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我老家没什么习俗,但二月二还是很隆重的,因为我们村有个老洞庙,每年二月二都会有庙会,有时候五天,有时候七天,也有时候十天。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会来参加庙会,求仙问卜,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周围两三公里的路上都会被来赶会的人的车停满。
给孩子“打甲”
我们还小的时候,就有这个庙会了。因为地处西北黄土高原的中心地带,所以气候是比较冷的,二月二往往冬天还没过去,但这不影响附近的人都来逛庙会。
那时候我们有个习俗,孩子十二岁的时候,都要去庙里“打甲”,自己用竹枝或者树枝做一个三角形的架子,上面缠上黄色的纸,送到庙里,一般还要给一点钱,让庙里管事的人用神仙的印在额头上盖个印,就算是长大了。
十二岁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隆重的事,不仅要去庙里打甲,生日当天也会宴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我小时候我外公来我们家比较少,但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也来了,我家还杀了一只自己养的鸡,那是1991年,农村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所以我印象很深。
庙会上除了附近的农民来求仙问卜之外,周围十里八乡的风水先生、阴阳先生(我们当地称之为“阴阳”)都要来拜神,一方面是祈求神仙赐予自己超凡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感谢神仙,毕竟他们吃的是神仙的饭。
逛庙会,看大戏
庙会上还要唱大戏,也就是秦腔。我小时候有时候多数是附近的草台班子,也就是村民自己组织的那种小剧团,会的剧目一般也不多,以当地老百姓熟悉的剧目或者是热闹的为主,常见的比如《斩黄袍》、《二进宫》、《辕门斩子》之类的为主。
后来条件好一些了,肯给庙上捐钱的人多,就有能力请一些周围的正规秦腔剧团来演出了,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一场结束的时候会预告下一场的剧目。那时候农村的娱乐活动比较少,周围的很多人都会来看戏,观者如堵,热闹非凡。
对小朋友来说,跟着大人逛庙会最大的好处当然不是拜神,或者是看戏,因为看戏看不懂,拜神也不懂意义何在,但庙会上有各种娱乐活动,比如小规模的马戏团、魔术、套圈、打气枪之类的活动,都是小朋友很喜欢的。因为当时娱乐活动比较贫乏,电视机才刚开始普及,所以这些娱乐项目也能吸引不少人参与。
各种当地的风味小吃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比如当地常见的凉皮,豆腐脑,饸络面,焖饭(类似于粽子),都是平时要在镇上才能吃到的,而且大人经常不愿意给孩子买,但是逛庙会的时候,大人多数也很开心,就会和孩子一起吃一点喝一点。
当然,现在的小吃就更多了,糖葫芦、烤串、麻辣烫之类的就都有了。逛一天庙会,既能看戏,拜神,还能吃吃喝喝,一家人也能开开心心的过一天。
实用主义的信仰态度
我们村的这个庙后来有一段时间被收归文旅局管理,所以搞了很多新的神殿、神像之类的设施,规模比我小时候要多很多。
我小时候主要的就是供奉药王孙思邈、地藏王菩萨、土地庙,还有观音菩萨、送子观音之类的,只有不多的几间窑洞,分上下两层,到上面一层,需要穿过黑漆漆的地道一样的窑洞,才能上去。
十多年前我再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多了很多其它的神仙。比如关帝庙,很早的时候就拆掉了,但后来又重建起来了。送子观音被从窑洞里挪出来,放在一个小院子里,中间正房是孔子,两侧的厢房一边是送子观音,一边是财神殿,香火都很旺。
我们村这个庙有点特色的地方,其实就是像一个神仙超市,老百姓需要拜什么,它就可以建什么,无所谓儒释道。既可以供奉孔子,也可以供奉观音菩萨,也可以供奉关公,还可以供奉药王爷。其实最早的时候,这个庙就是供奉药王爷孙思邈的。其他的神仙都是后来增加的。
从村里的群里看到,去年二月二的时候,很多人都租了摊位,准备在庙会上做点小生意挣点钱,但庙会第一天就开始下雨,连下五天,庙会就被冲得七零八零。很多租了摊位的人都抱怨亏了钱。
今年村里提前一星期就开始筹备,并且做宣传,有人在群里发的招聘信息,是做餐饮生意的摊位招聘临时工,要求四十岁以下的农村妇女,一天120元,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都是小本生意,赚钱确实也都不容易。愿意去干活的也都是在家里闲着的妇女,这个条件也都能接受。
不过现在庙会似乎也不叫庙会了,叫农耕文化节,名字听上去挺官方的,但对当地老百姓来说,叫什么都行,本质上都还是庙会,都是去求神拜佛,许愿还愿,顺带凑热闹看看戏,吃点喝点。毕竟等到这个庙会结束,春天就要来了,农民又要开始新一年的忙碌了。
不过我从中学就在镇上,之后上大学离开老家,就再也没有赶上过这个庙会了。现在有时候想起来,其实也挺想回去再看看,尤其是今年春节去福建看了别人过年的习俗活动之后,觉得我们其实也有,只是我们已经离开了,无法参与老家的这些习俗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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