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假,本应是维护消费安全、净化市场的正义之举。那些敢于较真、揭露问题的人,曾被视为社会肌体上的“啄木鸟”。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打假变了味,从为民维权变成了一门赤裸裸的生意。

金钱面前,有人无所不用其极。上海有位“打假人”,一年内举报1200多家饭店,全部盯着“拍黄瓜”这类合规瑕疵。一年365天,平均每天举报三四家——光举报就比吃饭还勤快。他不问食材新不新鲜、农药残留是否达标,只死咬“拍黄瓜需专用操作间”这个细节,把程序瑕疵放大成食品安全问题,拿举报当筹码勒索商户花钱消灾。屡屡举报拍黄瓜的,绝非消费者,而是职业索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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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假,是打“合规成本”

按规定,卖拍黄瓜需“冷食类食品经营许可证”,要配独立操作间、二次更衣间、专用空调、紫外线灯……一套硬件投入数万元。街边小饭馆,老板身兼厨师服务员,连这许可是什么都不清楚,如何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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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打假,是打“合规成本”。专挑小微商户漏洞,拿法律当枪使——举报、施压、索赔,流水线作业。上千家饭店背后,是上千户小商家的恐慌。他们合法经营,却被缠上、恐吓、勒索,小本生意经不起这般折腾。

更离谱的是,背后已形成产业链。网上花几千元就能上“职业打假课”,从选品、取证到索赔,全套教学,甚至附赠“高成功率品类清单”。团伙作案,对小店采取群狼战术,翻找问题,甚至夹带过期商品栽赃陷害,让商家百口莫辩。当打假可被培训、复制、批量生产,便彻底沦为坏人逞凶的工具。这些人不关心食品安全,只利用规则漏洞压榨小微商户,是市场秩序的破坏者。

屠龙少年如何变恶龙

说到打假人,绕不开王海。九十年代,他买假索尼耳机依“退一赔一”索赔成功。彼时市场野蛮生长,监管薄弱,王海成了“民间英雄”,倒逼制度落地。

如今呢?王海团队盯的是茅台标签、直播极限词——这不是打假,是找茬。他成立公司,养着团队,需要进账。真正的造假工厂取证难、周期长,哪有盯小饭馆来钱快?商业逻辑自动滑向“低成本、高收益”。他开了头,身后跟着一群“精神门徒”,却没了他当年的底线。一年举报1200家拍黄瓜的,正是这类人。

公众为何需要他们?

这很拧巴:人人骂职业打假人,却又对“恶人自有恶人磨”暗生快感。直播翻车、卖假燕窝的被盯上,大家仍觉解气。这暴露了公众对监管体系的信心不足——若12315能高效解决,罚到商家肉疼,谁还指望“民间英雄”?正因正常渠道太慢、太不确定,大家才容忍“灰色手段”,而这又反过来消耗制度资源。

职业索赔人做的是“规则套利”。地沟油、过期肉这些真问题他们不碰——取证难、赔偿不确定。而拍黄瓜举报简单、违规明确、赔偿稳定。哪里有软柿子,他们就捏哪里。

坏人嚣张,执法当反思

坏人越来越嚣张,老实人越来越吃亏,合法经营反而提心吊胆。执法部门需要反思:为何对举报1200多次的人听之任之?并非每一次举报都代表正义——小人、坏人更喜欢用举报肆意发坏。举报是公民监督权,但当它异化为勒索工具,执法部门若照单全收,就是在为恶意举报背书。

市场需要真监督,但绝不允许披着维权外衣恶意碰瓷。面对借打假牟利者,执法部门必须态度鲜明、出手果断,否则难成震慑。

造假为何屡禁不止?

造假是一门好生意。一瓶假酒成本几块钱,卖几百块,被查概率低,即便被查,罚款也未必执行到位。这叫“经济理性”,与道德无关。

制度演进永远追不上造假手艺。从假冒实物到非法添加、功效造假、直播话术误导,手法迭代太快,监管总有时间差。加之信息不对称,消费者隔着墙看不清真相。“科技与狠活”做出来的东西,真假难辨。而9块9包邮的“纯天然蜂蜜”、三天瘦10斤的“减肥神药”——消费者一边骂造假,一边追求极致性价比,本身就是矛盾的。

出路:让制度跑在前面

问题的根子不在打假人是英雄还是流氓,而在制度能否让造假和恶意举报无利可图。

一是让违法成本高到承受不起。不是罚几万了事,而是让造假者信用“社死”——不能贷款、不能投标、不能注册公司,威慑力远超罚款。

二是让监管跑在前面。大数据、区块链、数字化追溯,让每瓶酒、每盒药都能溯源,造假成本指数级上升。同时建立举报甄别机制,对异常缠诉者预警约束,让恶意举报失去土壤。

三是降低小微商户合规成本。像拍黄瓜,只要卫生达标,不必强求“独立操作间”。合规成本降下来,恶意举报的“套利空间”就没了。

四是让诚信经营获得溢价。当消费者用脚投票,当“真货”比“假货”更赚钱,造假的土壤自然萎缩。

对待坏人,办法一直都在。只要正直正义、敢管敢治,恶意打假就无处藏身。若坏人得不到惩罚,好人就举步维艰——这便是最普适的道理。打假这件事,本该是制度的日常,而不是某个人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