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正科级干部,却骗女友是临聘员。见她父亲那晚,我推门主位上端坐的,正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看着我:“小唐啊,在家还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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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竞!这份东西是你写的?”

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办公室里,主任的保温杯重重落在实木桌面,发出一记闷响。我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垂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上。

“主任,这份分析报告……”

“你还知道这是分析报告?”主任打断我,从宽大的皮质座椅上起身,“我让你做区域经济对比分析,你看看你交来的是什么?数据东拼西凑,论证逻辑断裂,连最基本的资料来源标注都不全!”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五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地毯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可我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发烫。

“拿回去重做!明天早上八点半,我要看到新版本摆在我桌上!”

“是!”

我接过那份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文件夹,蓝色封面上“区域经济结构转型分析”几个字格外刺眼。转身往外走时,手刚握住黄铜门把手,身后传来主任语气稍缓的声音:

“小唐,你跟了我两年多,能力是有的,可这毛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递到委领导会议上的材料,能有一丝马虎吗?”

“我记住了,主任。”我转身,朝办公桌方向欠了欠身。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长长呼出一口气。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经过综合处副处长老郑的办公室时,他正好推门出来。

“哟,小唐,又挨训了?”老郑笑呵呵地看着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郑处。”我点点头,“主任要求严,是为我好。”

“年轻人多挨几句训不是坏事。”老郑拍了拍我的肩膀,“晚上有空吗?处里几个老伙计说聚聚,一起吃点?”

“今天恐怕不行,晚上有点私事。”

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小办公室,我把文件夹丢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五点二十。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沈瞳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爸妈说晚上想见见你,六点四十在家。地址我发你定位。”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几秒钟,最后回复:“好,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收起手机,我走到窗边。委里大院的傍晚景致不错,夕阳给那几栋苏式办公楼镀上一层金边。楼下停车场里,各色公务车整齐排列。我那辆二手速腾,孤零零停在最靠墙的角落。

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

沈瞳还不知道,她那个自称在发改委大院做“临聘员”的男朋友,其实是政策研究室的正科级干部。她更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对下属特别严厉”的父亲,就是我每天战战兢兢面对的那位主任。

淡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我想起三个月前,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阅览室第一次见到沈瞳的情景。

现在该怎么办?

手机又震了,还是沈瞳:“记得穿正式点,我爸很看重这个。不过别太紧张,他在家没那么严肃。”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扯。

没那么严肃?上周的处务会上,主任因为一份材料里的数据错误,当着全处十几个人的面,把负责那块的副科长训了足足二十分钟。那位副科长从会议室出来时,脸都是灰的。

而现在,我要以“临聘员男友”的身份,去见这位让全委年轻干部都发怵的政研室主任。

关键是,这戏该怎么接着演?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西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是主任办公室的内线:

“小唐,主任说明天早上八点前就要看到修改稿,他上午临时要外出调研。”

“明白。”

挂掉电话,我掐灭烟头,拎起挂在门后的西装外套。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一米七八,白衬衫熨得平整,深灰色西裤裤线笔直,怎么看都是机关里的年轻干部。

我把这身行头脱掉,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对着镜子换上,又用手把梳得齐整的头发拨得松散些。

这样看起来,才像个没转正的临聘员。

提起装着两瓶酒、两条烟的纸袋,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综合处的老张。他看到我这身打扮,愣了下:“小唐,这是……”

“去见女朋友父母。”我硬着头皮解释。

“好事啊!”老张笑了,“不过你怎么穿这身?第一次见长辈,不该穿正式点吗?”

电梯门关上,我没接话。

是啊,我也想穿正式点。可沈瞳一直以为我只是个临聘员。如果穿着那套定制的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去,这谎还怎么圆?

走出办公楼,保卫科的老李在门口值班。他看到我,招招手:“唐科长,这么早走?”

“嗯,有点私事。”我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我没急着打火,而是又点了支烟。

三个月了。从认识沈瞳到现在,整整三个月。这九十天里,我每天扮演两个角色:白天是政研室的正科级干部,晚上是发改委大院的临聘员。

手机又响,这次是语音通话。我接起来,沈瞳的声音传出来:

“到哪儿了?我妈菜都快炒好了。”

“刚出单位,二十分钟内到。”

“好。”沈瞳停顿了一下,“对了,我爸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听我妈说白天工作上遇到点麻烦。你等会儿说话注意些,别触他霉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麻烦?”

“不清楚,他从不在家说工作。反正你多留神。”

挂断电话,我发动车子。

主任今天心情不好,我自然知道。因为就是我写的那份漏洞百出的分析报告,让他在上午的专题会上被分管委领导点了名。

车子驶出发改委大院,门口的岗哨站得笔直。我看了眼后视镜,那栋庄重的苏式主楼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前方的路,越来越近。

认识沈瞳,是在今年二月的一个周六。

那天我难得不加班,一个人跑到国图看书。坐在古籍阅览室靠窗的位置,手边是杯凉透的美式,面前摊着本《宏观经济政策分析框架》。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深色桌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

“请问这儿有人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米白色羊毛开衫的女孩,抱着几本书站在桌边。

“没人,请坐。”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书轻轻放在桌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亮她的半边脸颊。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副细金丝边眼镜,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书。但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她忽然开口:“你在体制内工作?”

我怔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的书啊。”她指了指我那本《宏观经济政策分析框架》,“还有你坐姿太端正了,一看就是常年开会练出来的。”

我笑了笑:“观察挺细。不过我不在编,只是个临聘员。”

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个谎。话说出口时,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但她似乎没起疑,只“哦”了声:“临聘员也不容易,要学的东西很多吧?”

“是,所以得多看书。”我合上书,主动伸出手,“唐竞。”

“沈瞳。”她也伸手,轻轻握了下。

手很凉,手指纤长。

那个下午,我们聊了不少。她说她在市博物馆做文物修复,工作刚满两年。说起那些字画古籍的修复趣事,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单位在哪儿?”她问。

“发改委大院。”我说这话时很小心,“做点文字杂活,打打下手。”

“发改委啊,听起来挺厉害的。”

“哪有,临聘员而已。”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你呢?怎么想到做文物修复?”

“我爸妈希望我有份稳定工作。”她说这话时,眼神黯了黯,“他们都是体制内的,总觉得体制外不保险。”

“你父母在哪个单位?”

“我爸在部委,具体哪个部门我也不太清楚。”她摇摇头,“他特别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我妈退休了。”

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响了。我们一起走出阅览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

“一起吃饭吗?”我听见自己这样问。

她想了想,点头:“好啊。”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云南菜馆。点菜时她很随意,说吃什么都行。菜上来后,她吃得很慢,很细致,和我在机关食堂见到的那些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你平时下班都做什么?”她问。

“加班。”我苦笑,“文字工作嘛,总是改了又改,没完没了。你呢?”

“经常在修复室待到很晚。”她夹起一筷米线,“不过我喜欢晚上工作,安静,能专心。”

吃完饭,我送她回去。她住博物馆的职工宿舍,一栋老式的五层红砖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告示。

“到了。”她在三楼停下,“谢谢你的晚餐。”

“该我谢你赏光。”我站在楼梯上,忽然有点不舍,“那个……还能再见吗?”

她笑了,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回到住处已近十点。我住委里分配的单身宿舍,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陈设简单。躺在床上,翻看刚加的好友。

沈瞳的头像是一卷展开的绢本古画局部,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很快收到回复:“到了,你呢?”

“也到了。今天很愉快。”

“我也是。晚安。”

那晚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第二天周一,照例七点四十到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小唐,主任让你过来一趟。”

我抓起笔记本,快步走向主任办公室。敲门,听到“进来”才推门。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小唐,上周让你起草的那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调研报告,进度如何?”

“初稿完成了,正在修改。”

“拿来看看。”

我把U盘递过去。主任插上电脑,打开文档,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办公室里很静,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响。我站在一旁,手心又开始冒汗。

约莫十分钟,主任摘下眼镜:“框架可以,但案例不够扎实。周三你跟我去开发区调研,多收集些一手材料。”

“是!”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舒了口气。手机震动,沈瞳发来消息:“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也还好。对了,周末有空吗?朋友给了两张画展的票。”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这样,我们开始正式交往。每个周末,我都会找各种理由见她。有时是看展,有时是散步,有时就在她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聊天。

她很少问我的工作。偶尔问起,我也总是含糊带过:“就是写写材料,开开会。”

“临聘员也要开会啊?”

“有时候要列席,做做记录。”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这让我既庆幸又愧疚。

三月的一个晚上,我们在护城河边散步。晚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唐竞,我们认识一个月了。”

“是啊。”我握住她的手,“这一个月,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日子。”

“我也是。”她靠在我肩上,“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我的心一紧:“什么事?”

“你真是临聘员吗?”她抬起头,眼神认真,“我总觉得你不像。”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谈吐,你的举止,还有你懂的那些政策术语,都不像临聘员该知道的。”她说,“而且你那些朋友,打电话说的都是处里、科里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延续这个谎言:“可能因为我想转正吧。多学点,总没坏处。”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也好。我支持你。”

那晚送她回去,我在车里坐了许久。点上烟,看着烟雾在车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因为我见过太多身份带来的改变。在发改委工作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一旦知晓对方的职级,相处方式就变了味道。真诚掺了算计,感情掺了功利。

我不想沈瞳也变成那样。我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

手机响起,打断了思绪。是主任办公室打来的:“小唐,周三的调研行程安排妥了?”

“都安排好了,主任。”

“好。早点休息吧,周三早上七点半出发。”

挂掉电话,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沈瞳宿舍的灯还亮着。那盏灯,像个温暖的港湾。

可我不知道,当她知晓真相的那天,这盏灯还会不会为我亮着。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瞳忽然说,她父母想见见我。

那天我们在商场逛街,她挽着我的胳膊,在一家男装店门口停下:“进去看看?”

“看男装?我个临聘员,穿不起这么贵的。”我半开玩笑。

“谁说给你买了?”她推开店门,“我爸下个月生日,我想给他挑件衬衫。你帮我参谋参谋。”

店里的灯光很亮,各式衬衫整齐悬挂。导购迎上来,笑容得体:“两位想看些什么?”

“深色衬衫,适合五十多岁男士的。”沈瞳说。

“这边请。”导购领我们到店铺里侧。

沈瞳挑了挺久,最后选中一件藏青色提花衬衫。导购取出来,我瞥了眼价签,心里一惊:三千六。

“这……会不会太贵了?”我小声说。

“不贵,我爸平时穿的都比这个好。”沈瞳很自然地说,“他工作需要,经常出席正式场合。”

我怔了怔。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平时穿什么档次的衬衫,我大概有数。能常穿这个价位的,至少也是实职正司。

“你爸……具体在哪个部门?”我试探着问。

“不清楚。”沈瞳刷卡结账,“他从不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妈提过,他管着不少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对了,”她接过购物袋,“我爸妈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正好我爸过生日。”她很自然地说,“来家里吃顿饭,认识一下。”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不想见我爸妈?”她看着我。

“不是,就是有点突然。”我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只是个临聘员,你爸妈能同意吗?”

“这有什么?”她笑了,“我又不是要嫁给你的工作,是要嫁给你这个人。再说了,临聘员怎么了?只要你踏实肯干,一样有出路。”

听到“嫁”这个字,我的心软了。

“好,我去。”

“那就说定了。”她高兴地挽住我的胳膊,“对了,记得穿正式点。我爸很看重第一印象。”

“明白。”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在见面之前,把实情告诉沈瞳?

周三晚上,我约了大学室友陈骏吃饭。陈骏在审计署工作,是我为数不多能说真话的朋友。

“所以你现在的困境是,”陈骏给我倒了杯啤酒,“要去见女友父母,但对方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对。”我一口气喝了半杯。

“那就在见面前说清楚啊。”

“可是……万一她知道真相后,对我的态度变了呢?”

“那也总比见面时当场穿帮强吧?”陈骏看着我,“你想想,如果她爸真是哪个部委的领导,会不会认识你们主任?”

我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地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就那么多,很多会议场合都是打过照面的。万一沈瞳的父亲认识主任,那我这谎不就当场被戳穿了?

“所以你得提前想好。”陈骏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见面之前跟她坦白。”

“可都交往三个月了,现在才说,她会不会觉得我一直骗她?”

“那你打算瞒一辈子?”

我沉默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拿起手机,翻看和沈瞳的聊天记录。她发来的每条消息都那么温暖,那么真诚。

我不想失去她。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决定。等见完她父母,如果一切顺利,我就找个合适时机,把真相告诉她。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商场给沈瞳父母选礼物。烟酒茶叶,都挑了中上档次——太便宜不合适,太贵又不符合“临聘员”的身份。

晚上沈瞳打来电话:“明天晚上六点四十,我在家等你。地址我发你定位。”

“好。”

挂掉电话,手机震动,收到沈瞳发来的定位。我点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地址,在部委家属院。

而且是部委家属院里位置最好的那几栋楼之一。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能住在那片区域的,在整个部委系统都屈指可数。除了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就只有……

现任的党组成员、司局级正职。

手机又响了,沈瞳发来语音:“对了,我家是3号楼2单元901。你到了直接上楼就行,楼下门禁我帮你开。”

3号楼2单元901。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部委家属院3号楼,我不是没去过。半年前,陪主任去探望一位退休的老司长,就在那栋楼。当时我在车里等着,远远望见过那几栋塔楼。

每栋楼都二十多层,能住在那里的,至少也是副司级。

沈瞳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打开电脑,登录内部通讯录,查询发改委党组成员和主要司局长的名单。一共十几个人,除去主任和几位副主任,剩下七八个司局长。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发展规划司司长姓赵,固定资产投资司司长姓钱,地区经济司司长姓孙……

看到第六个名字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政策研究室主任,沈国栋。

沈。

我的后背开始发冷,手心全是汗。

不会这么巧吧?

我赶紧点开内部系统,搜索“沈国栋”。很快弹出一堆信息。最近一条是两个月前的:“政策研究室主任沈国栋带队赴长三角调研,强调要深化区域政策协同……”

新闻配图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开发区展板前,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虽然照片清晰度一般,但能看出五官端正,气质沉稳。

尤其是那双眼睛。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双眼睛。然后打开手机,翻出沈瞳的照片。

一模一样的眼型。

完了。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瞳的父亲,是政策研究室主任。委党组成员,分管全委政策研究和重要文件起草。

而我,是政策研究室的正科级干部。

这简直是……

手机又响了,还是沈瞳:“怎么不回消息?在忙?”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回什么。

最后打了一行字:“没忙,就是在想明天要注意什么。”

“不用太紧张啦。”她发来个笑脸,“我爸工作上虽然严厉,但在家挺好的。你放松点就好。”

不用紧张?

我苦笑。如果她知道,她那个“工作上严厉”的父亲,和我那个“对下属很凶”的主任,明天就要在饭桌上碰面,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轻松。

更要命的是,我该以什么身份出现?是继续装临聘员,还是坦白?

如果继续装,万一沈主任认出我怎么办?

如果坦白,沈瞳会不会觉得我这三个月都在骗她?

我点上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夜空很黑,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研究室的工作群,老郑发了条消息:“各位,下周一下午主任要开全室大会,讨论下半年重点课题。请各科提前准备。”

下面一片“收到”。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周一的室务会,沈主任肯定主持。如果明天晚上的见面搞砸了,下周一我还得在会议室里,坐在下面听沈主任布置工作……

那场景,简直不敢想。

烟灰掉在地板上,我低头看表。晚上十一点了。

距离明天晚上的“家长会”,还有不到二十个钟头。

周六傍晚五点四十,我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换衣服。

第一套是平时上班穿的西装,太正式,不像临聘员。

第二套是卫衣牛仔裤,又太随意,不够重视。

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卡其色休闲裤,看起来得体又不突兀。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机响起,沈瞳打来电话:“到哪儿了?”

“马上出发,还在收拾。”

“别紧张啊。”她的声音很柔和,“我跟我爸妈说了,你在委里做文字工作,挺踏实。我妈说想见见你,我爸也点头了。”

“你爸……平时话多吗?”

“不多。”沈瞳想了想,“他平时很忙,在家也经常在书房看材料。不过今天特意空出时间,应该是挺重视的。”

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那我……要注意什么吗?”

“正常聊天就行。对了,我爸可能会问你些工作上的事,你照实说就好。他看重的是人踏不踏实。”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拎起准备好的礼品袋,深吸一口气出门。

车子开出小区,一路向北。部委家属院在城北,离我住的地方大概半小时车程。越往那边开,路两边的建筑就越稀疏,绿化却越来越好。

快六点半的时候,我看到了部委家属院的大门。门口有保安岗亭,旁边停着巡逻车。我降下车窗,把身份证递过去。

“找哪家?”保安接过身份证扫了眼。

“3号楼2单元901,沈主任家。”

听到“沈主任”三个字,保安的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请稍等。”

他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大概过了一分钟,保安回来:“沈主任家说让您直接进。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顺着主路开到底右转就是。”

“谢谢。”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交织成绿色的拱廊。路面平整,路灯已经亮了,洒下橘黄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栋塔楼,每栋之间间隔很大,楼下都有小花园。有的院子里停着两三辆车,有的院子里还能看到健身器材。

开到尽头右转,终于看到了3号楼。

那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塔楼,外立面是浅灰色,窗户很大,不少人家亮着灯。楼前有个小花园,修剪整齐。我把车停在楼下的访客车位,熄火,坐在车里没动。

这就是沈瞳从小长大的地方。

难怪她从不在意我的收入,不关心我是不是在编。对一个从小住在这种环境里的姑娘来说,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她父亲。

手机又响了,沈瞳发来消息:“看到你的车了,怎么还不上来?”

没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提着礼品袋下车,走向单元门。还没按门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瞳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这是给叔叔阿姨买的。”我递上礼品袋。

“你买这些干什么,太客气了。”她接过袋子,拉着我往里走。

门厅很宽敞,地面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换了拖鞋,跟着沈瞳往里走,穿过一条短廊,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至少四十平米。中间是一套浅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茶具。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旁边书架塞满了书。

“妈,他来了。”沈瞳喊了一声。

从厨房走出来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家居服,气质温婉:“来了?快坐,别拘束。瞳瞳,去叫你爸。”

“好。”沈瞳转身上楼。

我站在客厅里,有点手足无措。沈瞳的母亲走过来,打量我:“小唐是吧?瞳瞳常提起你。坐。”

“阿姨好。”我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瞳瞳说你在发改委工作?”

“是,做些文字方面的工作。”

“年轻人肯用功就好。”沈母倒了杯茶递给我,“在大机关工作,能见世面,对成长有帮助。”

我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您说得是。”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抬头看去。

楼梯上先出现沈瞳的身影,然后是一个男人。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不是沈国栋主任。

是政策研究室主任。

我的顶头上司,主任。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份文件,正边走边和沈瞳说话。走到楼梯中间,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我对上。

那目光,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锐利,深沉,带着审视。

就是这个眼神,每天在办公室里看我改材料,听我汇报工作。

主任的脚步顿了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就恢复平静,继续往下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在微微发颤,茶水差点晃出来。

不对,不对。

沈瞳的父亲应该是沈主任,怎么会是主任?

“爸,这就是唐竞。”沈瞳挽着主任的胳膊,笑容明亮。

主任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机械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就是唐竞?”主任开口了,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来,这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声音。

“主……”我刚说出一个字,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叔叔好。”

“嗯。”主任在主位坐下,目光依然锁着我,“瞳瞳说你在发改委工作?”

“是……是的。”

“具体做什么?”

“做一些……文字工作。”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哦?”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临聘员,是吧?”

这句话像把刀,直接捅破了我的谎言。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沈瞳看看我,又看看她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爸,你怎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主任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小唐啊,到家了还装?”

那一刻,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大脑完全停转。主任的眼神像X光,把我从里到外照得透透的。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瞳察觉不对,走到我身边。

“你让他自己说。”主任靠进沙发,语气依然平静,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母也看出气氛不对,放下手里的茶杯:“老沈,这是怎么了?”

“唐竞,”主任直接叫我的名字,“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唐竞?”沈瞳拉了拉我的袖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主任,我……”

“主任?”沈瞳愣住了,“你叫我爸什么?”

“他叫得没错。”主任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他是我的下属,政策研究室正科级干部。在我手底下工作两年多了。”

这句话像颗炸弹,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沈瞳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他是你的下属?”

“对。”主任转过身,看着我,“唐竞,二十八岁,硕士学历,两年前通过国考进发改委,表现不错,去年提的正科。”

每说一句,沈瞳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不是说你是临聘员吗?”她看着我,声音发颤,“你说你就是打打杂,写写材料,你说……”

“瞳瞳,我能解释……”

“你解释什么?”沈瞳眼圈红了,“你骗了我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我没骗你,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她的眼泪掉下来,“你只是把我当傻子耍?还是觉得这样隐瞒身份很好玩?”

“不是这样的!”我想去拉她的手,她甩开了。

“那是怎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怎么解释。说是为了追求纯粹的感情?现在看起来,这个理由多么苍白无力。

“都坐下吧。”主任开口了,语气带着疲惫,“小唐,你坐那边。瞳瞳,你坐妈妈旁边。”

沈瞳哭着坐到母亲身边,沈母搂住她,轻声安慰。我在主任指定的位置坐下,如坐针毡。

“小唐啊,”主任重新坐回主位,“我得承认,你挺能装的。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我女儿谈了三个月,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主任,我……”

“让我说完。”主任摆摆手,“两年前你进研究室,人事处给我看过你的档案。我记得很清楚,政治面貌那栏写着:党员。入党志愿书里写得很明白,要做一个诚实守信的共产党员。”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主任的声音严厉起来,“对女朋友隐瞒身份三个月,这算诚实守信吗?”

“不算。”我的声音很小。

“大点声!”

“不算!”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抬起头,看着主任,又看看沈瞳。她正抹眼泪,看都不看我一眼。

“因为……我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我说出了心里话,“在体制里工作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身份地位而变味的关系。我不想让瞳瞳也因为我的身份,改变对我的态度。”

“所以你就骗她?”

“我没骗她对我的感情!我对她的每一分感情都是真的!”

“但你骗了她的认知。”沈母开口了,“小唐,你说你想要纯粹的感情,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被男朋友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是什么感受?”

我看向沈瞳,她还在哭。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对不起瞳瞳。”我站起来,朝沈瞳深深鞠了一躬,“这三个月,我对你说的每句话,每个承诺,都是真心的。我知道隐瞒身份不对,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半点虚假。”

沈瞳没说话,只是哭。

“好了。”主任叹了口气,“都坐下吧。饭还是要吃的。”

“我吃不下。”沈瞳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她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瞳的父母。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唐啊,”主任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拆穿你吗?”

我摇头。

“因为如果今天不说,以后还是要说。与其让她以后自己发现,觉得被骗得更深,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主任喝了口茶,“你在我手底下工作两年,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是坏人,但你这次的做法,确实欠妥。”

“我知道。”

“知道就好。”主任起身,“今天这顿饭就不吃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瞳瞳解释。如果她愿意原谅你,我和她妈妈不会反对。但如果她不愿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谢谢主任。”我也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主任和沈母站在客厅里,两人都叹了口气。

走出楼道,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即打火,而是点了支烟。

手机震动,是研究室的工作群。老郑发了条消息:“各位,下周一下午全室大会的材料务必准备好。小唐,你那份区域经济分析报告,主任很重视,明天一早务必送到主任办公室。”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区域经济分析报告。明天一早。主任办公室。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想,怎么在见面时继续装临聘员。

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装了。

因为我连女朋友都快没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工作群,是沈瞳发来的消息。我赶紧点开,却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需要静一静。这几天,别联系我。”

看着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前方的路。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很早。

睡了不到四个钟头,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沈瞳哭泣的样子,主任失望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里布满血丝,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打开手机,沈瞳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条“别联系我”。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说需要静一静,我就给她时间。

可我自己又能向谁倾诉呢?

给陈骏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他迷糊的声音:“喂?这么早……”

“是我。出事了。”

听我说完昨晚的遭遇,陈骏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说,你女朋友原来是你们主任的女儿?”

“对。”

“而你一直装临聘员?”

“对。”

“然后昨晚当着你女朋友的面被拆穿了?”

“对。”

“兄弟,”陈骏叹了口气,“你这剧本编得可以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难说。”陈骏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女朋友对你隐瞒身份三个月,你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

“会觉得被欺骗了,对吧?”陈骏说,“会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还瞒了别的事。会觉得这三个月的感情,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了。”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那我该怎么办?”

“先给她时间吧。”陈骏说,“你越急,她越反感。等她冷静下来,你再好好解释。对了,明天不是要上班吗?你们主任会不会找你谈话?”

“肯定会。”我苦笑,“不过现在顾不上了。我得先把今天报告改完。”

挂掉电话,我坐到电脑前,打开那份区域经济分析报告。主任批了七八处,每处都要重新查数据,重新论证。

本来觉得这工作繁琐,现在反而成了我逃避现实的方式。

就这样埋头工作了一整天。中午叫了外卖,门都没出。下午五点多,终于把报告改完了。

反复检查三遍,确认没问题,才把文件存好。

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忽然听到手机响。

我冲过去拿起手机,满怀期待地看向屏幕。

不是沈瞳。

是主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您好。”

“小唐吗?我是刘秘书。”对方说,“主任刚才问了,明天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明天早上八点前直接送到主任办公室。”

“明白。”

挂掉电话,我看时间。还有十几个钟头,就要面对主任了。

作为下属面对领导,作为追求者面对准岳父,作为被拆穿的骗子面对受害者的父亲。

不知道明天,主任会以什么身份和我谈话。

晚上七点,我给沈瞳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家吗?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回复。

等了一个钟头,还是没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瞳瞳,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瞒你,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行吗?”

依然是“已读不回”。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遍遍刷新对话框,好像这样做能让她的回复跳出来似的。

晚上十点,我放弃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更清醒。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瞳的情景。国图阅览室的阳光,她侧脸的轮廓,还有那句“你在体制内工作?”

如果那时我就坦白,会不会就没有今天这一切?

如果那时我发现她是主任的女儿,我还会追求她吗?

会的。

我很确定。

因为我喜欢的,是那个在阅览室安静看书的姑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的姑娘,是那个吃饭很细致、说话很温柔的姑娘。

和她的身份无关。

想到这儿,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沈瞳发了条长消息:

“瞳瞳,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失望。我不指望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每次说喜欢你,每次陪你散步,每次听你讲修复室的事,都是真心的。我隐瞒身份不对,但我从来没隐瞒过对你的感情。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想认识你,想追你,喜欢你。唯一不同的是,我会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实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发送。

“已读”。

然后,依然没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算了,至少话说出来了。

至于她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信,就看缘分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我和沈瞳在护城河边散步,她忽然转身,眼里含泪,说:“为什么骗我?”

我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挣扎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起床,洗漱,换上那套定制的西装。对着镜子打好领带,把头发梳整齐。

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政策研究室的正科级干部。

再也不是沈瞳眼里那个“临聘员男友”了。

七点四十,我开车到发改委大院。门口的保安照例敬礼,我点点头,把车开进停车场。

提着公文包,拿着改好的报告,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遇到的每个人都跟我打招呼:“唐科长早。”

我机械地回应着,脚步却越来越沉。

八点整,我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报告改好了?”

“改好了。”我走过去,双手把文件递上。

主任接过去,打开,戴上老花镜开始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页的轻响。

我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

大概过了十分钟,主任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数据扎实了,逻辑也严密了。这次可以用。”

“谢谢主任。”

“坐吧。”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咱们聊聊。”

我的心一紧,还是来了。

在沙发上坐下,主任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我倒。

“昨天晚上,瞳瞳一夜没睡。”主任开口了,“她妈妈去劝了好几次,她都不说话,就在房间里哭。”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她这么伤心过。”主任看着我,“小唐啊,我得承认,在工作上,你是个好苗子。但在感情上,你这次确实欠妥。”

“主任,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行。”主任喝了口茶,“但知道错了,和能不能弥补,是两码事。”

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主任话锋一转,“瞳瞳虽然伤心,但她妈妈今早告诉我,她问了一句话。”

我抬起头:“什么话?”

“她问,你是不是真喜欢她。”主任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是真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主任,我对瞳瞳的感情,从第一次见面就是真的。我隐瞒身份,不是想骗她,是因为我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我知道这理由在别人看来很可笑,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能保护这段感情的方式。”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见她,跟她好好谈谈。如果她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感情。如果她不愿意……”我深吸一口气,“我尊重她的决定。”

“行。”主任起身,“回去工作吧。晚上下班后,来家里一趟。”

“主任,这……”

“瞳瞳同意见你了。”主任说,“但她说,如果你再敢骗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谢谢主任。”

“别谢我。”主任走回办公桌,“要谢就谢瞳瞳。还有,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下午人事司要找你谈话。”

我愣了一下:“谈什么?”

“你猜。”主任坐下,重新拿起文件,“出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沈瞳愿意见我了,这是好消息。

但人事司找我谈话,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脑子里全是晚上该怎么跟沈瞳解释。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老郑坐到我对面:“小唐啊,听说下午人事司要找你?”

“您怎么知道?”

“我好歹也是个副处长,这点消息还能不知道?”老郑笑眯眯地说,“恭喜啊,要动了。”

“动了?”我愣住了。

“还装。”老郑压低声音,“委里打算派一批年轻干部下去锻炼,你在主任手下干得这么好,能不有你?不过听说这次去的都是地市,要异地任职。”

“异地任职?”

“对。”老郑夹了块排骨,“锻炼嘛,年轻干部总得下基层。不过具体去哪儿,还得看组织安排。”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异地任职。

这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

意味着我要离开北京,离开政策研究室,离开……沈瞳。

下午两点半,人事司的电话来了:“唐竞同志吗?三点钟到人事司302会议室,司领导要找你谈话。”

“好的。”

挂掉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如果真的要异地任职,我该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刚刚有点转机的感情怎么办?

不去,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怎么可能拒绝组织安排?

正纠结着,手机忽然震动。

是沈瞳发来的消息。

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

“晚上七点半,我在家等你。我们好好谈谈。”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最后回复:“好,我一定到。”

发送之后,我看时间。

距离人事司谈话,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见沈瞳,还有五个钟头。

而我的人生,可能就要在今天,做出一个重要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