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一位16岁的女孩从中国飞到美国德克萨斯州,寻求肿瘤学家Cathy Eng的帮助。她患的是通常出现在65岁以上人群中的胃肠道癌症。父母卖掉房子凑足了治疗费用,但为时已晚。“她的病情已经太晚了,我能做的非常有限。”Eng回忆道。
这位女孩是她见过的最年轻的成年癌症患者,但绝非唯一一个“过于年轻、过于健康”却罹患癌症的人。数千公里外的印度孟买,外科医生George Barreto也注意到了同样的现象,更让他揪心的是,朋友和家人也开始患上“不该得”的癌症。“我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Barreto说,“我向他们承诺,一定会找到真相。”
如今,经过多年数据积累,真相的面纱正在被揭开。全球统计数据清晰地显示:50岁以下成年人中,十多种癌症的发病率正在上升。虽然各国情况不尽相同,但基于全球数据的模型预测,2019年至2030年间,早发性癌症病例将增加约30%。
在美国,结直肠癌,这种通常袭击65岁以上男性的疾病,已成为50岁以下男性的癌症头号死因,在年轻女性中则位列第二。
数据背后的谜团
部分增长可以用肥胖率上升和早期筛查普及来解释,但这些因素远不足以说明全貌。“很多人推测肥胖和饮酒可能解释部分发现,”新加坡国立大学肝病学家Daniel Huang说,“但数据需要更深度的挖掘。”
临床医生描述的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治疗的许多年轻患者体型健康、生活习惯良好,几乎没有已知的癌症风险因素。Eng曾治疗过一位备战马拉松的32岁女性,此前医生将她便血症状归咎于高强度训练导致的肠易激综合征。“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Eng说,“单看外表,你绝对想不到她肝脏上一半都是肿瘤。”
寻找答案:基因、微生物与生命早期
在美国,年轻女性癌症发病率增速高于男性,西语裔人群增速高于非西语裔白人,印第安人和阿拉斯加原住民结直肠癌增速高于白人。而黑人在更年轻时就确诊早发性结直肠癌,且分期更晚。“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很可能在起作用,”芝加哥大学胃肠病学家Sonia Kupfer说,包括健康食品的可及性、生活方式和系统性种族主义。
阿拉斯加的筛查困难也反映了这种不平等。许多社区没有公路通达,人们需要包机才能去做结肠镜检查。“天气不好时,可能就得待上一周。”流行病学家Diana Redwood说。尽管当地筛查率已提升两倍,但年轻人的结直肠癌发病率仍在以每年5.2% 的速度攀升。
研究人员正在多个方向寻找线索。
肿瘤基因组分析发现,早发性癌症中的侵袭性肿瘤有时特别擅长抑制人体免疫反应。但哈佛大学医学院病理学家Shuji Ogino指出,这些差异很微妙,“不是二分法,更像是一个连续谱”。
肠道微生物组是另一个研究热点。饮食变化或抗生素使用导致的菌群紊乱,与炎症和多种疾病风险增加有关。但科罗拉多大学肿瘤学家Christopher Lieu坦言,结果仍处于初步阶段,“影响菌群的因素太多了,你让人们回忆小时候吃什么,我自己连早餐吃的什么都记不清。”
更多研究者认为,答案埋藏在半个世纪前就开始追踪儿童健康的研究数据中。流行病学家Barbara Cohn的观点一针见血:“如果潜伏期长达几十年,那么应该去哪里寻找线索?我们认为,必须从生命的最早期入手。”
胎儿期的暴露
Cohn领导的是一项可追溯至1959年的研究,收集了约2万名孕妇的血液样本和健康数据,并追踪了她们的后代。通过分析这些珍贵资料,Cohn和合作者发现:早发性结直肠癌与胎儿期暴露于某种合成孕激素之间存在可能的关联——这种激素曾被用于预防早产。
日本和韩国相邻,经济发展水平相近,但韩国的早发性结直肠癌增速高于日本。哈佛大学癌症流行病学家Tomotaka Ugai正致力于解开这一谜团。
而在南半球,数据缺失问题更加严峻。在南非,只有16%有医疗保险的人口被纳入癌症统计。全球结肠癌协会南部非洲区域主任Boitumelo Ramasodi说,没有保险的人根本不被统计,许多家庭也不保留癌症死亡记录。她自己在44岁被确诊时一度无法接受:“南非黑人普遍认为癌症是白人的病,我当时想——‘我还年轻,我是黑人,为什么会得癌症?’”
不平等与治疗困境
在美国,早发性癌症的种族差异尤为突出:年轻女性发病率增速高于男性,西语裔人群增速高于非西语裔白人,印第安人和阿拉斯加原住民结直肠癌增速高于白人。而黑人在更年轻时确诊,分期更晚。“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很可能在起作用,”芝加哥大学胃肠病学家Sonia Kupfer指出,包括健康食品可及性、生活方式和系统性种族主义。
阿拉斯加的筛查困境是这种不平等的缩影。许多社区无公路通达,居民需包机才能做结肠镜检查。“天气不好时,可能就得待上一周。”流行病学家Diana Redwood说。尽管当地筛查率已提升两倍,但年轻人结直肠癌发病率仍在以每年5.2%的速度攀升。
除了寻找病因,如何治疗日益增多的年轻患者也成为新课题。“一些抗癌药物可能导致心血管问题,甚至引发继发性癌症,这种风险在年轻人身上尤为棘手。”以色列肿瘤学家Irit Ben-Aharon说。年轻患者可能正处孕期,或更关注治疗对生育能力的影响;他们大多尚未退休,需要担忧化疗引发的长期认知损伤是否会影响职业生涯。
Candace Henley在35岁时确诊结直肠癌,当时独自抚养5个孩子。激进的手术让她无法继续开公交,全家很快无家可归。“我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治疗方案都是别人替我决定的,没有人考虑过我的家庭需求。”后来,她创立了结直肠癌意识基金会,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人。
如今,年轻患者比过去更加主动,当医生忽视症状时会寻求第二诊疗意见。但Barreto仍未兑现当年的承诺。他希望能研究胎儿期暴露于酒精、香烟烟雾或营养不良对早发癌症的影响,却找不到符合需求的数据。“如果我们现在缺乏数据,这可以理解。因为我们没想到会这样。但20年后如果还没有建立数据库,那就是我们的失败,是我们的失职。”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4-007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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