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青山人未老”——江西与长征|延安|江西省|长征|青山

文/韩洪泉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长征在我们党、国家、军队发展史上具有十分伟大的意义，对中华民族历史进程具有十分深远的影响。”长征这条“地球的红飘带”，飘拂过几万里山河壮阔，跨越了九十载岁月沧桑，深刻串连起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踏平坎坷成大道”的复兴之路，铿锵演奏出人类理想与奉献、意志与勇气的精神乐章。长征的厚重意蕴和独特价值在于，她既书写下一部壮丽史诗，彪炳史册，震撼世界；也熔铸起一座精神丰碑，巍峨屹立，永放光芒；又积淀为一脉红色文化，流光溢彩，厚重深沉；更开辟出一条新长征路，引领中国，启航未来。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新时代新征程上，讲好长征故事，铭记长征历史，赓续长征精神，建设长征文化，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任务。2019年以来，中央作出建设国家文化公园的战略部署，并逐步形成了以长城、大运河、长征、黄河、长江五大国家文化公园为主体的国家文化公园体系。近年来，长征沿线各省区市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为牵引，有力推动了长征文化建设日趋繁荣，切实发挥了长征文化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和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事业中的重要作用。
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本刊特推出“飞扬的红飘带”系列主题文章，从长征文化的维度对红军长征沿线（也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主体建设范围）的15个省区市逐一进行考察，较为系统地梳理历史源流、挖掘长征故事、触摸文化脉络、赏析经典成果、瞻望发展前景、提出对策建议，以期使读者对长征文化的丰富蕴涵有一总体感知，并能对各地长征文化的建设实践有所启发助益，为新时代新征程上增强历史主动、坚定文化自信、激发磅礴力量，以清醒头脑、昂扬斗志和奋发精神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新长征路上勇毅前行，提供文化滋养和学术支撑。
长征永远在路上。作为一个重大事件的长征，早已定格于时间的轴线上，隐现于历史的烟云中，但是比时间更持久的是精神，比历史更厚重的是文化。长征正是如此。让我们穿越历史的烟山云水，去领略长征文化的博大与精彩，去感触万水千山的长征路上所谱就的美妙华章。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1934年夏天，毛泽东与几名战士一起登上会昌城外的岚山岭，他眺望南方，思绪万千，写下了这首《清平乐·会昌》。1958年12月，毛泽东曾对这首词写下这样的批注：“一九三四年，形势危急，准备长征，心情又是郁闷的。这一首《清平乐》，如前面那首《菩萨蛮》一样，表露了同一的心境。”事实上，从1931年11月赣南会议到1934年10月随队长征，他在整整三年间一直身处逆境之中，甚至在不短的时间里还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心情又是郁闷的”自然不难理解。1934年10月18日傍晚，毛泽东正是带着这样的心境正式踏上长征之路。数载青山踏遍，一朝十送别离，被迫离开“风景独好”之地，也即将迎来“东方欲晓”之时，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的历史也都将由此揭开新的篇章。

◆《清平乐·会昌》

一

江西是一片神奇的红土地。这是一个位于我国东南部的内陆省份，因唐代设江南西道而得省名“江西”，因省内最大河流为赣江而得简称“赣”，又因省内有我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而得别称“赣鄱大地”。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这里曾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革命的重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瑞金（又称瑞京），也被称为“红都”。1934年10月，中共中央率领中央红军由此出发进行战略转移，江西也就成为中央红军长征最主要的出发地，并因而奠定了其在长征史上的重要地位。

我与江西的长征之缘迟至2024年才开始。2024年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90周年，下半年里我先后三次到江西参加学术会议，从而有机会零距离接触这片向往已久的红色土地，并获得了长征文化研究中前所未有的真切体验与丰富收获。

第一次也是感受最深的一次，是10月到赣州于都参加2024年红色基因传承高端论坛。“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古陂新田打胜仗。”这是陆定一和贾拓夫1935年10月在陕北吴起镇合作完成的《长征歌》的第一段，以纪实的笔法描写了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长征的历史。会议第二天安排的现场学习，就是考察当年中央红军“星夜渡过于都河”的地方——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纪念园。90年前，中央红军主力部队就是在贡水（即于都河）北岸完成集结，自10月17日起分别从于都、花桥、潭头圩等渡口过河，开始了突围转战的征程。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大家跟随讲解员的解说认真观看了主题展陈，听取了感人至深的微党课《总书记温暖了她的一世离愁》。当天我们还参观了位于县城北门外的赣南省苏维埃政府旧址暨长征前夕毛泽东同志旧居——何屋，这里与东门渡口一样，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所属的主要文物点。

◆赣南省苏维埃政府旧址暨长征前夕毛泽东同志旧居——何屋。

2024年11月和12月，我又先后到井冈山和赣州参加过两次学术会议，不过由于时间匆忙，未及参观和调研，都是在参加会议后即行返程。2025年11月，我利用再次到赣州参会的机会，就近到江西和福建进行了专题调研，其中在江西主要是到抚州的广昌和赣州的瑞金进行了考察。

广昌之行也是一次迟到的长征之行。2024年8月在广昌召开的广昌战役与长征决策学术研讨会，我曾作为获奖论文作者受邀参会并作大会发言，但因故未能前往，心中一直抱撼。广昌是中央苏区的北大门，也是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的主要战场之一，1934年广昌保卫战、高虎脑战役先后在这里打响，对红军作出战略转移的决策具有重大影响。2025年11月22日，我来到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昌段——甘竹镇罗家村。村口以高大醒目的标识写有“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首站江西广昌”14个大字，村中的公园主雕塑前则立有“中央红军长征故事从这里讲起”13个大字，可谓开门见山、气度不凡。由于时间关系，我这次没有来得及到甘竹镇罗家村以南约50公里的驿前镇贯桥村考察（那里建有高虎脑红军烈士纪念碑和高虎脑战役展览馆等），就匆忙赶往下一站了。

11月23日，我继续前往瑞金考察。江西的瑞金、于都和福建的长汀、宁化，是中央红军长征的四个主要出发地，我因为去年已到过于都，所以这次特意来补上瑞金这一课。在瑞金，有广为人知的长征第一山——云石山、长征第一站——麻地村、长征第一桥——武阳桥等，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地。

◆江西瑞金云石山革命旧址，云石山被称为“长征第一山”。

大名鼎鼎的长征第一山云石山，在瑞金市以西约20公里。1934年7月至10月，为避敌机轰炸，原设在瑞金沙洲坝的各中央机关全部西迁至云石山、梅坑等地，其中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迁往云石山古寺，毛泽东、张闻天等领导人曾在这里办公和住宿。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军委第1、第2纵队分别从云石山及周边的田心、梅坑、九堡等地出发，开始进行战略转移，故而云石山就有了“长征第一山”的美誉。

云石山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瑞金段重点建设的区域，已建成中央红军长征决策和出发重点展示园。展示园内最醒目的建筑是一座正面刻有“瑞金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大字的纪念碑，碑高19.34米，一侧刻有“1934.10.10”字样，寓意中央红军由此出发长征的时间。广场上有四座主题雕塑，分别是长征准备、长征决策、长征出发和浴血坚守，依次反映了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前后的重大事件。展示园内的中央红军长征决策和出发历史展览馆，详细反映了瑞金定都建政、战略转移决策、红军长征出发等内容。在展示园西侧，被葱茏的林木所掩映的一座小山就是云石山，我沿着石头台阶慢慢走上去，抬头便能看到著名的云石山古寺，再绕过刻有杨尚昆“长征第一山”题词的巨石，很快就到了寺门口。寺内空间不大、房间不多，有毛泽东同志办公室兼住室、张闻天同志办公室兼住室以及警卫员住房等。寺外的古樟树下，有一处名为“促膝长谈”的雕塑，反映了毛泽东和张闻天在云石山工作期间深入交流的场景。根据张闻天后来的回忆，正是云石山古寺的促膝长谈，为后来遵义会议的胜利召开奠定了基础。

云石山和麻地村的行程结束后，原计划还想到武阳镇武阳村的“长征第一桥”以及瑞金革命遗址考察，但时间已来不及，只得在茫茫夜色中离开瑞金，赶往此行的下一站福建省长汀县，从而结束了这次略带遗憾但收获颇丰的江西长征之行。

二

我个人对于江西长征文化资源的现地考察，其实是非常不够的，仅限于瑞金、于都、广昌3个县市的几个点位而已。江西之于长征的意义，不言而喻且非同寻常，从多个维度对长征的历史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江西苏区作为当时中共中央、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中革军委的主要驻地和中央红军的主要作战地，顺理成章地成为长征的主要决策地、主要出发地和重要转战地，“从瑞金到延安”也因此成为人们对长征地理空间转换的一个生动说法。

作为长征主要决策地、主要出发地、重要转战地的江西，其实并不限于人们所熟知的中央红军的长征。以长征决策地而论，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在酝酿主力红军进行战略转移并与共产国际请示沟通的过程中，也先后作出红7军团北上和红6军团西征的决策，这两支部队的行动也成为长征的序幕。以长征出发地和转战地而论，江西既是中央红军长征的主要出发地，也是红7军团、红6军团战略转移的出发地，并因此成为这三支部队的重要转战地。

红7军团的誓师出征地为江西瑞金。1934年7月，中共中央决定以红7军团组成抗日先遣队，北上闽浙皖赣边地区发展游击战争。7月6日，红7军团在瑞金叶坪召开誓师大会，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检阅部队，朱德发表誓师动员讲话。当日晚，红7军团约6000人从瑞金出发挺进福建。经过艰苦转战，于11月初在江西德兴重溪等地与方志敏领导的红10军会合，合编为红10军团，对外仍称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1935年1月，红10军团在赣东北怀玉山地区陷入敌军重围而失败，方志敏不幸被俘，在狱中威武不屈与敌斗争，写下《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同年8月6日在南昌下沙窝英勇就义。

红6军团的西征出发地为江西遂川。1934年7月23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给红6军团和湘赣苏区下达训令，决定红6军团从湘赣苏区转移到湖南中部，发展游击战争并建立新的苏区。正如后来周恩来所说，当时派出红6军团和红7军团先遣出征，“一路是探路，一路是调敌”。8月7日，红6军团9700余人从遂川的横石出发，由衙前、五斗江之间通过敌军封锁线启程西征。

中央红军的长征出发地为江西瑞金、于都等地。1934年10月上旬开始，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军委第1、第2纵队分别由瑞金的田心、梅坑、九堡等地区出发，并指挥中央红军各军团从兴国、石城以及福建的长汀、宁化等各驻地出发，向集结地域开进。至16日，中央红军主力部队在于都河以北地区集结完毕，自17日起分别南渡贡水开始长征。至10月25日，中央红军各部从信丰南北先后渡过桃江，突破了由粤军防守的第一道封锁线。

长征出发地的性质，决定了各路红军在江西省内活动的时间和行程均比较短，很快就进入了出省作战的阶段。但这并不影响江西为中央红军长征胜利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江西是中央苏区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央红军、红6军团、红7军团战略转移的红军将士的主要来源地。作为中央苏区主体的赣南地区，当时总人口为240万，其中有33万人参加红军，60万人支援前线。据统计，中央红军长征出发时的8.6万人中，赣南籍红军约五六万人，占到总数的65%。江西籍将士也为长征付出重大牺牲。赣南地区在革命战争年代牺牲的有名有姓的烈士约为10.8万人，其中有半数牺牲在长征路上。瑞金县在长征前参军参战的有4.9万余人，其中参加长征的3.1万余人，在长征途中牺牲的1万余人；兴国县参加红军的达8.5万余人，在长征途中牺牲的达1.2万余人，这意味着中央红军长征每前进1公里，就有一名兴国籍战士倒下。此外，江西苏区的人民群众为支援红军作战和准备战略转移，克服各种困难筹措粮食、药品、军品原料、生活用品等，从各个方面为长征部队创造了宝贵的物质条件。

三

一部江西省的近现代史，就是一部充满红色记忆、赓续红色血脉的历史，赣鄱大地也因此成为红色文化深厚积淀、红色资源丰富积累之地，又以中国革命史上的“四大摇篮”为其代表，即中国革命的摇篮井冈山、人民军队的摇篮南昌、共和国的摇篮瑞金和工人运动的摇篮安源。同时，江西作为中央红军长征的主要出发地，长征文化资源类型之多样、数量之丰富、价值之重大、影响之广远，不但在江西红色文化资源中占有重要地位，也在长征沿线各省区市中独具特色，形成了以长征出发地为主题的资源优势和发展格局。

革命文物是红色文化的主要物质载体。江西是革命文物大省，据统计有2900多处革命遗址、4万多件可移动革命文物、1万余条红色标语，其中长征革命文物占到相当比例，仅不可移动长征文物就有307处，以瑞金革命遗址和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最为重要。瑞金革命遗址于1961年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主要包括叶坪革命旧址群、红井革命旧址群、大礼堂革命旧址群、中革军委旧址群、云石山革命旧址群等，全面反映了瑞金作为共和国摇篮、红色故都、红军长征出发地的历史地位，其中云石山革命旧址群等都是重要的长征革命文物。于都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于2006年被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包括毛泽东、周恩来等和中央直属机关长征第一渡口，赣南省苏维埃政府旧址暨长征前夕毛泽东同志旧居，中共赣南省委旧址，赣南省三级干部大会旧址，中央红军各所属部队长征渡口，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旧址，中央红军第1军团部旧址，中央红军第5军团部旧址等文物点。此外湘赣省委机关旧址、闽浙赣省委机关旧址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与长征有重要关联。2016年由人民日报社、全国红色旅游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中央党史研究室宣教局共同主办的“我心中的长征纪念地”评选中，江西有3处入选，占到十分之一，分别为瑞金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于都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和永新牛田红6军团长征出发地（提名奖）。

◆《二万五千里》誊清稿本原样。

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也是最为生动多彩的文化要素。中央红军在江西准备长征和踏上长征路的过程中，就已经产生了一大批长征文艺经典，比如本文开头提到的毛泽东的《清平乐·会昌》。再比如，长征出发前夕，留守苏区的何叔衡在梅坑为即将随军出发的林伯渠送行，“备清酒花生约作竟夕谈，临行前以其身着之毛衣见赠”，林伯渠特作诗一首以记之：“共同事业尚艰辛，清酒盈樽喜对倾。敢为叶坪弄政法，欣然沙坝搞财经。去留心绪都嫌重，风雨荒鸡盼早鸣。赠我绨袍无限意，殷勤握手别梅坑。”这首七律《别梅坑》，真实记录了长征送别的历史情境和革命战友的深厚情谊，成为长征诗词中的经典之作。红军将士在1936年集体创作的回忆录《二万五千里》（《红军长征记》）中，有许多作品都是关于长征从江西出发的记录，比如《出发前》（董必武）、《出发的前夜》（彭加伦）、《暂别了！江西苏区的兄弟》（李富春）、《珍重》（陆定一）、《突围的第一仗》（谭政）、《占领古陂圩》（张爱萍）等。新中国成立后，江西兴国籍开国上将萧华创作的《长征组诗》及据此编创的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更是长征艺术的经典之作。著名画家关山月于1962年创作的国画《长征第一山》和宋文治于1964年创作的国画《长征第一关》，都以长征第一山云石山为题材，立意高远而气势恢宏，均成为20世纪革命历史题材山水画的重要代表作。

近年来，江西省在长征文化建设方面集智攻关，打造了一批精品力作。红色文旅史诗舞台剧《长征第一渡》，以震撼的舞台效果和感人的革命故事，回望气壮山河的峥嵘岁月，把波澜壮阔的长征故事讲得荡气回肠、感人肺腑，迄今已演出500多场次，观众20余万人次。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荣获第十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文华表演奖，并入选“新时代舞台艺术优秀剧目展演”，取得了叫好又叫座的效果。大型经典音乐史诗《长征组歌》在兴国县复排复演驻场演出，则实现了经典作品与当代艺术的完美融合，创造了国家级专业艺术院团与县级业余合唱团队“云合作”的全新演绎形态。

四

几十年来，江西作为革命老区和红军长征出发地，一直受到中央的高度重视。2019年5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西考察期间专程到于都县，瞻仰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察看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原于都县城东门渡口，参观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他指出：“我们到这个长征出发地，就是来体验红军当年出发的情况。现在我们正走在开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我们要继往开来，重整行装再出发！”5月31日，他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工作会议上又特别提到：“前几天，我去了江西于都，参观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目的是缅怀当年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在苏区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牢记红色政权是从哪里来的、新中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不忘历史、不忘初心。”

◆习近平总书记到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于都县，向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敬献花篮。

进入新时代，江西的长征文化建设藉着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推动、重大纪念活动带动、国家文化公园建设驱动的东风，进入了蓬勃发展的新阶段。江西省以“长征之源”的高度自觉扎实推进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突出“长征出发地”这一鲜明主题，以中央红军长征线路、长征决策与前期准备及与长征紧密相关的重要事件发生区域为重点建设区，布局“一馆”（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一院”（长征学院）、“一道”（长征步道体系）以及12个重点展示园、9条集中展示带和多个特色展示体系，全面展现红军长征在江西的历史进程、精神血脉和文化资源，打造融体验性、教育性、旅游性于一体的长征文化纽带。在赣州、抚州、吉安3个市的19个县（区）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重点建设区的基础上，又将38个县（市、区）纳入拓展建设区，进一步发挥了长征文化资源的辐射效应。

应该看到，江西的长征文化建设既有显著的特色和优势，也有明显的不足和短板。其优势最主要的体现，就是“长征出发地”特色定位清晰、建设成效显著。在长征沿线各省区市中，虽然长征出发地为数不少（比如福建、湖南、四川、河南等），但江西毫无疑问是最为重要和最有影响的长征出发地。近年来在全国范围内组织的长征相关纪念活动，一般也都把江西（主要是赣州的瑞金和于都）作为第一站或启动地。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江西段的许多建设项目都被密集地冠以“长征（集结）出发地”“长征第一×”之名，这也是其他区市所少有的现象。

毋庸讳言，江西的长征文化建设也还存在着一些制约条件。比如，江西省有全国影响的红色资源十分丰富，而长征只是其中之一，在开发利用上无法像其他一些长征沿线省市那样集中全力攻关。党史专家曾有过这样的概括：“上海建党，开天辟地；南昌建军，惊天动地；瑞金建政，翻天覆地；北京建国，改天换地。”这一提炼彰显了江西在中国革命史上的特殊地位和重大贡献，但南昌建军和瑞金建政均与长征没有直接联系。江西的学者也曾总结过包括“四大摇篮”在内的江西最具代表性的“十大红色旅游基因库”，其中长征元素仅占十之一二。这些无疑都会在客观上影响到江西在长征文化建设上的重视程度、总体布局和资源分配。再比如，红军长征在江西的时间和行程均比较短，这就使得江西的长征文化资源在彰显长征出发地特色的同时，在长征历史事件、长征文化要素、长征精神内涵的全面性和代表性等方面均有若干客观的短板甚至欠缺，致使挖掘潜力受到相当局限。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随着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科学规划和有力推进，长征沿线地区包括江西省的长征文化建设在创新、协调、全面发展上有了长足进步，一些制约建设的先天不足和后天短板问题陆续得到较好解决。以江西为例，在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规划中，在聚焦长征决策与准备、中央红军长征出发这一主题主线的同时，兼顾红6军团西征出发探路和红7军团先遣北上抗日的历史进程，突出长征精神与井冈山精神、苏区精神、方志敏精神的联合展示，延伸带动南方三年游击战争的资源挖掘，不但可以在重要战斗、重要会议、关联精神、会师行动（红7军团与红10军重溪会师）等方面补齐短板，还在阻击战斗（石城阻击战等）、统战工作（寻乌罗塘谈判）等方面彰显了其他地区所不具备或不突出的建设要素，有力推动了江西的长征文化图谱不断丰富、长征文化建设日益繁荣。

回到本文的开头，毛泽东在1958年所写的批注中提到，“这一首《清平乐》，如前面那首《菩萨蛮》一样，表露了同一的心境”。作者所说的《菩萨蛮》，指的是1927年春所作的《菩萨蛮·黄鹤楼》。毛泽东在为《菩萨蛮·黄鹤楼》所作的批注中又写道：“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那年的春季。夏季，八月七号，党的紧急会议，决定武装反抗，从此找到了出路。”从1927年春到1934年夏，不同的词作，“同一的心境”，源于相似的历史背景和人生遭际。相似的还有历史的走向。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南昌举旗，八七决策，秋收暴动，“从此找到了出路”，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在以井冈山和赣南苏区为中心的赣鄱大地上持续掀起革命高潮，创造了“风景这边独好”的局面。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又从这里出发，踏上前路杳不可知却充满机遇和希望的漫漫征程，同样很快地“找到了出路”，并沿着这条路披荆斩棘、高歌猛进，从瑞金走向延安，又从延安走向北京，以不可逆转和不可阻挡之势走向了最后的胜利。跨越90年的岁月沧桑，站在江西这片红土地上，我们或许可以更准确地扪摸那些历史关头的澎湃脉动，也更深切地感知江西、长征之于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史的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