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盛顿特区的市长选战里，水电燃气账单通常不是那种会引发激烈攻防的议题。但最近燃气和电费开支大幅上涨，让特区居民与商户的钱包普遍吃紧，也点燃了民主党两位领跑者——贾妮丝·刘易斯·乔治与肯尼恩·麦克达菲——之间的竞选火药桶。
本周，双方围绕公共事业费问题互相攻击，言辞更趋尖锐，也让外界对两人的过往记录提出更多审视。上周六，在一场气氛喧闹的“自由特区”市长候选人论坛上，最激烈的交锋爆发。曾任特区议会议员的麦克达菲多次呼吁现场观众“查账”，坚称自己有更扎实的政绩。麦克达菲说：“有位候选人一边说要降低公共事业费，一边想把责任推给别人。她没有提出过任何一项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的独立法案。”
刘易斯·乔治当场回喊，麦克达菲随后走下舞台。在更早的时候，代表特区议会第四选区的刘易斯·乔治也对台下说：“我希望大家去查的那张账单，就是你们过去几个月的水电燃气账单。”
她把矛头指向麦克达菲，指责他“站在波托马克电力公司和华盛顿燃气公司一边，而不是站在这座城市的人民一边”。从政治风险看，这一议题可能对麦克达菲更不利。他曾在特区议会担任商业委员会主席长达9年，负责监督监管波托马克电力公司与华盛顿燃气公司的政府机构。在那段时间里，公共服务委员会批准了多次燃气与电价上调。
不过，特区议会整体层面——包括刘易斯·乔治在内——对不断上升的费用问题，采取的直接应对措施也相当有限。社区邮件列表里充斥着对账单的抱怨。在特区议会最近一次听证会上，数十名居民涌入会场表达不满，并要求纾困。两位候选人都承诺，如果当选将提供缓解。
根据特区民众顾问办公室汇总的数据，特区居民的平均燃气费和电费在2024年至2026年间各上涨约36%。民众顾问办公室负责为消费者权益发声，并且就公共服务委员会最近一次批准波托马克电力公司上调电价一事提起诉讼并获胜。账单上涨有多重原因，其中并非全部都在公共服务委员会的控制范围内。
为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与算法提供算力服务的数据中心快速扩张，其中许多位于弗吉尼亚州北部，推动用电需求大幅攀升。华盛顿燃气公司与波托马克电力公司也在推进长期基础设施工程，用于升级电网、替换老旧燃气管道，每年成本高达数千万美元。公共事业监管机构对两家公司提出的涨价方案作出调整并予以批准，以便企业收回项目成本。
这也意味着，成本最终转嫁给消费者。特区民众顾问桑德拉·马塔沃斯·弗赖表示：“我认为，特区的公共事业费率之所以以如此快的幅度上升，是因为委员会在履行监管责任方面确实失职了，没有确保费率公正、合理。”
在一次采访中，公共服务委员会主席埃米尔·汤普森为其监管工作辩护。他指出，委员会成员在批准涨价前，从基础设施项目申请中削减了数千万美元。委员会近期还批准了更具针对性的做法，只更换风险最高的管道。汤普森说：“我们同意这些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对供能可靠性有必要。”
他表示，委员会会对每一个费率申请“严格审查”，逐项核对明细，并找出可以削减的开支。费率上涨的合法性，也在司法层面遭遇了更直接的挑战。特区上诉法院近期撤销了公共服务委员会在2024年批准的、为期两年且金额达1.23亿美元的波托马克电力公司涨价方案。法院认为，委员会未举行适当听证会，未能让专家对方案进行充分审查。
民众顾问办公室以及同样提起诉讼的大华盛顿地区公寓与办公楼协会，正推动委员会将电价恢复到此前水平，并向客户退还差额。汤普森以诉讼仍在进行为由表示，无法就这一请求置评。环保倡议人士把法院裁决视为对公共事业公司利益集团的一场重大、且并不常见的胜利。但也有人质疑：为何特区议会——尤其是麦克达菲——此前没有更强硬地反对这些涨价，尤其是法院已指出方案存在程序性瑕疵。
塞拉俱乐部特区分会政策总监马克·罗德弗说：“他没有进行任何监督。”塞拉俱乐部已背书刘易斯·乔治。该组织的政治行动部门正投入数千美元，围绕这一议题攻击麦克达菲，包括强调其竞选团队接受过波托马克电力公司及公共事业游说人士的捐款。麦克达菲竞选团队发言人德里克·罗宾逊为候选人的监督力度辩护，并表示不会让任何游说人士左右政策。
罗宾逊表示，麦克达菲的过往记录足以证明他的说法。他提到，在疫情期间，麦克达菲成功推动公共服务委员会为欠费客户推出保护措施，例如延期付款协议、延长停供通知期限，并承诺若当选市长将把这些措施永久化。罗宾逊还提到，麦克达菲支持推动扩大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生产的重要立法。曾主导该立法的前议员玛丽·切支持麦克达菲。
罗宾逊还说，麦克达菲在2015年因推动其他可再生能源立法而获得特区环境网络颁发的奖项。不过，与特区环境网络共同署名颁发该奖项的切萨皮克气候行动网络执行主任迈克·蒂德韦尔表示，如今不会再给麦克达菲任何奖。他说：“从2015年之后，我们看不到任何值得我们这类气候与能源团体肯定的东西，除了担忧。”
他也提到，麦克达菲对公共服务委员会的监督表现，是担忧的原因之一。特区议会议员查尔斯·艾伦现任交通与环境委员会主席。麦克达菲今年1月为竞选市长辞职后，艾伦接手对公共服务委员会的监督工作，并表示委员会领导层“需要被追问更尖锐的问题”。
当被问及麦克达菲时，艾伦说：“我不认为对公共服务委员会的监督很有力度。这一点很明显。”他补充说，自己“目前”尚未背书任何候选人。艾伦带领多数议员——其中包括刘易斯·乔治——在2024年和2025年向委员会发出两封信。他们质疑华盛顿燃气公司如何能为全面更换老旧燃气管道而上调费率。
议员们认为，这些管道的剩余使用寿命可能并不长，因为城市正迈向电气化，并提出实现碳中和的目标。麦克达菲未在上述两封信上签名。他在2024年的一次听证会上要求汤普森回应同僚的关切。罗宾逊表示，麦克达菲更倾向于通过听证会等正式方式与委员会沟通。
他说：“肯尼恩没有在这些信上签名，但不应被误读为支持不受约束的费率上涨，或支持让客户为不符合本区长期可负担性与气候目标的投资买单。”除了措辞强硬的信件外，特区议会整体并未通过直接立法来应对高企的公共事业费用。不过，议会对公共事业的权限本身也较为有限。刘易斯·乔治与麦克达菲共同联署了由艾伦主导的一项法案，旨在扩大对低收入居民折扣项目的自动加入范围。
刘易斯·乔治还共同提出一项立法，要求特区水务局为欠费建立“赦免”计划。罗宾逊则批评刘易斯·乔治在2022年对一项扩大太阳能的法案投下唯一反对票。刘易斯·乔治回应称，她的担忧与塞拉俱乐部一致，即电费缴费者、尤其是低收入家庭，可能会因此面临更高账单。市长在公共事业领域的权限有限。主要权力在于提名公共服务委员会成员，并将人选提交特区议会。
刘易斯·乔治与麦克达菲都在一次全票表决中支持了现任委员。市长还可以向议会提交可能影响委员会监管规则的立法，或利用行政首长的公共影响力推动改革。两位候选人都承诺把“可负担性”置于政策核心。他们的共同方向包括：扩大公共事业费用折扣项目，并强化支持家庭安装节能升级的相关项目。
刘易斯·乔治的计划总体上主张扩大太阳能与电池储能。她提出把相关设施拓展至特区政府物业与空置地块，并为租户扩大太阳能激励项目。她还主张提供更丰富的分时电价选择，让居民可根据一天中不同时间的用电方式，自主选择费率方案。刘易斯·乔治在一份声明中说：“我的计划是让特区更有韧性，也让我们的公共事业账单更可负担。我会为特区居民争取最划算的方案。”
罗宾逊把麦克达菲的思路形容为“多管齐下”，一方面强化消费者保护，另一方面扩大可再生能源。罗宾逊称，麦克达菲的其他设想还包括：提供免费的能源审计，并建立一站式服务窗口，帮助居民解决账单问题。他还将投资社区太阳能项目。候选人的部分提案似乎需要与公共事业公司谈判。刘易斯·乔治希望波托马克电力公司允许客户通过月度账单分期，融资购买家庭节能升级所需的设备或保温材料。
麦克达菲则将呼吁账单规则更宽松，例如对固定月费设置上限，并提供更长期、零首付的还款方案，帮助客户摆脱欠费。不过，公共事业费用议题引发的政治攻防，最终是否会左右特区选民，仍是未知数。不少居民把怒火更多指向向他们寄送账单的私营公共事业公司。住在格洛弗公园、现年68岁的退休人士艾莉森·凯夫说，她1月的电费超过1000美元，上个月约700美元。
账单上涨幅度之大让她难以置信，以至于她致电波托马克电力公司，询问电表是否出了问题。凯夫说，如果市长候选人真的有办法解决，她愿意倾听。但她也未必抱有太高期待。她说，考虑到这些公司仍是私营企业，“我不确定他们到底能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账单为什么涨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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