,对当代社会不断更新着的知识也知之甚少。”于漪把这种人叫作“高学历的野蛮人”。
不幸的是,“高学历的野蛮人”当教师,还真不是罕见的现象。
他们可能不缺学术成果,不缺科研经费,不缺论文数量;他们缺的,是对“人”的敬畏。
导师堂皇地变成了“老板”,学生只是廉价“劳动力”。
可以随意压榨,动辄打骂;当劳动力出了问题,就让她“反省自己”,甚至威胁“永远出不了精神病院”。
如今,有多少“野蛮人”,正坐在导师的位置上,决定着一个个年轻人的命运?
全国有多少研究生导师?超过50万。
全国有多少在校研究生?超过300万。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年轻人;每一个年轻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而每一个家庭背后,都意味着一个民族。
研究生阶段,是一个人学术品格、职业伦理、人生价值观最后成型的时期。
导师什么样,学生就什么样。
汉代思想家扬雄说:“师者,人之模范也。”教育的优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的优劣。
于漪走了,但千万“导师”还在。
孙同学走了,千万学生还在路上。
他们会在“师爱超过亲子之爱”中成材,还是“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害怕”?
没有根的树,长不成民族的未来;没有魂的导师,教不出有根的学生。
千万导师,请回答:
你们安身立命的魂,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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