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八岁,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周我还觉得自己的生活挺圆满的——直到林晚,我结婚十二年的妻子,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我,她要搬出去住。
那天是星期二,我因为前一晚陪客户喝到凌晨三点,睡到中午才头疼欲裂地醒来。林晚已经做好了午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她坐在我对面,手指捏着筷子,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涂任何颜色。
“陈默,”她说,“我下午搬走。”
我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差点噎着,灌了半碗汤才顺下去。“搬哪儿去?你爸妈那儿?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她把筷子轻轻放在碗上,这个动作她做了十二年,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我就是想搬出去住一阵子。房子我找好了,在城西的老小区,一室一厅。”
我放下碗,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抬起眼睛看我。林晚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温顺。但这会儿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就是累了。”
“累了就在家歇着,搬什么家?”我觉得她在闹脾气,“是不是又听你那些姐妹说什么了?还是嫌我昨晚回来晚?那是应酬,我不去公司喝西北风?”
她没接话,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敲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晚,”我加重语气,“我在跟你说话。”
“我听到了。”她把碗摞起来,动作不紧不慢,“陈默,这十二年,我每天等你回家吃饭,从六点等到九点,等到十点,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晚饭是什么时候吗?”
我一时语塞。
“三个月前,我爸生日。”她自己答了,“那天你七点半到的,坐下吃了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又走了。”
“那是……”我想辩解,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那天确实是白妤打来的电话,说看中一条项链,让我去付钱。
“你不用解释。”林晚把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我都知道。”
我心里一紧:“你知道什么?”
水声停了。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知道白妤,知道那条两亿的项链,也知道上周三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问你要两百块钱打车去医院,你说忙,让我自己想办法。”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后背发凉。
“我那天真在开会,”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诚恳点,“后来我不是让助理转你五百吗?”
“转了。”林晚点点头,“第二天早上转的,那时候我已经自己去医院打上点滴了。护士看我一个人,还问我有没有家人陪。”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默,”她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这十二年,我给你洗衣服做饭,照顾你爸妈,你妈住院那三个月,我天天往医院跑。你爸中风,是我半夜背他下楼送急诊。这些我都没怨言,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颤,但很快稳住了:“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在你心里,我大概连你那个助理都不如。至少你给她开两万的月薪,给我的是每个月三千块买菜钱,还要我记账。”
“你要钱可以跟我说——”
“我说过。”她打断我,“上个月我说想报个插花班,一千八,你说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上周我说手机坏了,想换个新的,你说旧的修修还能用。”
她转身进了卧室,拖出一个灰色行李箱。我这才看见,她早就收拾好了。
“你要去哪儿?”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刚才说了,城西。”她拉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放在鞋柜上。“这是家里钥匙,我留一把,其他都在这儿。你放心,我不会偷偷回来拿东西。”
“林晚!”我追到门口,“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转过身,看了我很久。那眼神我后来经常梦见,空茫茫的,像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陈默,”她轻轻说,“我没闹。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我这辈子,不能就这么过了。”
门轻轻关上,没发出多大响声。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白妤。我接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陈总,今天有空吗?陪我去看车嘛,我看中那款保时捷,才两百多万……”
“没空。”我挂了电话。
客厅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这钟是林晚买的,她说有声音的房子才像家。我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走回餐厅。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清蒸鱼的汤汁凝成白色的冻。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凉的,腥的,难以下咽。
这不对,我想。林晚会回来的。她没钱,没工作,她能去哪儿?住几天就会想明白,还是家里好。
我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五千块钱。附言:先用着。
系统提示:转账失败。对方已开启验证。
我愣了愣,重新输密码,又转了一次。还是失败。
电话打过去,关机。
我摔了手机,屏幕在地板上裂成蛛网。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些菜还收吗?”
“收什么收!倒掉!”我吼了一声。
张姨缩回头,我听见她在厨房小声叹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床是林晚挑的,她说大点好,免得我翻身吵醒她。其实我睡觉挺老实,是她自己睡眠浅。
我起身去了客卧,林晚的东西收拾得很干净,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发圈,黑色的,缠着几根长头发。我捡起来,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凌晨三点,我给助理小王打电话:“去查查,林晚在城西哪儿租的房子。”
小王声音迷糊糊的:“陈总,现在吗?”
“现在!”
半小时后,小王回电话了,说查不到。“嫂子没用自己身份证租,可能是借的朋友的。陈总,要不再等等?嫂子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等个屁!”我骂了一句,挂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开了两个会,签了几份文件,但总静不下心。下午白妤来了,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在我办公室转了一圈。
“陈总今天心情不好?”她凑过来,香水味扑鼻。
“有点累。”我揉了揉太阳穴。
“那我给你按按。”她的手搭上我肩膀,我下意识躲开了。
白妤脸色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对了,晚上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去嘛,听说有条蓝宝石项链特别好看……”
“不去。”我说,“今晚有事。”
其实没事,我就是不想去。我让司机送我回了家,推开门,家里冷冰冰的。张姨已经走了,留了张纸条说饭菜在冰箱,热热就能吃。
我打开冰箱,看到整齐的三个保鲜盒,上面贴着标签: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米饭。字是林晚写的,工工整整。
我把盒子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回响。热好了,我端到餐厅,一个人坐在长桌这头,对面空着。
吃了两口,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林晚发微信。消息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第七天,林晚还没回来。我去了她爸妈家,老太太开的门,见是我,脸色不太好看。
“晚晚没回来。”她说,“你要找她,自己打电话。”
“妈,她电话关机……”
“别叫我妈。”老太太打断我,“陈默,我女儿跟你十二年,你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现在她走了,你倒知道来找了?”
我想解释,老太太已经关上了门。
又过了一周,我实在受不了了,让小王去城西一个一个小区问。第三天下午,小王来了电话,声音有点犹豫:“陈总,找到了,在平安里小区3号楼402。但是……”
“但是什么?”
“我打听到,嫂子好像……在找工作。昨天在便利店看到她在收银,今天我去那家店,她不在,问店长,说只干了一天就不干了,好像找到别的工作了。”
便利店?收银?我脑子嗡的一声。林晚,我陈默的老婆,在便利店收银?
“还有,”小王的声音更低了,“我昨天在小区门口等到嫂子了,跟她说您想见她,她……她让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小王吞吞吐吐,“说让您别找她了,她过得挺好。还说……下个月十五号,让您记得去民政局,她预约了离婚。”
我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第二章
我开车去了平安里。
那是城西最老的小区之一,九十年代建的房子,外墙的瓷砖掉得斑斑驳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我找到3号楼,爬上四楼,站在402门口。
门是旧式的铁栅栏门,里面还有一扇木门。透过栅栏缝,能看见门边放着两双鞋,一双女士平底鞋,一双男士运动鞋。
男士运动鞋。
我脑子一空,抬手就敲门。敲得很重,铁门哐哐作响。
里面传来脚步声,木门开了。林晚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T恤和居家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在家时憔悴,但眼睛亮了些。
“你怎么找到的?”她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
我没回答,指着地上那双男鞋:“谁的?”
“我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挺高,穿着灰色毛衣,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他妈是谁?”我手抓住铁门,指关节发白。
“陆衍。”男人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林晚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护着的姿态。“林晚的朋友。”
朋友?我盯着林晚:“你搬出来,就为了跟这个男人同居?”
“陈默,”林晚的声音很平,“我们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我跟谁住,是我的自由。”
“离婚?”我笑了,笑声自己听着都刺耳,“我同意了吗?我签字了吗?”
“分居满两年,法院会判的。”她说,“你回去吧,别在这儿闹,邻居都看着呢。”
我这才注意到,对门的门开了条缝,有双眼睛在往外瞅。楼上楼下也有动静,这破楼隔音差,估计刚才的动静整栋楼都听见了。
“林晚,你跟我回家。”我压低声音,“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我心脏一缩。“陈默,那房子是你的,不是我的。房产证上没我名字,连车库那辆旧车,写的都是你妈的名字。我在那儿住了十二年,像个租客,不,连租客都不如,租客还能想走就走呢。”
“我现在就加你名字!明天就去办手续!”
“不用了。”她摇摇头,“你的东西,我不想要了。”
陆衍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很客气,但话不客气:“陈先生,林晚今天不太舒服,你先回吧。离婚的事,律师会联系你。”
“你算什么东西?”我瞪着他,“我们夫妻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陈默!”林晚提高了声音,“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我们隔着铁门对峙。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因为我吼的那声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我们三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见林晚眼里的决绝,看见那个叫陆衍的男人眼里的平静,也看见防盗门上映出的我自己——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像个疯子。
“好,”我往后退了一步,点头,“好,林晚,你有种。但你给我记住,离了婚,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你身上那件衣服,脚上那双鞋,都是花我的钱买的!”
“衣服是我三年前在淘宝买的,六十八包邮。”林晚说,“鞋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九十九两双。陈默,你要算账,我可以把这几年的账单都打出来,看看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钱。”
我噎住了。
陆衍轻轻拉了她一下:“先进去吧,外面冷。”
林晚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像看陌生人。然后她转身,陆衍跟着进去,木门轻轻关上,接着是铁门落锁的声音。
咔嗒一声。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对门的大妈忍不住探出头:“小伙子,你找谁啊?站这儿半天了。”
“没事。”我转身下楼,脚步有点晃。
回到车里,我没马上发动,点了一支烟。抽到第三口,呛得直咳嗽。我已经戒烟五年了,这包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车里的,居然还没坏。
手机响了,是白妤。我按掉。她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接了,冲她吼:“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白妤带着哭腔的声音:“陈默你凶我?你为了那个黄脸婆凶我?她有什么好?又老又丑,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闭嘴!”我吼得嗓子都劈了,“你再提她一个字,现在就给我滚!”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车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破风箱。
我在想那双男鞋,想那个叫陆衍的男人,想他看林晚的眼神。那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我太清楚了,我也是男人。
林晚跟我十二年,从来没那样看过我。她看我的眼神,最开始是带着光的,后来光慢慢暗了,变成习惯,变成忍耐,最后变成死水一样的平静。
可今天,她在那个男人身边,背挺得笔直。
我发动车子,开出平安里。经过小区门口时,看见保安亭里有个老头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京剧。路灯把车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苍白的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之后半个月,我没再去找林晚。公司里的事忙,新接了两个项目,天天开会到半夜。白妤又闹了几次,我给她买了那个两百多万的车,她消停了几天。
但我睡不好。一闭眼就看见林晚关门的背影,看见那双男鞋,看见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样子。
小王看我状态不对,小心翼翼提议:“陈总,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那个陆衍,我查查他什么来头。”
“查。”我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三天后,小王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表情古怪。
“查到了,”他说,“陆衍,三十二岁,海归,学的建筑设计,现在在……在自家公司上班。”
“自家公司?”
“陆氏集团。”小王咽了口唾沫,“他是陆氏唯一的继承人。”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哪个陆氏?”
“就那个……做房地产起家,现在什么都沾点的陆氏。”小王声音越来越小,“他爸陆振华,上过财经杂志封面那个。”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有点缺氧。陆氏,那是资产几百个亿的集团,跟我这种小公司不是一个量级的。陆衍那种人,怎么会住平安里那种老破小?怎么会跟林晚扯上关系?
“还有,”小王补充,“我打听到,嫂子现在在陆氏上班,做行政助理。”
“谁安排的?”
“应该是陆衍。”小王说,“而且……我有个朋友在陆氏总部,他说嫂子不是普通助理,是在总裁办,直接对接陆衍的工作。”
我笑了,笑得停不下来。小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行啊,”我笑着说,“真行。攀上高枝了,难怪看不上我了。陆氏继承人,多厉害,手指缝里漏点都比我全部身家多。”
“陈总,您别激动……”
“我激动什么?”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在下雨,城市灰蒙蒙一片。“她是觉得我没钱,给不了她好生活,所以找个更有钱的。可以,我理解,人往高处走嘛。”
“陈总,”小王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嫂子不是那种人……”
“那你觉得她是哪种人?”我转身看他,“跟我在一块十二年,一声不吭,转头就搭上陆家大少爷。这种人,我真是小看她了。”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平安里。没上楼,就在车里等着。晚上九点多,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小区,停在3号楼楼下。车不算特别扎眼,奔驰S级,但车牌是连号的。
陆衍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开门。林晚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文件。陆衍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转身要进楼,陆衍又叫住她,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林晚犹豫了一下,接了。
我握方向盘的手很紧,指甲陷进皮套里。
他们站在楼下说了几分钟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最后林晚挥挥手,转身上楼。陆衍站在那儿,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亮到四楼,停了。然后他转身上车,开走了。
我在车里坐到半夜,抽了半包烟。凌晨一点,四楼的灯灭了。
我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短信,用的是新买的电话卡:“你要离婚,可以。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十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天阴着,风很大,吹得门口的国旗猎猎作响。来离婚的人不少,排着队,大多面无表情,或者一脸不耐烦。也有吵架的,一对中年夫妻在门口就撕巴起来,女的哭喊着“你没良心”,男的吼“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我点了支烟,刚抽两口,看见林晚从地铁站走出来。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米色风衣,黑色裤子,平底鞋。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但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们之间保持了两米距离。
“来了。”她说。
“嗯。”我把烟掐了,“你那个陆公子呢?没陪你?”
“我自己的事,不用人陪。”她从文件袋里拿出材料,“协议我拟好了,你看一下。我没要你什么东西,房子车子存款都不要,只带走我自己的衣物和个人用品。如果你没意见,就签字。”
我接过来,翻了翻。协议很简单,就一页纸,写了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各归各,无共同债务,无子女。她连每个月三千块的买菜钱都没提,真就净身出户。
“你就这么着急?”我把协议折了折,塞进自己口袋,“连点补偿都不要,是怕陆家少爷嫌你从前夫这儿拿钱,丢他的人?”
林晚抬眼看我,眼神很静:“陈默,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我笑了,“你一声不吭搬出去,住进别的男人家里,现在跟我说好聚好散?”
“那是朋友家,我付房租的。”她说,“而且,陈默,我们分居,是你逼的。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最后是楼下药店的小姐姐看我不对劲,扶我去的医院。我在急诊室躺了四个小时,你回电话了吗?”
我语塞。那天我在干什么?在陪白妤挑项链,在拍卖会举牌,两亿的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她笑得花枝乱颤。
“我……”
“你不用解释。”林晚摇摇头,“都过去了。今天把字签了,以后各走各路吧。”
她转身往民政局里走。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一股火窜上来,冲上去抓住她胳膊。
“林晚!”我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怒意,“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随便找个人嫁了报复我?陆衍是什么人你知道么?那种公子哥,玩腻了就扔,你以为他真能娶你?他家里能同意?”
林晚甩开我的手,力气很大,甩得我后退半步。
“陈默,”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跟陆衍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过问。至于他家里同不同意,那是我的事。至少,他尊重我,把我当人看。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保姆?生育机器?还是你养在家里的一盆花,想起来浇点水,想不起来就让它自生自灭?”
“我什么时候——”
“我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她打断我,“你说要加班,我等到十二点,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后来小王说漏嘴,说那天你在酒吧给白妤过生日,包了全场,蛋糕有三层高。”
我哑口无言。
“去年结婚纪念日,你说出差,其实是带白妤去三亚玩了五天,朋友圈还屏蔽我,但你忘了屏蔽我妈。她截图发给我,问我知不知道。”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我看了十二年,熟悉到骨头里。
“陈默,我不恨你。”她说,声音在风里有点飘,“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十二年,不想再累了。我就想重新开始,过点简单日子,不行吗?”
“简单日子?”我笑出声,“跟陆氏继承人过简单日子?林晚,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陈默,你知道吗,跟你结婚这十二年,我最难受的不是你出轨,不是你给白妤花钱,甚至不是你对我不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你。我变得斤斤计较,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我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林晚,是一个怨妇,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我不想变成那样。”她说,“所以我要走,走得远远的,把那个糟糕的自己留在你这儿。至于陆衍,他是什么人,我会用眼睛看,用心判断,不劳你费心。”
她说完,转身进了民政局大厅。我站在原地,风吹得我眼睛发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白妤。我按掉,她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接了,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哭:“陈默,我怀孕了。”
世界静了一秒。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你的。”她哭得更大声了,“你要负责,你要娶我……”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天。天阴得厉害,要下雨了。
林晚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绿色的小本子。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我:“办好了。你的那份。”
我接过来,离婚证三个字刺眼得很。照片是我们当年的结婚照,她笑得羞涩,我一脸严肃。这才几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白妤怀孕了。”我说。
林晚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恭喜。”她说,“你要当爸爸了。”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她笑了笑,这次笑容真实了些,“我们离婚了,陈默。你跟谁生孩子,生几个,都跟我没关系了。”
她把离婚证装进包里,转身要走。
“林晚!”我叫住她。
她回头。
“如果……”我喉咙发干,“如果我说我改,我跟白妤断了,我们……还能不能……”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默,”她轻轻说,“太晚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地铁站入口,消失在人流里。
雨点落下来,开始是几滴,很快连成线,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离婚证,塑料封皮被雨打湿,滑溜溜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白妤。我没接,直接关机。
雨越下越大,我全身都湿透了。民政局门口那对吵架的夫妻还没走,女的在雨里边哭边骂,男的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很快被雨浇灭。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也是在这个民政局,也是下雨天。林晚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上别着小小的头纱,拍照的时候紧张得手抖。我笑她,说她没出息。她瞪我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那天我们没带伞,出门时雨正大,我把西装脱下来罩在她头上,拉着她在雨里跑。她一边跑一边笑,说陈默你慢点,我鞋跟要断了。
跑过两条街,在一家便利店屋檐下躲雨。她头发湿了,贴在脸上,我伸手帮她拨开,她仰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说陈默,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我说会,当然会。
雨停了,我们牵着手回家。那时候我们租房子住,三十平米的一室户,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晚上她煮了两碗面,煎了两个荷包蛋,我们坐在小茶几两边,头碰头地吃。她说真好吃,我说是啊,真好吃。
后来我生意做大了,买了大房子,换了豪车,她不用再煮面了,家里请了保姆。但她煮的面,我很久没吃过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离婚证在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照片上的两个人,隔着十二年的时光,隔着两亿的项链和两百块的看病钱,隔着白妤和陆衍,隔着这场倾盆大雨,静静地看着彼此。
然后我把离婚证撕了,撕得很碎,扔进垃圾桶。
碎片在雨水里很快被打湿,糊成一团,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有点晃。手机在口袋里,关机了,但我知道,一开机就会有无数个未接来电,有白妤的,有小王的,有客户的,有这个那个的。
但不会有林晚的。
再也不会有林晚的了。
第四章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从共同朋友那儿听说,林晚要结婚了。
消息是小王告诉我的,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口:“陈总,我听说……嫂子,不,林小姐,下个月办婚礼。”
那时候我正在看季度报表,数字在眼前晃,一个也看不进去。“跟谁?”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陆衍。”小王小心翼翼地说,“陆家那边好像不太同意,但陆衍坚持,说是非她不娶。婚礼订在希尔顿,包了三层,请了小二百桌。”
我放下报表,走到窗前。外面是盛夏,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忙着生,忙着活,忙着爱恨情仇。
“陈总,您……要去吗?”小王问。
“去什么?”我转过身,笑了一下,“前妻的婚礼,我去砸场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出去吧。”我摆摆手。
小王出去了,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我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离婚后我又开始抽烟了,而且抽得很凶。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白妤的孩子没保住,她自己摔了一跤,流了。我去医院看她,她哭得死去活来,说都怪我,怪我那天不接电话,她心神不宁才会摔跤。
我没说话,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我给她花了两亿,给她买车买房买包,可她流产的时候,我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解脱。
我跟她断了,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她骂我渣男,骂我不得好死,我听着,没反驳。
公司这几个月也不好过。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紧张,我天天跑银行,陪笑陪喝,喝到胃出血住院。躺在病床上,护士问家属呢,我说没有。她眼神里带着怜悯,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那杯水很烫,我握在手里,烫得掌心发红,也没觉得疼。
住院第三天,小王来探病,拎着果篮,脸色不太好看。“陈总,”他犹豫着说,“陆氏那边……在收购我们上游的供应商。如果收购成功,我们的货源就卡在人家手里了。”
我闭上眼睛。陆衍,他在报复。不,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报复,他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这种小公司。
“还有,”小王声音更低了,“白小姐……她上个月去打胎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您逼情人打胎,说您……”
“说什么?”
“说您不是男人。”
我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得眼前发黑。小王赶紧给我拍背,我摆摆手,示意他没事。
“陈总,要不……您去找林小姐说说?”小王试探着问,“陆衍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林小姐。您去道个歉,服个软,说不定……”
“出去。”我说。
小王愣了愣。
“我让你出去!”
他走了,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窗外在下雨,夏天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谁在哭。
我拿出手机,翻到林晚的号码——离婚后我没删,但也没打过。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按了锁屏。
道歉?服软?我陈默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当年创业,被债主堵在门口,拿刀架脖子上,我也没说过一句软话。现在要我向前妻低头,求她放过我?
做梦。
但现实很快让我清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