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好像确实是这样,逢年过节送礼,谁不是先看盒子再看东西?超市里几十块的点心装进精装盒,立马身价翻倍。可一袋土里土气的红薯干,哪怕是手工晒了半个月,也上不了台面。
我以前也这么认为。直到那袋被我随手扔掉的红薯干,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震个不停。
前台小姑娘打来的内线:"周哥,楼下有个人找你,开路虎来的,说一定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我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四年,认识的客户不少,但开路虎来找我的,还真没有。
"什么人?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就说姓陈,让我转告你——他是王阿姨的儿子。"
王阿姨?
我脑子转了几圈才想起来,王阿姨是我们公司的保洁,五十多岁,瘦小干巴,平时闷声不响地拖地擦桌子,存在感低得像一团影子。
她儿子?开路虎?
我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起身往电梯走。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停在台阶边,车漆锃亮,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一块不便宜的表。他看见我,快步迎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你就是周远吧?"
"是我。你是——"
"我叫陈林,王秀兰是我妈。"他声音有点哑,眼眶泛红,"周先生,我今天来,是专门感谢你的。"
我更懵了。
"感谢我?感谢我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红薯干。暗红色的,边角有点卷,一股子红薯的甜香味飘出来。
"一个月前,你给我妈的那袋红薯干——"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救了她的命。"
我盯着那袋红薯干,脑袋嗡地一下。
一个月前?那不就是丈母娘送来的那袋东西吗?我嫌碍事,随手塞给王阿姨的那袋?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心里清楚——那袋红薯干,我根本不是"送"的,我是嫌丢人,扔的。
事情得从一个半月前说起。
那天我老婆林晚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整个人都亮了。
"我妈要来了!她说要坐明早的大巴,中午就到。"
我心里一紧。
不是我不欢迎丈母娘,是每次她来,都会在我心里扎根刺。
林晚是从乡下嫁到城里的,这一点她从不避讳,但我在意。尤其是在公司附近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同事面前,我格外在意。
丈母娘上次来,穿着碎花布衫,拎着两只活鸡,直接坐公交到我公司楼下来找我。前台小姑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子微妙的笑意,我到现在都记得。
隔壁工位的老张拍着我肩膀说:"周远,你丈母娘真实在啊,活鸡都给你带来了。"
那天整个楼层都在笑。
我笑不出来。
所以这次丈母娘要来,我提前跟林晚约法三章——别来公司,别带乱七八糟的土特产,别穿太扎眼的衣服。
林晚当时正在洗碗,听完这三条,手里的盘子"咣"地搁进水池。
"周远,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我又不是不让她来,我就是——"
"你就是嫌她丢你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掉泪。林晚是那种倔脾气,越伤心越不哭,全咬在嘴唇里。
"我嫁给你三年了。你妈看不上我是乡下来的,我忍了。你同事背地里叫我'村花',我也忍了。但你不能让我在我亲妈面前都抬不起头。"
那晚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睡觉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躺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知道她在偷偷哭。
我心软了。从背后搂住她,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也没再动。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哭过的咸意。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别生气了。"我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没应,但手慢慢覆上了我搂着她腰的那只手。指尖是凉的,一点点收紧,攥着我的手指,像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那晚我们和好了。是那种不用说话、在黑暗里彼此靠近的和好。她的体温从冰凉变成滚烫,呼吸从压抑变得急促,我们纠缠在一起,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揉碎了、吞下去。
事后她枕在我胳膊上,安静了很久。
"我让我妈别去你公司,行了吧。"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我没说话。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赢了,但胸口堵得慌。
丈母娘第二天中午到的,穿了件新买的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笑得满脸褶子。
"小远,快来,东西沉。"
我接过袋子,入手确实不轻。打开一看——一大袋红薯干,压得结结实实。
"你妈亲手晒的,晒了半个月呢。"丈母娘乐呵呵地说,"今年红薯长得好,甜着呢,你拿到单位分分,让同事也尝尝。"
拿到单位分?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同事们围着一袋红薯干笑的画面。老张那句"你丈母娘真实在"又在耳边回响。
"行,我知道了。"我把袋子往角落一放,岔开话题。
接下来两天,丈母娘在家忙前忙后,洗衣服、擦地板、炖汤做饭。我下班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她还把我所有的衬衫都熨了一遍。
但那袋红薯干,始终被我丢在门口鞋柜旁边,像个碍眼的疙瘩。
丈母娘走那天,看见那袋红薯干原封没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什么也没说,弯腰提起自己的包,跟林晚在门口抱了一下。
林晚送她下楼,回来后眼睛又是红的。
她指着那袋红薯干:"你到底拿不拿?"
"拿到公司我放哪儿?办公室就那么点地方。"
"那你就扔了吧。"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砍不死人,但能把人活活磨出血。
第二天上班,我鬼使神差地把那袋红薯干塞进了车的后备箱。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怕林晚再跟我闹。
到公司后,我拎着那袋东西往工位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王阿姨正蹲在地上擦地脚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我看着手里那袋红薯干,突然觉得它在我手上格外扎眼。
万一有同事看见呢?问起来我怎么说?"我丈母娘从乡下寄来的"?
想到这儿,我脚步一拐,走到王阿姨跟前。
"王阿姨,这个给你吧,红薯干,自家晒的,怪甜的。"
我说得很随意,像施舍一样随意。
王阿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小,眼窝深陷,法令纹很深,像两道刀刻的沟。
"给我的?"
"嗯,拿着吃吧。"
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鼻子抽了一下。
我没在意,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王阿姨把那袋红薯干抱在怀里,蹲在茶水间的角落,哭了很久。
而那个下午,在我不知道的一百多公里外的某个县城医院——
一份胃癌中期的诊断报告,正静静躺在她的病历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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