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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姐夫的声音带着试探:"小宇啊,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

我正开车经过CBD的写字楼,落地窗里映着我那辆刚提的奥迪A8。方向盘下,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江诗丹顿的表带。

"也就一万多吧。"我随口答道,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刚签完的三百万项目合同。

"那你这些年存了多少?"姐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透过倒车影像看着车位旁边那辆我另外的保时捷。银行APP上,4980万的存款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四十五万吧,这些年攒得不容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姐夫压低声音跟谁说话,隐约是"才四十五万""还行""够了"这样的词。

"行,我就问问。改天带孩子去看看你。"姐夫匆匆挂了电话。

我脱下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还是上午开董事会时穿的那件。三十五岁,金融投资公司副总,年薪301万,分红另算。这些信息,我从不在家族群里提起。

手机震动,是物业发来的消息:"您好,有访客登记要来访,对方称是您的亲属。"

我点开详情,眉头一皱。

访客信息显示:访问时间9天后,周六上午9点。访客人数:5人。备注:带有大件行李。

姐夫一家,总共就五口人。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刚才那通电话,姐夫问得太刻意了。而现在这个提前九天的访客登记,更像是某种精心准备。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别的车辆发动的声音。我想起三年前,姐夫输掉四十万赌债时,也是这样先打电话"随便聊聊",然后突然登门。

那次他说只是路过,结果在我家住了一个月,临走时"借"走了我十五万。

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姐姐"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上一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她给我发消息,问我单位中秋发不发购物卡,能不能匀她两张。

我说发的是月饼,她再没回过信息。

窗外,有人拉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地库里回荡。我突然意识到,九天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摁灭了车内氛围灯,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物业那条消息依然停留在界面上。

五口人。大件行李。

他们这次,是冲着什么来的?

01

姐姐叫顾晴,大我八岁,今年四十三。

她十九岁嫁给姐夫孙伟的时候,我才十一岁,还在上小学。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加起来就三千块。姐姐高中毕业就没继续读书,在服装厂打工,认识了同在厂里当班长的孙伟。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家里摆了两桌。我记得那天孙伟穿着借来的西装,笑得特别灿烂,说以后一定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头几年确实不错。孙伟从班长升到车间主任,姐姐也调到了厂里的财务室。他们在城郊买了一套六十平的房子,还生了女儿孙璐。

转折发生在十五年前。

那年服装厂倒闭,孙伟失业在家大半年,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小超市。刚开始生意还行,一个月能赚个七八千。但孙伟迷上了麻将,从小赌怡情变成了日日不落。

姐姐跟我哭诉过几次,说她下班回家经常看不到孙伟人影,打电话不接,半夜两三点才回来,浑身烟酒味。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跟着去了麻将馆,看见孙伟正在一张赌桌上,面前堆着一沓钞票,眼睛通红。

"我当时冲进去拽他,他一把甩开我,说正要翻本呢。"姐姐说这话时眼圈是红的,"我站在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里,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超市自然开不下去了。孙伟把本钱全输光了,还欠了七万块债。姐姐变卖了她妈留给她的金镯子,又找父母借了三万,这才把窟窿堵上。

孙伟发誓说改,找了份物流公司的工作。消停了两年,又开始了。这次是网络赌博,输得更快。一夜之间,姐姐的工资卡被刷空,孙伟还用她的身份证办了三张信用卡,全部透支。

那是八年前,我刚工作两年,在一家小证券公司做分析师,一个月七千块。接到姐姐电话时,她声音都是抖的:"小宇,我真的没办法了,银行在催债,说再不还就要起诉..."

我把手里仅有的五万块存款全给了她。

"我一定还你。"姐姐握着我的手说,"等孙伟这次真的改了,我们慢慢还。"

这句话我听了八年,一分钱没见着。

后来孙伟又输过两次,一次十二万,一次四十万。第二次输四十万那回,他们把城郊那套房子卖了,租了个两居室住。女儿孙璐正在读高中,每天挤公交上学,来回要三个小时。

我提过让孙璐来我这边住,我那时候已经在金融公司站稳脚跟,换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姐姐拒绝了,说不能麻烦我。

但麻烦我借钱,她从来没客气过。

三年前那次,孙伟输了钱,债主找到家里,把门砸得咚咚响。姐姐半夜十二点给我打电话,说对方要是拿不到钱,就要把孙伟的腿打断。

"小宇,姐求你了,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我给了十五万。孙伟来取钱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三个月还清。结果三个月后,他换了个新手机号,微信把我拉黑了。

去年过年,我去父母家吃饭,姐姐一家也在。孙伟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问他钱的事,他说:"哎呀,这不是还没缓过来吗?你又不缺这点钱,再等等。"

旁边姐姐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别说了。"

那顿饭我吃得如鲠在喉。临走时,母亲拉着我说:"你姐夫也不容易,你就再体谅体谅。"

体谅。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很久。

我不是体谅过吗?从第一次的五万,到后来的十五万,哪次不是体谅?可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食言,还有他们理所当然的态度。

现在,他们要来了。

我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景。这套房子是我三年前买的,江景房,一百八十平,当时全款拿下,花了八百万。父母来看过一次,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得多少钱啊?"母亲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沙发。

"贷款买的。"我撒了谎,"每个月还两万多。"

父亲皱着眉说:"压力太大了,干嘛买这么贵的?"

我没解释。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真实收入,因为我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了,姐姐那边就会知道。而姐姐知道了,就意味着孙伟会知道。

孙伟是那种能把你掏空的人。他永远有理由需要钱,永远能找到借口。而姐姐会站在他那边,用血缘关系道德绑架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小宇,你姐说过两天要去你那里,你在家吧?好好招待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好好招待。

他们来,能是简单的做客吗?

02

周六早上八点半,我被门铃声吵醒。

我挣扎着起床,看了眼手机——距离预约的九点还有半小时。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五个人,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姐夫孙伟站在最前面,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油光发亮。姐姐顾晴挎着个大包,正低头整理行李。两个外甥女孙璐和孙婷站在旁边,璐璐今年二十一,刚大学毕业,婷婷十六岁,读高一。

还有一个我没想到会来的人——姐姐的婆婆,孙伟的母亲,七十二岁的马秀芝。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小宇!"孙伟立刻堆起笑容,"不好意思啊,来早了点,路上比想的顺。"

"舅舅好。"两个外甥女乖巧地打招呼。

姐姐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还穿着睡衣?快让我们进去,妈年纪大了,在外面站不住。"

我侧身让开,他们鱼贯而入。孙伟和姐姐拖着四个大行李箱,每个都鼓鼓囊囊的。马秀芝拄着拐杖,被孙婷搀扶着,走得很慢。

"哎呀,这房子真不错!"马秀芝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得一百多平吧?装修也好,这沙发坐着肯定舒服。"

她说着就往沙发上坐,孙婷赶紧扶她。

孙伟把行李箱并排放在客厅中央,擦了擦汗:"小宇,你这房子真敞亮,比我们租的地方强多了。哎,对了,卫生间在哪?我想洗把脸。"

我指了指方向。孙伟径直走了进去,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姐姐在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就你一个人住,冰箱里东西还挺全。我去买点菜,中午给你做顿好吃的。"

"不用..."我刚要拒绝。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姐姐已经拎起包,"璐璐,跟我一起去。"

孙璐乖乖跟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孙婷和马秀芝。老太太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四周:"小宇啊,你这房子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贷款买的。"我搪塞道。

"哦,贷款啊。"马秀芝点点头,"那每个月得还不少吧?压力大不大?"

"还行。"

"你姐跟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就一万多,还得还房贷,日子过得也紧巴。"马秀芝叹了口气,"你们这代年轻人不容易啊。"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孙婷坐在沙发另一端,低着头玩手机。我注意到她左脸颊有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婷婷,脸上怎么了?"我问。

孙婷下意识摸了一下脸,眼神闪躲:"没事,不小心撞的。"

"撞的?"

"嗯。"她把头埋得更低。

马秀芝咳嗽了一声:"小孩子不懂事,在学校跟人起了冲突。她爸教训了她一顿。"

我皱起眉。孙婷性格内向,在学校从不惹事。而且那块淤青的位置和形状,更像是被巴掌扇的。

卫生间的门开了,孙伟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看见我盯着孙婷,笑着说:"小孩子皮实,过两天就好了。对了小宇,你们小区物业怎么样?我们来的时候,门卫登记了半天。"

"管得严是好事。"我说。

"也是。"孙伟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我在心里说。

"什么事?"我问。

"你看啊,"孙伟搓了搓手,"我最近在谈个生意,做建材批发的,利润挺高。但是启动需要点资金,我手头紧,想问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我没钱借你。"

孙伟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呀,你先听我说完嘛。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是正经生意,不是赌博。你投个十万八万的,半年就能翻倍..."

"我说了,没钱。"我重复道。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马秀芝看看我,又看看孙伟,没吭声。孙婷缩在沙发角落,更不敢说话了。

孙伟的脸色变得难看,正要说什么,门打开了。姐姐和孙璐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了。

"怎么了?"姐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没什么。"孙伟站起来,"我去阳台抽根烟。"

他拉开阳台门,点了根烟,背对着我们。

姐姐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姐夫跟你提借钱的事了?"

我点头。

"小宇,我知道你对你姐夫有意见,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姐姐的语气很诚恳,"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他找到了一个靠谱的门路,只要有启动资金,真的能赚到钱。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你,行吗?"

"姐,你说过多少次'连本带利还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上次那十五万呢?"

姐姐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又是这三个字。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隔着门板,我听见姐姐在外面跟孙伟说话,声音很小,但我能听清大概意思——"别急""慢慢来""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震动,是物业发来的消息:"您好,您的访客申请在门禁系统中登记的停留时间为一天,是否需要延长?"

一天?

我点开详情,访客登记信息上写着"预计停留时间:7天"。

七天。

他们准备在我这里住七天?

我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阳台上,孙伟正在打电话,表情很兴奋,不知道在跟谁说什么。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嘴角勾起一个笑。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03

中午,姐姐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几个素菜。马秀芝坐在主位,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连连点头:"还是晴晴做的菜好吃,比外面饭店强多了。"

孙伟给我盛了碗饭,殷勤地递过来:"小宇,别生气了,上午是姐夫说话不得当。来,吃菜。"

我接过碗,没动筷子。

"小宇不吃吗?"姐姐问,"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胃口。"我说。

气氛又变得尴尬。孙璐和孙婷低头扒饭,不敢吭声。

还是马秀芝打破了沉默:"小宇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三十五了,怎么还不找对象?"马秀芝放下筷子,"你这条件,应该不难找吧?"

"没遇到合适的。"

"哎呀,这不能等啊。"马秀芝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姐夫,也是三十五岁的时候才生的婷婷。你再不抓紧,以后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我没接话,继续扒饭。

孙伟突然开口:"小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抬头看他。

"你别瞒着,我都看出来了。"孙伟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这房子收拾得这么整齐,冰箱里还有女士化妆品,肯定是有人经常来吧?"

我心头一惊。我确实有过几任女朋友,最近的一个是三个月前分手的。她的一些东西还放在这里,我一直没收拾。

"分了。"我简短地说。

"分了?"姐姐立刻来了兴致,"为什么分?是不是女方嫌你条件不好?"

"没有。"

"那肯定是你的问题。"马秀芝接过话茬,"现在的女孩子要求高,你得有房有车有存款。你现在房子是贷款买的,车也是贷款吧?存款又不多,人家肯定看不上。"

我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哎,你怎么不吃了?"姐姐拦住我,"我做了这么多菜,你就吃这么点?"

"我不饿。"我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回到卧室,我反锁了门。

透过门缝,我能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孙伟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他肯定不止四十五万""你看这房子""还有那辆车"。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停车场里,我的奥迪A8静静地停在车位上。旁边是另一辆保时捷,那是我半年前买的,平时很少开。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孙伟他们是怎么来的?

早上他们进门的时候,我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他们带了那么多行李,肯定不是坐公交或地铁来的。

我打开手机,点开小区监控APP。这是高档小区的配套服务,业主可以查看自家车位附近的监控录像。

我调出今天早上八点到八点半的录像,快进查看。

八点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地库,在访客车位停下。车门打开,孙伟第一个下车,然后是姐姐、马秀芝、孙璐和孙婷。

他们从后备箱里拖出四个大行李箱。

我暂停画面,放大看车牌号。那是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别克,看起来挺新的。

我又往回倒,看他们进入地库的画面。车子开得很稳,很明显是经常开车的人。

孙伟有驾照,但上次听姐姐说,他因为酒驾被吊销了。那这车是谁开的?

我继续看录像。画面里,孙伟正在指挥大家搬行李。姐姐说了句什么,孙伟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了。

我瞳孔一缩。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留着寸头,脖子上有纹身。他帮着搬了几个箱子,跟孙伟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孙伟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什么。

孙伟点头哈腰地送他上车,那个男人开着车离开了。

我截了几张图,放大看那个男人的脸。

我不认识他,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宇,开门。"是姐姐的声音。

我收起手机,打开门。

姐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别生气了,吃点水果。我们难得来一趟,你就当陪陪我们。"

她走进来,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

"小宇,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意见。"姐姐叹了口气,"但我是你亲姐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我没说话。

"你姐夫确实不争气,这些年让你失望了。但他也是被逼的,你知道吗?他欠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替朋友还的。他讲义气,被人坑了。"

"所以呢?"我看着她,"讲义气就该让我来买单?"

"我没有这个意思。"姐姐有些急了,"我只是想说,他现在真的想改。这次做建材生意,是他朋友介绍的,绝对靠谱。只要你肯帮这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我冷笑一声:"姐,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姐姐的脸涨红了。她站起来,看着我:"你就这么铁石心肠?我是你姐!"

"正因为你是我姐,所以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我也站起来,"但你呢?你有想过还我钱吗?你有想过我的难处吗?你只会一次次地来找我,把我当成提款机。"

"你..."姐姐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姐,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真的没钱了。你知道我还房贷,还车贷,每个月开销也大。我那四十五万存款,还要留着以后结婚用。我不能全给你们。"

姐姐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问:"你真的只有四十五万?"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对。"

"那你这房子..."

"我说了,是贷款买的。"

姐姐还想说什么,客厅里传来孙伟的声音:"晴晴,快来,璐璐说有事跟你商量。"

姐姐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我打开一看,是信用卡还款提醒。

我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49,807,342元。

接近五千万的存款,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我又点开房产信息。这套房子、那辆奥迪、保时捷,全都是我全款买的,没有一分钱贷款。

我关掉手机,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

我拥有这么多钱,却要对最亲的人撒谎说自己只有四十五万。

而他们,正在客厅里商量着怎么从我这里拿走更多。

04

下午三点,我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参加。我立刻换上西装准备出门。

孙伟拦住我:"小宇,你要出去?"

"公司有事。"

"周末还要加班啊?"他上下打量着我的西装,"你这衣服看起来挺贵的。"

"还行。"我敷衍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晚饭在家吃吗?"姐姐在厨房探出头。

"不一定,你们先吃。"

我拎起车钥匙往外走,身后传来马秀芝的声音:"你看人家小宇多努力,周末都要加班。不像我那孙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我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电梯里,我整理着领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笔挺,神色疲惫。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访客车位。那辆黑色别克已经不在了。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讨论的是下个月的投资方向,涉及金额上亿。我是会议的主导者之一,提出了几个关键建议,得到了董事长的认可。

"顾宇,你这几年进步很快。"散会后,董事长单独把我留下,"明年公司有个海外项目,我想让你负责。"

"谢谢董事长的信任。"

"不过这个项目很重要,需要你全身心投入。"董事长拍拍我的肩膀,"家里有什么困难吗?需要公司帮忙的话尽管说。"

我摇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开车回小区的路上,我特意绕到江边,停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高楼倒映在水中。

我点了根烟,这是我少有的放松时刻。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是顾宇先生吗?"一个陌生男声。

"我是,你哪位?"

"我是平安小区物业管理处的。有位女士说是您的家属,想查询您的房产信息,我们需要跟您本人确认一下。"

我心头一跳:"什么女士?"

"她说她叫顾晴,是您的姐姐。"

我握紧了方向盘:"她要查什么信息?"

"房产证的登记情况,还有贷款信息。我们没有透露,所以打电话跟您确认。"

"不要告诉她任何信息。"我说得很坚决,"还有,她不是业主家属,以后她来都不要让她进。"

"好的,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姐姐居然去查我的房产信息?

她想干什么?

我点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房产证查询的流程。一般来说,非本人查询需要提供公证的授权书,或者法院的调查令。物业是没权限查看详细信息的,但他们能看到房产是否有贷款。

姐姐这是在试探。

她不相信我只有四十五万存款。

我又想起早上那个送他们来的男人,还有孙伟在阳台打电话时的表情。

一切都太反常了。

我发动车子,决定回去。但快到小区的时候,我又掉头开去了附近的咖啡馆。我需要理清思路。

点了杯美式,我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我搜了"建材批发生意"相关的信息,看看孙伟说的是不是真的。结果发现,正规的建材批发确实利润不错,但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五十万起步,而且需要有稳定的渠道和客户。

孙伟有这些资源吗?

不太可能。他这几年除了赌博,几乎没做过什么正经生意。

我又搜了"高利贷""诈骗""非法集资"这些关键词,看到很多案例。其中有一个跟孙伟的情况很像:一个人欠了高利贷,债主要求他找家里人借钱,否则就对家人下手。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孙伟又欠了高利贷,而这次他带着全家来,是不是意味着...

我不敢往下想。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我的发小,现在在刑侦队当警察。

"老顾!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爽朗。

"老郑,我想问你个事。"我压低声音,"如果有人欠了高利贷,债主会用什么手段逼他还钱?"

"这个啊,"郑宇顿了一下,"手段多了去了。最常见的是威胁、恐吓,再严重点会对欠债人或者家属动手。还有更狠的,会骗欠债人的家属,让他们掏钱。"

"什么样的骗法?"

"比如编个投资项目,让家属投钱,然后钱全进了债主的口袋。或者直接威胁,说不给钱就对家里其他人下手。"郑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老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别骗我,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郑宇说,"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扛。高利贷这种事,不能硬来,得用法律手段。"

"我知道,谢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咖啡杯里的液体发呆。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孙伟这次来,就不只是借钱那么简单了。他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而他们的目标,是我的全部家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姐姐。

"小宇,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快七点了。"

"马上。"

"那你快点,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回到小区地库,我特意绕着走了一圈,确认那辆黑色别克没有再来。

上楼的时候,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进来一个邻居。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吗?"我问。

"没事,就是..."他犹豫了一下,"你家来客人了?刚才我经过你家门口,听见里面好像在吵架。"

我心一沉:"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吧。女的声音很大,好像在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没用'之类的。"

"谢谢。"

电梯到了,我快步走向家门。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姐姐和孙伟。

"你就这点出息?连自己小舅子都搞不定!"姐姐的声音很尖锐。

"我怎么搞?他根本不信我!"孙伟也在吼。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死活不借,我还能绑着他去银行取钱?"

"那他到底有多少钱?我今天去问物业,他们说不能透露。肯定是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

我站在门口,握紧了钥匙。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孙璐站在门内,看见我,愣住了。

"舅舅..."

身后,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我走进去,看见姐姐和孙伟站在沙发旁,脸上都还带着怒气。马秀芝坐在一边,端着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孙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吵什么呢?"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没...没什么。"姐姐勉强笑了笑,"就是聊家常。"

"是吗?"我看着她,"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姐姐的脸一下子红了。

孙伟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小宇,你误会了,我们就是说说话,没吵架。"

"你们到底想要多少钱?"我直接问。

孙伟一愣:"什么?"

"别装了。"我脱下西装外套,"你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钱。说吧,要多少?"

姐姐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姐夫的生意需要三十万启动资金..."

"三十万?"我冷笑,"你确定只要三十万?"

"对,三十万就够了。"孙伟赶紧说,"小宇,这次我是真心想做生意的。你借我三十万,一年内,不,半年内,我连本带利还你五十万。"

"用什么还?"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抵押物吗?有合同吗?还是只是一句空话?"

孙伟的脸色变了。

"小宇,你怎么说话呢?"姐姐不高兴了,"他是你姐夫,难道还能骗你?"

"能不能骗我,你心里清楚。"我说,"上次的十五万呢?"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我打断她,"姐,我说了,我没钱。我这四十五万存款,还要留着以后用。我帮不了你们。"

"你就这么狠心?"姐姐的眼圈红了,"我是你亲姐啊!从小到大,家里好吃的都先给你吃,新衣服都先给你穿。我比你大八岁,替你挨过多少打,你忘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妈就生了我们两个,将来爸妈老了,还不是我们两个照顾?你现在这么对我,将来..."

"将来什么?"我的声音也提高了,"将来等我被你们榨干了,你们就不管了?姐,别用亲情绑架我。你有困难我可以帮,但不是这样无底洞地帮。"

"什么叫无底洞?"孙伟也怒了,"我们什么时候把你当无底洞了?我们只是遇到困难,找你借点钱应应急,这有什么错?"

"应急?"我笑了,"孙伟,你赌博输掉的钱,是应急吗?"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够了!"马秀芝突然拍了一下茶几,"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小宇,你姐夫和你姐确实以前做得不对,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你就帮帮他们吧。"

"奶奶,您不了解情况..."我刚要解释。

"我怎么不了解?"马秀芝站起来,拄着拐杖,"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不就是嫌弃你姐夫赌博,看不起他吗?但人都会犯错,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奶奶,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马秀芝走到我面前,"你就说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我看着她,又看看姐姐和孙伟,最后看向角落里的孙璐和孙婷。两个孩子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不借。"

话音刚落,姐姐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顾宇,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你姐!你小时候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被邻居孩子打死了!你忘了你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帮你凑的?是我!我把自己的嫁妆钱都给了你!"

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现在我遇到困难了,你就这么冷血?"

我推开她,声音很冷:"姐,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所以这些年我帮过你多少次?五万、十万、十五万,哪次我说过不?但你们呢?你们把我当什么?取款机吗?"

"我们没有..."

"你们有!"我吼了出来,"从孙伟第一次赌博输钱开始,你们就没把我当成家人,只当成了提款机!我每次给你们钱,你们有说过谢谢吗?有还过一分钱吗?没有!你们只会一次次地来找我,用亲情逼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

姐姐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孙伟站在一边,脸色铁青。马秀芝坐回沙发,闭着眼睛不说话。

孙璐突然跪了下来:"舅舅,求你帮帮我们吧。我爸爸欠了高利贷,那些人天天来家里要钱,还打了我妹妹。如果再不还钱,他们说要把我爸的腿打断..."

她一边说一边哭,孙婷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愣住了。

高利贷。

果然。

"欠了多少?"我问。

"一百二十万。"孙伟低着头说,"本金三十万,利滚利到现在一百二十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百二十万。

"所以你说做建材生意,都是骗我的?"

孙伟不说话。

"你们来我这里,就是想让我帮你们还债?"

还是没人回答。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你们一家五口,带着这么多行李,就是来求我这个'只有四十五万存款'的人帮你们还一百二十万的债?"

姐姐抬起头,眼神闪躲:"小宇,我们也是没办法..."

"够了。"我打断她,"你们走吧,现在就走。"

"小宇..."

"我说,让你们走!"

05

姐姐没有走。

她坐在沙发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从傍晚哭到天黑。马秀芝陪着她,一边递纸巾一边叹气。孙伟站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两个孩子躲在客房里,不敢出来。

我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坐在书桌前,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孙伟欠债的事。我登录了一个专门追踪老赖信息的网站,输入孙伟的身份证号。

系统显示:孙伟,男,43岁,涉及民事纠纷案件3起,金额累计87万元,其中2起已判决未执行。

我又查了他的征信记录。信用卡逾期12次,网贷逾期27次,已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百二十万的高利贷,如果真的不还,孙伟会是什么下场?轻则被暴力催收,重则可能出人命。

而姐姐和两个孩子,也会被牵连。

我想起小时候,姐姐确实护过我很多次。有一次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抢我的书包,是姐姐冲出来,挡在我前面,被推倒在地上,膝盖都摔破了。

还有我上大学,家里确实拿不出学费。是姐姐把她攒了两年的工资,还有准备结婚用的一万块钱,全都给了我。

"小宇,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姐姐就行。"她当时这样说。

我没忘。

所以这些年,只要她开口,我都帮。

但这次不一样。

一百二十万,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而且我很清楚,就算我帮他们还了这次,孙伟还会有下一次。他这种人,已经陷入了赌博的泥潭,拔不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郑发了条消息:"如果有人欠高利贷一百二十万,报警有用吗?"

老郑很快回复:"有用,但作用有限。高利贷本身不受法律保护,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可以不还。但如果对方用暴力催收,可以报警。关键是要收集证据。"

他又发来一条:"老顾,你真遇到事了?"

我没回复,退出了对话框。

收集证据。

我打开电脑里的录音软件,这是我平时开会用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开始录音"。

然后我走出卧室,去了客厅。

姐姐已经不哭了,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小宇,我..."

"坐。"我说,"我有话问你们。"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面对着他们。

"这一百二十万,都欠给谁的?"

孙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孙伟看了姐姐一眼。

"说。"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叫刘猛。"孙伟低声说。

"他做什么的?"

"放...放贷的。"

"他有没有威胁过你们?"

孙伟不说话。姐姐接过话:"有,他说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钱,就要让孙伟'见不到明年的太阳'。"

我心里一沉。这已经是明显的非法威胁了。

"他有没有动过手?"

姐姐拉起孙婷的手,把她拉到我面前。孙婷的校服袖子被撩起来,手臂上有几道淤青,还有一个烟头烫的疤。

我的拳头握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刘猛的手下来家里要钱,孙伟不在,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孙婷手臂上的伤,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你们报警了吗?"

"不敢。"孙伟说,"刘猛有手段,他说如果报警,就要我们全家的命。"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刚才说,本金是三十万,怎么会滚到一百二十万?"

"开始借了三十万,月息五分。我以为能很快还上的,但是...后来又输了,就只能借新还旧。一年下来,本息加起来就到了九十万。我还不上,刘猛又加了'逾期费''催收费',就到了一百二十万。"

我算了一下,这个利率已经远远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按照最新规定,民间借贷年利率超过15.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

"你有借条吗?"

"有。"孙伟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借条,还有一份合同。

我接过来看。借条上确实写着本金三十万,月息五分。但合同里还有很多额外条款,什么"逾期按日息千分之五计算""催收费按本金30%收取""违约金50%",全都是霸王条款。

最关键的是,合同的甲方并不是刘猛,而是一家叫"鑫泰投资咨询公司"的企业。

我拍了照片,发给老郑:"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

老郑秒回:"这公司我知道,就是个皮包公司,专门做高利贷的。背后的老板叫刘猛,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抓到证据。你怎么会有他们的合同?"

我没回答,而是继续问孙伟:"刘猛有没有说过,如果你找家人借钱还他,他会怎么样?"

孙伟愣了一下:"他说...如果我能在月底前还上一百二十万,就一笔勾销。如果还不上..."

"如果还不上,他会怎么做?"

"他说,会让我'用别的方式还'。"

"什么方式?"

孙伟不说话了。

我突然想起早上送他们来的那个男人,还有孙伟在阳台打电话时的表情。

"是不是让你把我的信息告诉他,然后想办法从我这里拿钱?"

孙伟的脸刷地白了。

我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借钱,这是一个针对我的局。

刘猛知道孙伟有个做金融的小舅子,所以设了这个局,让孙伟来找我。如果我借钱给孙伟,这钱就直接进了刘猛的口袋。如果我不借,他们就会...

我不敢往下想。

"小宇,对不起。"姐姐突然跪了下来,"我们也是被逼的。刘猛说,如果我们不来找你,就要把璐璐和婷婷卖到..."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是犯罪。刘猛这是在逼迫孙伟诈骗我,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罪名。

我必须做出决定。

要么报警,但这样孙伟会被追究责任,而刘猛那边也会报复。

要么给钱,但这等于助长犯罪,而且刘猛不会就此罢手。

要么...

我想起老郑说的:"关键是要收集证据。"

我站起来,走到孙伟面前:"你手机里有刘猛的联系方式吗?"

"有。"

"他有没有发过威胁信息,或者录音?"

"有一些..."孙伟拿出手机,翻给我看。

微信聊天记录里,刘猛发了很多条信息,都是威胁的内容。还有几段语音,里面是刘猛的声音:"孙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小舅子那么有钱,随便挤出点就够了。如果你搞不定,我就让你女儿去'上班'。"

我截了图,全部发给老郑。

"够了。"老郑很快回复,"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你让孙伟明天来警局做笔录,我们会立刻抓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如果报警,孙伟会怎么样?他虽然是受害者,但也确实参与了这个局。如果警方深挖,他可能会被追究共谋的责任。

而姐姐和两个孩子,也会被牵连进去。

但如果不报警...

我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的孙伟,还有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我突然觉得很累。

"你们明天去警局,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我最终说,"我会让我朋友帮你们,但你们必须配合调查。"

"小宇..."姐姐抓住我的裤腿,"如果报警,你姐夫会不会坐牢?"

"不会。"我说,"他是受害者。但他必须主动配合,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那刘猛会不会报复我们?"

"所以你们今晚先别回去,就住在我这里。等警方抓了刘猛,你们就安全了。"

姐姐哭着点头。

我回到卧室,给老郑打了电话,把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

"这个案子我接了。"老郑说,"你让孙伟明天早上九点来警局,我会安排人保护他们。不过老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可能会很复杂。"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瘫在床上。

以为这次总算能解决了,可以让姐姐一家平安度过这一劫。

但九点刚过,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物业打来的:"顾先生,有几个男人在楼下找您,说是您姐夫的朋友。但他们看起来不太对劲,我们要不要报警?"

我心脏狂跳,冲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七八个壮汉站在路边,为首的正是早上送孙伟来的那个寸头男人。

他抬头看向我这边,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笑。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客厅里,孙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都在发抖。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刘猛。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孙伟是不是提前通风报信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更大的陷阱?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老郑的电话。

"老顾,情况有变。"他的声音很凝重,"刘猛昨晚就知道你们要报警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可能?"

"孙伟的手机被监控了。他们在他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所有通话记录、聊天记录都能看到。昨晚你们说的话,刘猛全知道了。"

我看向客厅。孙伟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我问。

"刘猛现在很警觉,我们的人去找他,他已经跑了。而且..."老郑停顿了一下,"他昨晚给孙伟发了一条信息,你最好看看。"

我走到孙伟面前:"把手机给我。"

孙伟颤抖着递过来。我打开微信,看到刘猛凌晨三点发的消息:

"孙伟,你他妈敢报警?行啊,那我们就玩大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不动你,我动你小舅子。我知道他住哪,开什么车,在哪上班。对了,他那套房子值不少钱吧?"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是我的奥迪A8,拍摄地点就在小区地库。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们昨晚就来过了?"我问。

孙伟点头:"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楼下有人。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刘猛的人。他们在你车旁边拍照,还在车上做了标记。"

我立刻冲下楼,来到地库。

奥迪A8的四个轮胎全被放了气,车身上用红漆喷了一行字:"欠债还钱"。

我握紧了拳头。

这是公然挑衅。刘猛在告诉我,他随时能对我下手。

我给老郑打电话:"他们毁坏私人财物,这个可以立案了吧?"

"可以,但问题是我们抓不到人。"老郑说,"刘猛很狡猾,所有事情都让手下去做,他自己藏得很深。而且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不怕坐牢。"

"那现在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老郑说,"第一,你报警,我们给你安排保护,但这个保护不是二十四小时的,他们真想动你,防不胜防。第二..."

"第二是什么?"

"给钱,花钱消灾。但这样就是助长犯罪,而且他们以后还会来。"

我靠在车上,大脑飞速运转。

给钱,我能拿得出来。我账户里有接近五千万,别说一百二十万,就是一千万也能拿出来。

但这样做,就等于向犯罪低头。而且刘猛知道我有钱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如果不给,他们真的会对我下手。

我回到楼上,把情况跟姐姐他们说了。

姐姐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宇,怎么办?都是我们害了你。"

孙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扇自己耳光。

孙璐哭着说:"舅舅,要不你先给钱吧,等抓住了刘猛,警察会把钱要回来的。"

我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刘猛会把钱转走,洗白,到时候根本追不回来。"

马秀芝突然开口:"小宇,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

"你就别瞒着了。"马秀芝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上次说只有四十五万存款,我就不信。开这么好的车,住这么大的房子,就算贷款,也得有不少存款才能批下来。你到底有多少钱?"

客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够还这一百二十万的。"

姐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小宇,你先帮我们还上,等抓住刘猛,钱就能要回来了。"

"不行。"我说,"给了这一百二十万,他们还会要第二个一百二十万,第三个。这是个无底洞。"

"那怎么办?"姐姐急了,"总不能看着他们对你动手吧?"

我想起老郑说的,刘猛很狡猾,所有事都让手下做。

突然,我有了一个主意。

"我有办法。"我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孙伟抬起头:"什么办法?"

"钓鱼。"我说,"既然刘猛想要钱,那我们就给他设个局,把他引出来。只要他露面,警察就能抓到他。"

"怎么引?"

"我假装同意给钱,但提出要见刘猛本人。"我说,"我会说,这么大一笔钱,我必须确认是给谁,而且要签一个协议。这样刘猛就不得不露面。"

姐姐担心地说:"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我肯定地说,"一百二十万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我还会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会说,除了这一百二十万,我还能再给他五十万,当作'辛苦费'。但前提是,他必须亲自来签协议,而且以后不能再骚扰孙伟。"

孙伟眼睛一亮:"一百七十万,他肯定心动。"

"对。"我说,"但这是诱饵。等他来了,警察就在附近埋伏,人赃并获。"

老郑听了我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风险很大,万一刘猛识破了,可能会直接动手。"

"所以我们要选个公共场所,人多的地方。"我说,"比如银行。我就说要在银行当面转账,这样刘猛不敢乱来,而你们也方便行动。"

老郑考虑了一下:"可以试试。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让孙伟给刘猛回信息:"我小舅子同意给钱了,但他说要见你本人,要签协议。"

过了十分钟,刘猛回复了:"让他不要耍花样。"

"不敢。他说除了一百二十万,还能再给五十万,当作辛苦费。但必须你本人来,签个协议,以后不能再找我们麻烦。"

又是十分钟,刘猛发来语音:"行,今天下午三点,建设银行江景支行。让他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我会准时到。如果敢报警,你们全家都完蛋。"

我深吸一口气。

鱼,上钩了。

老郑立刻布置了行动。便衣警察会扮成普通客户,提前在银行里蹲守。我进银行的时候,他们会跟在我身后。只要刘猛露面,就立刻抓捕。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一身休闲装,带上口罩和帽子,开着已经补好轮胎的奥迪A8出门了。

姐姐拉住我:"小宇,要不还是别去了,太危险了。"

"没事。"我安慰她,"警察会保护我的。"

到了银行,我在门口看了一圈。有几个"客户"正在ATM机前操作,还有几个在大厅里坐着玩手机。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但我知道,他们都是便衣警察。

我走到VIP室,坐下等待。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名牌西装,戴着金表。他看起来像个成功的生意人,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黑社会。

"顾先生?"他伸出手,"我是刘猛。"

我和他握手,感觉他的手很有力,而且很冷。

"刘老板。"我说,"我们开门见山吧,钱我带来了,但我有几个条件。"

"说。"刘猛坐下,翘起二郎腿。

"第一,这一百七十万给你之后,孙伟的债一笔勾销。第二,你以后不能再找他和我的麻烦。第三,我们要签一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刘猛笑了:"顾先生很谨慎啊。不过没问题,我做生意最讲信用。"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甲方顾宇自愿代乙方孙伟偿还债务,金额一百七十万元,偿还后双方债务关系解除。

"签吧。"刘猛递过来一支笔。

我正要签字,突然发现协议的乙方那一栏,写的不是"刘猛",而是"鑫泰投资咨询公司"。

我抬起头:"刘老板,协议上怎么不是你的名字?"

"公司的钱,当然要以公司名义收。"刘猛说得理所当然。

我摇摇头:"不行,我要你个人签字。"

"为什么?"刘猛的表情变了。

"因为我要确认,这笔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一个空壳公司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否则等你把公司注销了,我找谁要收据?"

刘猛的眼睛眯了起来:"顾先生,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正常的商业流程。"我说,"这么大一笔钱,我必须谨慎。"

刘猛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行,我签。"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就在他按手印的那一刻,VIP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许动!警察!"

三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瞬间把刘猛按在地上。

"放开我!"刘猛挣扎着,"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郑走进来,拿起桌上的协议:"刘猛,你涉嫌非法高利放贷、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刘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恨意:"你敢阴我?"

"不是我阴你。"我说,"是你自己太贪心了。"

刘猛被带走了。老郑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有了这份协议和他的签名,再加上之前的证据,他这次跑不掉了。"

我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不过,"老郑又说,"你要小心。刘猛在外面还有人,他们可能会报复你。这段时间你最好搬到别的地方住。"

我点点头。

回到家里,姐姐一家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

"小宇,谢谢你。"姐姐红着眼睛说,"这次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说,"都是一家人。"

孙伟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宇,对不起,这些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过太多次"再也不赌了",但每次都会破戒。

"好好生活吧。"我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他们离开后,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景。

以为这次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第二天下午,老郑打来电话,声音很凝重。

"老顾,出事了。"

"什么事?"

"刘猛昨晚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杀了。"

我愣住了。

"怎么会..."

"我们怀疑是有人灭口。"老郑说,"而且更严重的是,刘猛背后还有一个老板,真正的幕后主使。这个人能量很大,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很危险。"老郑说,"刘猛的死,肯定是幕后老板安排的。他这是在杀人灭口,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

我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你马上收拾东西,我安排人送你去安全屋。"老郑说,"这段时间哪都别去,等我们抓到幕后主使再说。"

我挂了电话,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

"顾先生,你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

"是别人寄给你的,您签收一下。"

我没有开门。

那个"快递员"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门,就把包裹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我等了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人了,才小心地打开门,拿起包裹。

包裹很轻,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母的房子,拍摄角度就在他们家门口。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顾宇,你害死了刘猛,现在轮到你父母了。"

07

我立刻给父母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你们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现在立刻锁好门窗,谁来都别开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我马上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想接你们来我这边住几天。"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老郑打电话,把照片的事告诉了他。

"我现在派人去你父母那边。"老郑说,"你别自己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老顾,听我的,你现在去只会让情况更糟。"老郑的声音很严肃,"这是陷阱,他们就是想把你引出来。"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老郑说得对。但那是我的父母,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给我十分钟,我的人马上到。"老郑说,"你千万别动。"

我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十分钟,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声:"顾先生,你的父母现在很好。想让他们继续好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我的心脏狂跳:"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们一条命。"那个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寒意,"刘猛死了,这笔账要算在你头上。"

"刘猛是自杀的,跟我无关。"

"是不是自杀,你我心知肚明。"男人冷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拿一千万来赎你父母的命。第二,你去自首,承认是你害死了刘猛。"

"你们这是绑架!"

"随便你怎么说。"男人说,"给你两个小时考虑,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打给你。记住,别报警,否则你父母会很难受。"

电话挂断了。

我立刻给老郑打电话:"他们绑架了我父母。"

"什么?"老郑的声音一下提高了,"我的人五分钟前到你父母家的,门锁着,敲门没人回应。我们正准备破门。"

"别破门!"我说,"他们可能在里面布了陷阱。"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是混乱的呼喊声。

"老郑?老郑!"我大喊。

过了十几秒,老郑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我没事。你父母家里没人,但门上绑了炸药。幸好我的人发现得早,在爆炸前跑出来了。"

我瘫坐在地上。

炸药。

这些人真的疯了。

"你父母现在在哪里?"老郑问。

"我不知道,他们不接电话了。"

"他们肯定被绑架了。"老郑说,"老顾,这次事情闹大了。对方不是普通的高利贷团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你现在马上来警局,我们必须合作才能把你父母救出来。"

我起身,刚要出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姐姐打来的。

"小宇,你爸妈是不是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爸妈被绑架了,让我转告你,如果想让他们活命,就拿一千万来换。"姐姐哭了起来,"小宇,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对方为什么要给姐姐打电话?是想通过她给我施压?

"姐,你先别慌。"我说,"爸妈会没事的,我会想办法。"

"他们还说..."姐姐的声音更抖了,"如果你不给钱,他们就会把爸妈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拍视频发给我。"

我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今天晚上八点前,必须把钱打到一个账户上。否则..."姐姐说不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

还有四个小时。

一千万,我账户里有。但问题是,就算我给了钱,对方会真的放了我父母吗?

这种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拿钱后撕票。

"姐,你别管这事,我来处理。"我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你们现在也很危险,马上带着孩子去酒店住,别待在家里。"

"可是..."

"听我的。"我挂了电话。

我拨通老郑的号码:"我决定给钱。"

"你疯了?"老郑说,"给了钱他们也不会放人的。"

"我知道。但我要拖延时间,给你们争取机会。"我说,"我可以假装同意,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你们趁机追踪。"

老郑沉默了几秒钟:"这个办法太冒险了。"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说,"相信我,我不会让我父母出事的。"

老郑最后同意了。他让技术人员准备追踪设备,同时安排了一支精英小队待命。

下午六点,我接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

"我同意给钱。"我说,"但我要先听听我父母的声音,确认他们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我父亲的声音:"小宇,你别管我们,别给他们钱..."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见了吧?"男人说,"他们现在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就看你了。"

"我给钱。"我咬牙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提条件。"

"我要亲自把钱送过去,当面交给你们。"我说,"我不相信转账,万一你们收了钱不放人怎么办?"

男人笑了:"顾先生倒是很谨慎。不过可以,你把钱准备好,晚上八点,我会告诉你地址。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好。"

挂了电话,老郑说:"他们肯定会选一个偏僻的地方,到时候我的人会远远跟着你,但不能靠太近,否则会被发现。"

"我明白。"

我去银行取了一千万现金。银行工作人员看到这个数字都吓坏了,问我是不是遇到诈骗了。

"没事,我自己用。"我说。

一千万现金,装了两个大箱子。我把箱子放进车后备箱,然后开车回家等消息。

七点半,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很好。现在听好了,西郊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八点半之前到。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如果我们发现警察,你父母立刻没命。"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地址发给老郑。

"这个地方很偏僻,周围都是荒地。"老郑看了地图后说,"我的人会提前埋伏在附近,但只能等你进去之后再行动。老顾,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我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戴上蓝牙耳机,开车出发了。

西郊的路很难走,一路上坑坑洼洼。越往前开,路边的建筑越少,最后只剩下荒草和破旧的厂房。

八点二十分,我到了那个废弃化工厂。

厂房的大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我打开车灯,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脸上戴着面具。

"下车。"他说。

我关掉引擎,下了车。

"钱呢?"

我打开后备箱,给他看两个箱子。

"打开。"

我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千万现金。

男人点点头,对身后的黑暗处喊了一声:"出来!"

几个人从厂房里走出来,推着我父母。

他们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看见我,我母亲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放了他们。"我说。

"先把钱交出来。"男人说。

我拖着箱子走到他面前,放在地上。

男人打了个手势,手下把我父母推了过来。

就在我准备去解开父母的绳子时,突然,一道强光从侧面射来。

"警察!不许动!"

老郑带着人冲了出来。

"该死!"戴面具的男人一把抓住我,把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都别动!再上前我就开枪!"

现场瞬间僵持住了。

"放开他。"老郑举起双手,"你们已经跑不了了。"

"跑不了?"男人冷笑,"你们敢开枪吗?"

他用枪顶着我的头,慢慢往后退。

"顾宇是我的保命符,你们要是不想他死,就都给我让开。"

老郑咬着牙,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

男人拖着我往厂房深处走。周围越来越暗,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突然,他停了下来。

"顾宇,你知道刘猛为什么会死吗?"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蠢。"男人说,"他以为做高利贷能发财,却不知道他只是我们的一颗棋子。"

"你们是谁?"

"我们?"男人笑了,"我们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刘猛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刘猛。但你,顾宇,你不该惹我们。"

他突然松开我,把我推到地上。

"钱我收了,你父母我也放了。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的账就算完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最好记住,从今以后,你欠我们一个人情。什么时候需要你还,我们会通知你。"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郑和手下冲进来的时候,厂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跑了?"老郑看着我。

我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你父母没事吧?"

"没事,他们在外面。"

我冲出厂房,看见我父母正被警察扶着。我母亲看见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宇,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父亲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大脑一片空白。

一千万,就这样没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说的话:"你欠我们一个人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来找我,让我做任何事情。

而我,只能服从。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突然觉得前方一片黑暗。

08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

我换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甚至在老郑的建议下,搬到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屋。这是一套位于老城区的公寓,房东是警方的线人,绝对安全。

但我还是睡不着。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梦见他的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梦见父母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白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门。老郑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食物和水。

"老顾,你不能这样下去。"老郑坐在我对面,"你要振作起来。"

"我振作不了。"我说,"老郑,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拼命工作,就是想过上好日子。但现在,我有钱了,却发现钱什么都保护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老郑拍拍我的肩膀,"至少你父母平安无事。"

"这次平安,下次呢?"我看着他,"那个人说了,我欠他们一个人情。这个人情,迟早要还的。"

老郑沉默了。

"我们一直在查那个组织。"他最后说,"但很难,他们藏得很深,而且势力很大。刘猛只是他们的一个马仔,真正的头目到现在都没露面。"

"那我怎么办?"

"等。"老郑说,"等我们找到他们的破绽。"

又过了一周,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小宇,你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很焦急。

"我很安全,你别担心。"

"不是这个。"姐姐说,"孙伟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他又去赌了。"姐姐哭了起来,"这次输了五十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姐,我帮不了你们了。"

"我知道,我也没想让你帮。"姐姐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跟孙伟离婚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受够了。"姐姐的声音很坚决,"这些年我一直在忍,以为他会改,但他不会的。这次的事情,我彻底看清了他。他根本不在乎我和孩子,他只在乎赌博。"

"那孩子怎么办?"

"璐璐已经工作了,能养活自己。婷婷我带着,我自己能养活她。"姐姐说,"小宇,我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你做得对。"我最后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

"谢谢你,小宇。"姐姐说,"还有,爸妈那边,你要多照顾一下。他们这次受惊了,身体都不太好。"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谁?"我问。

"顾先生,我是来还您人情的。"那个年轻人说。

我的心脏狂跳。

来了。

我打开门。年轻人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顾先生,我们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您欠的人情,现在该还了。"

"什么人情?"

"很简单。"年轻人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我们需要您帮个忙。您是金融投资公司的副总,手里应该有不少内部信息。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数据。"

我看着文件,上面列着几家公司的名字。

"你们想要内幕信息?"我说,"这是违法的。"

"我们知道。"年轻人笑了,"但您别无选择,不是吗?"

我沉默了。

"这些公司即将进行并购,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和金额。"年轻人说,"您只需要把这些信息提供给我们,我们就不会再打扰您和您的家人。"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只能用别的方式得到信息了。"年轻人的笑容消失了,"比如,从您父母那里。"

我的拳头握紧了。

"这些信息,我下周能拿到。"我说。

"很好。"年轻人站起来,"一周后,我会再来。记住,别耍花样。"

他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文件发呆。

如果我提供了这些信息,就是在协助犯罪。但如果我不提供,他们会对我父母下手。

我陷入了两难。

我给老郑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

"他们这是在逼你协助内幕交易。"老郑说,"老顾,你千万别答应。"

"可是我父母..."

"我会派人保护你父母的。"老郑说,"但你不能做违法的事情。一旦你开了这个头,他们就会一直要挟你,永无止境。"

我知道老郑说得对。

但我真的能拒绝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晨三点,我突然坐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见那个幕后老板。

既然他们要我做事,那我就要见他本人。我要当面告诉他,我不会帮他们,也不会被他们要挟。

第二天,我让那个年轻人传话,说我要见他们老板。

"您确定?"年轻人问。

"确定。"

两天后,我接到了一个地址: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达。

套房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像个成功的企业家,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黑社会老大。

"顾先生,久仰大名。"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没有跟他握手。

"你就是幕后老板?"

"可以这么说。"男人笑了,"请坐,我们慢慢聊。"

我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帮你们做违法的事。"

"哦?"男人挑了挑眉毛,"那您父母怎么办?"

"我会保护他们。"

"您觉得您保护得了吗?"男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顾先生,您太天真了。您以为警察能保护您一辈子?他们最多保护您几个月,然后呢?"

我沉默了。

"我知道您是个有原则的人。"男人放下茶杯,"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原则就能活下去的。您见过真正的黑暗吗?我见过。我从贫民窟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原则,是妥协。"

"所以你要我也妥协?"

"不是我要您妥协,是这个世界要您妥协。"男人说,"顾先生,您知道吗?这座城市表面光鲜亮丽,但地底下,是一个庞大的灰色网络。没有这个网络,很多生意都运转不了。我们只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

"这不是你们犯罪的理由。"

"犯罪?"男人笑了,"顾先生,什么是犯罪?法律说的是犯罪,还是道德说的是犯罪?您知道您公司的董事长,是怎么发家的吗?"

我愣了一下。

"他二十年前做的第一笔生意,就是内幕交易。"男人说,"只不过他运气好,没被查到。而您,现在也有这个机会。"

"我不会做的。"我站起来,"如果你们要对我父母下手,我会报警。"

"报警?"男人依然在笑,"您已经报过了,结果呢?刘猛死了,钱没了,您父母差点没命。您觉得再报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我转身往外走。

"顾先生。"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派人去找您。如果您还是拒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套房。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要么屈服,要么对抗。

但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代价。

而这个代价,可能是我承受不起的。

09

三天后的晚上,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拿着棒球棍。

"顾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年轻人问。

我站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说,"我不会帮你们。"

年轻人叹了口气:"顾先生,您这是何苦呢?"

"我有我的原则。"

"原则?"年轻人摇摇头,"原则能保护您的父母吗?"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母的新住处——老郑给他们安排的安全屋。

我的心脏狂跳。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顾先生,您以为警察能保护得了您吗?"年轻人收起手机,"我们的人无处不在。"

我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次机会。"年轻人说,"要么帮我们,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老郑带着几个警察冲了上来。

"都不许动!"

年轻人和两个壮汉立刻被制服了。

"老顾,你没事吧?"老郑走到我面前。

"我没事。"我说,"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内鬼。"老郑的脸色很难看,"我们队里有他们的人。但现在已经抓住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父母..."

"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老郑说,"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年轻人被押走了,但在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顾先生,您以为抓住我们就结束了吗?我们老板说了,给您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您还是不配合,您姐姐的两个女儿,会替您还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孙璐和孙婷。

他们盯上我外甥女了。

"老郑..."我抓住他的手臂,"你得保护我姐姐和她的女儿。"

"我会的。"老郑说,"但老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些人很难对付,他们一定会再来的。"

"那我该怎么办?"

老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你假装答应他们,然后配合我们收集证据。"老郑说,"只要我们掌握了他们犯罪的证据,就能一网打尽。"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我愿意配合。"

接下来的一周,我按照老郑的计划行事。

我主动联系了那个幕后老板,说我愿意帮他们。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我只提供信息,不参与其他任何违法活动。

老板同意了。

于是,我开始给他们提供假信息。这些信息是老郑他们精心编造的,看起来像真的,但实际上都是陷阱。

一个月后,老板让我去一个地方交接信息。

那是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跟上次绑架我父母的地方很像。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老郑说,这是抓住他们的最好机会。

晚上八点,我到了工厂。

老板已经在等我了,身边还站着十几个手下。

"顾先生,辛苦了。"他接过我手里的U盘,"这里面都是真实的数据吧?"

"都是真的。"我说。

"很好。"老板把U盘交给手下,让他们去验证。

过了十分钟,手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老板,这些数据...有问题。"

老板的表情变了。

"什么问题?"

"这些公司根本没有并购计划,这些数据都是假的。"

老板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顾先生,您在耍我?"

"不是我耍你。"我说,"是警察在耍你。"

话音刚落,工厂周围突然亮起了强光。

"警察!不许动!"

老郑带着几十个警察包围了工厂。

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你敢阴我?"

"我没阴你,是你自己太贪心了。"我说。

老板突然掏出一把枪,顶在我的脑袋上。

"都别动!再动我就开枪!"

老郑举起双手:"放下枪,你已经跑不了了。"

"跑不了?"老板冷笑,"我今天就算跑不了,也要拉他垫背。"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我,而是老板。

老郑的狙击手开枪了。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老板的肩膀,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抓住他!"老郑喊道。

警察蜂拥而上,把老板和他的手下全部制服。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老郑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

"老顾,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的声音在发抖,"只是...只是吓到了。"

"你做得很好。"老郑拍拍我的肩膀,"没有你的配合,我们抓不到他。"

我看着被押走的老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代价,是我差点失去生命。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了这个案子。

老板和他的手下被判了重刑,其中老板被判无期徒刑。

而我,作为污点证人,免于起诉。

案子结束后,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但我发现,我已经回不去了。

每天晚上,我还是会做噩梦。梦见那把枪顶在我的脑袋上,梦见扳机被扣动的那一刻。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治疗。

我请了长假,离开了公司。

我不想再待在这座城市了,这里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去了父母那里,陪他们住了一段时间。

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母亲也老了。他们经历了绑架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

"小宇,你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情了。"母亲拉着我的手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命只有一条。"

"我知道。"我说。

姐姐也来了。她已经跟孙伟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孙婷生活。孙璐找了份工作,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小宇,谢谢你。"姐姐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都完了。"

"都过去了。"我说。

"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姐姐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以前总是找你要钱,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难处。我对不起你。"

"姐,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姐,帮你是应该的。"

"但我不能再这样了。"姐姐说,"从今以后,我要靠自己。我已经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够养活我和婷婷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找我要钱的姐姐了,她开始学会独立,学会承担了。

或许,这次的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一个转折点。

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这座城市,曾经是我奋斗的地方,也是我梦想的地方。

但现在,我只想离开。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董事长打来的。

"顾宇,听说你要辞职?"

"是的,董事长。"

"为什么?你在公司干得很好,明年我打算让你接任总经理。"

"谢谢董事长的信任,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吗?"董事长叹了口气,"我听说了,你受苦了。"

"董事长,我就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如果你想回来,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董事长。"

挂了电话,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或许,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属。

10

三个月后,我在一座南方小城定居了下来。

这是一个靠海的城市,气候温暖,节奏很慢。我在海边租了一套公寓,每天早上都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我没有找新工作,而是用存款开了一家小书店。书店不大,只有五十平米,但足够了。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开店,中午去海边散步,下午看书,晚上关店回家。

没有应酬,没有压力,也没有危险。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我错了。

那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她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师。

"老板,有《百年孤独》吗?"她问。

"有的。"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给她。

她接过书,随意翻了翻,然后说:"老板,你是不是姓顾?"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听说过。"她放下书,"我叫林婉,是个记者。我听说了你之前的事情,想采访你。"

我的脸色变了。

"我没什么好采访的。"

"但你的经历很有价值。"林婉说,"一个年薪三百万的金融精英,差点被高利贷团伙害死,最后却选择了放弃一切,隐居在这个小城。这个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转身走向柜台,"如果你是来采访的,那我现在就请你离开。"

"我能理解。"林婉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柜台前,"但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我是想通过你的故事,让更多人警惕高利贷的危害。"

我看着她,犹豫了。

"你的报道能阻止高利贷吗?"我问。

"至少能让一些人提高警惕。"林婉说,"而且,这个案子虽然结案了,但我调查过,那个组织的根基还在。老板虽然被抓了,但还有很多人逍遥法外。"

我心里一紧。

"你什么意思?"

"我在调查一个更大的网络。"林婉压低声音,"那个组织不只是做高利贷,他们还涉及洗钱、贩毒、甚至人口买卖。而你们抓到的那个老板,只是冰山一角。"

我沉默了。

"所以你想让我配合你的调查?"

"不是配合,是合作。"林婉说,"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内部信息,而你,可以通过我的报道,彻底摧毁这个组织。"

"为什么要摧毁?他们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的只是一部分。"林婉拿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

文件上是一系列的照片和资料。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跟着老板的手下,现在居然都出来了。

"他们怎么出来的?"

"保释。"林婉说,"而且保释金都是同一个账户支付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背后还有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人是谁?"

"我还在查。"林婉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曾经接触过那个组织的核心,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明白。"林婉收起文件,"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又找上你呢?"

我没有回答。

林婉留下了一张名片,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林婉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如果有一天,他们又找上你呢?

我以为离开那座城市,就能摆脱那段噩梦。

但我发现,有些事情是摆脱不掉的。

一周后,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小宇,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事?"

"璐璐失踪了。"

我的心脏狂跳。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她去上班,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报警了,但警察说要失踪满七十二小时才能立案。现在时间到了,但还是找不到人。"

我立刻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回了那座城市。

到了姐姐家,她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小宇,璐璐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不会的。"我安慰她,"璐璐肯定没事。"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失踪。

我给老郑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

"老顾,我担心是那个组织干的。"老郑说,"虽然老板被抓了,但他们的残余势力还在。"

"那现在怎么办?"

"我马上派人去查。"老郑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大脑飞速运转。

璐璐为什么会失踪?是随机的,还是针对我的?

如果是针对我的,那他们想要什么?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顾先生,你的外甥女在我们手里。如果想让她活命,就来老地方。"

老地方。

我知道那是哪里——就是上次交接信息的那个废弃工厂。

我立刻开车过去。

工厂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封信。

信里写着:"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以为抓住老板,就能摧毁我们吗?太天真了。我们要的不是钱,而是你的命。不过,如果你愿意做一件事,我们可以放了你的外甥女。"

"什么事?"我在信后面写道。

过了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顾先生,很简单。"一个陌生男声说,"三天后,你们公司的董事长会去参加一个高峰论坛。我们需要你去那里,把这个东西放进他的茶杯里。"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小瓶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如果我不做呢?"

"那你的外甥女就会死。"男人说,"而且,我们还会对你的父母下手。"

电话挂断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封信。

他们又来了。

这次,他们要我害人。

我不能做。

但如果不做,璐璐就会死。

我该怎么办?

我给老郑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

"这是毒药。"老郑说,"他们想利用你杀人。"

"那我该怎么办?"

"不能照做。"老郑说,"一旦你做了,你就是杀人犯。而且他们不会放了璐璐的,他们会继续要挟你。"

"那璐璐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救她。"老郑说,"但你绝对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我知道老郑说得对。

但璐璐是我的外甥女,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那个幕后主使。

既然他们要我做事,那我就要当面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我要见你们的老大。"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明天晚上八点,江边的游艇码头。"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码头。

一艘豪华游艇停在那里,甲板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

"顾先生,久仰大名。"她笑着说。

"你是谁?"

"我叫陈雪。"女人说,"你抓的那个老板,是我弟弟。"

我愣住了。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报仇?"陈雪摇摇头,"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很简单。"陈雪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放了你的外甥女。"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陈雪走到我面前,"顾先生,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你以为你很正义,但其实,你也是这个肮脏世界的一部分。"

"我不是。"

"你是。"陈雪说,"你的公司,你的董事长,他们做过多少违法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沉默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陈雪说,"要么帮我,要么看着你的外甥女死。"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错了。"

"什么?"

"我不会帮你的。"我说,"而且,我已经报警了。"

陈雪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游艇周围突然亮起了强光。

"警察!不许动!"

老郑带着一队人马包围了游艇。

陈雪被抓住了,而璐璐也在游艇的船舱里被找到了。

"舅舅!"璐璐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这还没有结束。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贪婪和罪恶,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11

三年后。

我的书店已经在这座小城站稳了脚跟。

每天来的客人不多,但足够维持生活。

我不再是那个年薪三百万的金融精英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

但我很满足。

姐姐和孙婷也搬到了这座城市,就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姐姐在一家超市上班,孙婷在读高中,成绩很好。

孙璐在那次事件后,受了很大的刺激,休学了一年。现在她已经恢复过来,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公益组织做志愿者,专门帮助那些被高利贷伤害的家庭。

父母偶尔会来看我,每次来都住上一段时间。他们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但精神还不错。

至于孙伟,听说他在戒赌所待了半年后,又开始赌了。这次输光了所有积蓄,流落街头。姐姐没有去找他,她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老郑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聊聊近况。他说,那个组织被彻底摧毁了,很多余党都被抓了。但他也说,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这样的组织。

"老顾,你过得还好吗?"有一次,他问我。

"挺好的。"我说,"每天看看书,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很平静。"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了那么好的工作,放弃了那么多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后悔。钱再多,也买不来平静。"

老郑笑了:"你变了,老顾。"

"是吗?"

"以前的你,野心勃勃,一心想往上爬。现在的你,只想过简单的生活。"

"因为我看清楚了。"我说,"人活着,不是为了赚多少钱,也不是为了爬多高。而是为了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看着窗外的海,"就是现在这样。"

挂了电话,我走到书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匆匆忙忙,有人悠闲散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

我想起三年前,我还在那座繁华的城市里打拼,每天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所谓的成功而拼命。

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东西,其实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你能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心入睡。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进书店,手里拿着一本书单。

"老板,我想买几本书。"

"好的。"我走回柜台,"你要哪几本?"

女孩递过书单,我一本本帮她找。

"老板,你为什么要开书店啊?"女孩突然问。

"因为喜欢。"我说。

"那开书店赚钱吗?"

"不赚钱。"我笑了,"但我过得很开心。"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板,你真好。"她说,"我长大了也想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感慨。

或许,这就是我开这家书店的意义。

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出名。

而是为了告诉来这里的每一个人:

人生很短,别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浪费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晚上,我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海边。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咸的味道。

我想起当年那个年薪三百万、存款近五千万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后来我发现,钱解决不了恐惧,解决不了痛苦,也解决不了人性的贪婪。

我拿出手机,看着银行账户。

经过这几年,账户里的钱已经不到一千万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用这些钱,换来了家人的平安,换来了自己的心安。

手机震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小宇,明天是你生日,来家里吃饭吧。"

我笑了。

三年了,这是姐姐第一次记得我的生日。

"好。"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着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那句话:人生就像一场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

这三年,我失去了很多。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财富,但得到了平静。

我失去了地位,但得到了自由。

我失去了野心,但找到了自己。

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你永远无法同时拥有所有东西。

但你可以选择,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

而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但现在我明白,那不是毁灭,而是重生。

每个人都会遇到人生的低谷。

但重要的不是你跌得有多惨,而是你能否重新站起来。

我站起来了。

虽然伤痕累累,但我还活着。

而且,我活得比以前更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值得追求的。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我三十八岁了。

三年前的今天,我还在那座城市里拼搏。

三年后的今天,我在这座小城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如果让我选择,我会选择现在。

因为现在的我,不再恐惧,不再焦虑。

我每天都能睡个好觉,每天都能笑着醒来。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我没有做噩梦。

我梦见了大海,梦见了阳光,梦见了自由。

那是我这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