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穿越回1743年的北京,千万别挑7月。因为那个月的25日,你大概率不是穿越,是“超度”——气温飙到了44.4℃。

这不是夸张。法国传教士哥比用酒精温度计老老实实记下来的数据,换算到今天,照样能霸占热搜榜首 。但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数字,是当时的一份官方统计:从7月14日到25日,仅仅11天,北京近郊和城内就有11400人死于炎热 。

这不是天灾,这是一场发生在乾隆盛世的“无声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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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八年号称"史上最热的夏天"

那一年,热得有多离谱?

我们总说“热死人了”,在乾隆八年的夏天,这真不是一句抱怨,而是每天的日常。哥比神父在寄往巴黎的信里写道:“北京的老人称,从未见过像1743年7月这样的高温……7月13日以来炎热已难于忍受,许多穷人和胖人死去的景况引起了普遍的惊惶,这些人往往突然死去,尔后在路上、街道,或室内被发现。”

这是一个连影子都无处躲藏的夏天。

《天津县志》只有八个字:“土石皆焦,桅顶流金。”翻译过来就是:土地和石头像被烤焦了一样,连船上的桅杆顶部的金属都晒化了 。河北《高邑县志》更夸张:“墙壁重阴亦炎如火灼”——背阴的墙壁摸着跟火烤过一样烫手,“日中铅锡销化”,铅和锡这种熔点三百多度的金属,在大太阳底下直接化了 。

一万多人死了,但死法并不公平。

哥比的报告里有个细节,冰冷得像手术刀:“死者多为贫民、技工和手工业者,尚不包括富人们和职员们,若加起来死亡人数要超过上述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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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年。资料图

历史总是这样:灾难来临,最先倒下的永远是最底层的人。

那个年代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甚至连冰块都是奢侈品。清朝北京的冰窖分官窖、府窖和民窖,但民窖的数量少得可怜,而且藏冰都是冬天从护城河里采的天然冰,珍贵得很 。普通人家哪用得起?穷人们唯一的“降温设备”,就是硬扛。

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在逼仄低矮的棚户区,太阳像烙铁一样压在头顶,空气纹丝不动。有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有人在闷热的窝棚里睡着,就永远睡过去了。还有那些从外地来京做买卖的小商人,比如山西浮山的商人,也“热毙”在了异乡 。

更让人绝望的是水。这场热灾还带来了大旱,“百泉皆竭”。后来南宋嘉定八年那场大热,杭州一斛水要一百钱,江淮一杯水几十钱,普通人根本喝不起 。乾隆八年虽然没详细记载水价,但大旱千里,河都干了,水比油贵是必然的。

当然,帝国不能看着子民这么成片地死。

乾隆皇帝那段时间写了不少“热”诗,其中一首挺真诚:“冰盘与雪簟,潋滟翻寒光。辗转苦烦热,心在黔黎旁。” 翻译一下:我这用着冰块吃着凉菜还热得睡不着,心里挂着你们老百姓啊。

当然,他不用真的跟老百姓一起热。乾隆夏天基本都去避暑山庄,躲得远远的。但他确实下了命令:“预备冰水药物,以防病暍”,还从内帑(皇帝的小金库)拨了一万两银子,分给九门,让官兵们在城门和街上发放冰块、冰水和解暑药 。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九门施冰”。

官窖里的冰平时是给皇亲国戚和衙门用的,那年破例向老百姓开放了。官兵们还上街吆喝:“别出门了!少干活!”看见有人倒地,赶紧扶到阴凉处灌冰水、喂药 。

听起来挺感人吧?但咱们算一笔账:北京当时常住人口几十万,加上流动人口,11天死了11400人,平均每天死一千多。发点冰水药物能救多少人?不过是帝国维持体面的“形象工程”罢了。就像哥比说的,这些措施“虽然解决不了根本,但多少也能缓解一下暑热高温,安抚安抚民心” 。

7月26日,一场小雨终于把气温从44.4℃打到了31.9℃。热灾结束了,但那11400条命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

这不仅是中国的记录,也是世界同期气象观测史上的数据。后来根据哥比留下的250组气象观测数据,气象学家们推算出那个精确的数字——44.4℃。这个数字,成了中国“15—19世纪最严重的高温事件”的坐标 。

而放眼全球,世界气象组织的报告说,2001年到2010年是自1850年以来最热的十年,2010年是迄今记录最热的一年 。科学家们把锅甩给了人类活动:温室气体浓度攀升,城市化热岛效应……

有意思的是,乾隆八年正处于所谓的“小冰河期”的回暖期。也就是在那个全球相对偏冷的时代,中国居然热出了历史极值 。所以你看,气候这玩意儿,从来都是残酷的。

参考来源: 1. 国家气候中心:《本世纪前十年为百年最热》,科技日报 2. 北京日报:《中国“15—19世纪最严重的高温事件”——清朝乾隆八年(1743)高温》 3. 澎湃新闻:《过去酷暑有多酷?那一年北京10天热死114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