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北京一间普通办公室里,刚从台湾赶来的中年女人徐继红,对着当年功德林的老管教姚伦坐定。她既不是来翻案也不是来喊冤,开口只问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问题:我父亲徐远举,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已经悬了整整18年,徐远举1973年就去世了,外界一直没传出确切消息。对徐继红来说,弄清死因不只是了却心愿,还关系到实实在在的生计。当时台湾刚出政策,在大陆关押期间病故的少将以上军政人员,家属能领到一笔抚恤金,要是别的死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她日子过得不宽裕,很需要这笔钱。
很多人可能没概念,徐远举死了为啥会惊动这么大?人家可不是什么小虾米,那是军统实打实的大特务头子,手上血债能摞成堆。黄埔七期毕业的他,早早就进了军统前身复兴社,后来坐镇西南管特务工作,整个人性子暴躁下手狠辣,早就有“活阎王”的名号。
当年《挺进报》被破坏,江姐因为叛徒出卖被捕,就是徐远举亲自主审的。为了逼江姐开口,各种酷刑都用上了,老虎凳夹手指,江姐昏过去三次,醒过来半个字都没说,最后还是被他下令杀害在歌乐山。
杨虎城将军一家被杀,重庆解放前夕渣滓洞数百革命者的大屠杀,徐远举都是主要策划者和指挥者,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这份罪行谁都忘不了。解放的时候他拼命往台湾跑,跑到昆明正好赶上云南起义,当场就被扣了。
兜兜转转,他最后被关进了自己当年用来关革命者的白公馆,曾经的审讯者成了阶下囚,这个反转真的让人唏嘘。刚进来那会他天天睡不好,生怕转头就被拉出去枪毙,第一次被叫去录口供,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握不住。
听到管理方说给他改造机会,他一下子就安了心。1956年转去北京功德林的时候,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觉得能去北京改造,说明离特赦不远了。
之后十几年他改造确实拼,花了三年写了二十万字的交代材料,军统里大大小小的人和事,交代得清清楚楚,靠着这些材料咱们抓了不少潜伏的特务,也算做了点实事。他得了严重的肺结核,咱们没放弃他,不惜花钱从境外买当时国内稀缺的链霉素给他治病,这份人道主义,真的没得说。
第一批特赦名单公布那天,功德林所有战犯都兴奋得睡不着,徐远举也竖着耳朵听完全程,结果名单念完,没有他。他当时就急了,当场嚷嚷自己表现哪点不合格,费了好大劲才被劝下来。之后每一批特赦名单出来,他都满怀期待,每次都落空。
谁都明白,他手上几百条人命,血债太重,不是积极表现就能抵消的。后来特赦工作停了,有人闯进来逼他写整人的黑材料,他倒是硬气,宁可挨骂挨打也不乱咬别人,搞得来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盼了十几年的希望,还是一点点磨没了,快六十岁的人,还三番五次申请干体力活,就想多表现一点,哪天能出去。1973年1月那天,出事的起因真的小得不能再小。
他在缝纫组交成品,检验说线脚不齐要返工,本来就暴躁多疑的他,当场就炸了,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他,闷了一天火饭都没吃。到了晚上,他拎了满满一桶冷水,大冬天三九天,从头浇到了脚。
他从来没洗过冷水澡,本身就有高血压,情绪激动加上冷水刺激,血压一下飙升,当晚就撑不住了。19号发病,21号才送到医院,22号就抢救无效没了,死因是脑血管破裂。上级当时专门派了人彻查,最后结论就是意外病亡,没有别的猫腻。
徐远举死后,骨灰在仓库放了整整八年,直到1981年才被他夫人领回湖北老家安葬,死因的疑问也就一直飘着,直到1991年徐继红找上门。老管教姚伦翻出保存完好的原始档案,把所有细节一条一条说给她听,18年的疑问当场就解开了。
徐继红听完,就提了一个请求,开一张写清楚是病故的死亡证明,方便她回台湾领抚恤金。姚伦没为难,核实之后很快就办好手续,把盖了公章的证明交到她手上。
临走的时候徐继红问了姚伦一句话,你们恨我父亲吗?姚伦想了想,直接说恨,他杀了那么多同志,欠下的血债永远都在,不可能忘。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你是你,上一辈的债,不该让你扛。
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就能懂咱们的态度。我们从来不会替烈士原谅徐远举的罪行,那些牺牲在黎明前夜的江姐、杨虎城将军,还有几百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革命者,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但我们也不会拿前人的罪为难无辜的后代,这份超越仇恨的胸怀,才是真的底气。
徐继红拿着证明走了,这段跨越半个世纪一道海峡的往事,也就慢慢归于沉寂,很少再被人提起。
参考资料:
人民政协报 《军统特务头子徐远举的罪恶一生》
中国文史出版社 《功德林战犯改造纪实》
新华网 《重庆"11·27"大屠杀始末》
百科 《徐远举词条》
中国文史出版社 《沈醉回忆录:军统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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