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江北,日子过得并不太平。
新四军挺进纵队1团的参谋长廖政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
那身子烫得跟火炉似的,甚至有人说能在脑门上煎鸡蛋,人早已烧得云里雾里,别说下地,翻个身都费劲。
团部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根顶梁柱塌了。
廖政国正昏昏沉沉做着梦,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连门框都差点给震散架了。
闯进来的是手底下一个兵,气还没喘匀,就在床边扯着嗓子吼开了:
“参谋长,天塌了!
叶飞副司令把陈毅司令员的命令当耳旁风,硬是把队伍给拉出去了!”
这话听在廖政国耳朵里,简直比那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刺骨。
说来也怪,这一吓,廖政国身上的热度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他甚至来不及找鞋,光着脚就往地下蹦,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群苍蝇,嗡嗡乱叫。
当兵的,听招呼是第一位的,叶飞这是唱的哪一出?
在这个紧要关头跟上级对着干,这不是拿着全团人的脑袋玩火吗?
要想把这团乱麻理清楚,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翻,瞧瞧叶飞当时跳进了一个什么样的火坑。
那会儿,挺进纵队刚结束吴家桥的战斗。
吴家桥那地界实在是太窄巴,施展不开拳脚,叶飞两眼一瞄,相中了宜陵东北方向的郭村,打算把队伍拉过去透透气,修整一番。
可想去郭村,就得从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过。
那片地界挂着国民党鲁苏皖游击总指挥部的牌子。
万幸的是,要把守路口的是二纵队的颜秀五,这老兄跟新四军私交不错。
叶飞托人带了个话,颜秀五那边答应得倒也痛快。
坏菜就坏在颜秀五这人太实在,转头就把这事儿捅到了顶头上司——副总指挥李长江那里。
李长江一听,火冒三丈。
这家伙早就被蒋军在江苏的一把手韩德勤给洗了脑,认准了新四军是来抢饭碗的。
他把颜秀五骂了个狗血淋头,下了死命令:一只鸟都不许放过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颜秀五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派兵把路封了。
这下子,叶飞碰上了第一道坎:是硬着头皮往里钻,还是灰溜溜地往回撤?
要是撤回吴家桥,安全是安全,可窝囊啊,这么一搞,弟兄们的心气儿就散了。
要是硬闯,搞不好就是一场混战,容易擦枪走火。
叶飞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颜秀五那是友军,拦路纯粹是给上面演戏看的。
只要咱们这边腰杆子硬一点,再给足他面子,这戏就能唱圆满。
果不其然,挺进纵队的先头人马把家伙事一亮,嘴上再客客气气地说两句“跟颜司令那是老交情了”,颜秀五的手下也就顺水推舟,把路让开了。
叶飞带着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进了郭村。
哪知道进了村,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长江看拦不住,索性撕破了脸皮。
他发来最后通牒:限你们三天滚蛋,不然就刺刀见红。
紧接着,他又喊上总指挥李明扬,调集大军,要把郭村围个水泄不通。
这会儿,叶飞碰上了第二道坎,也是最要命的一道:是真刀真枪地干,还是脚底抹油溜?
这事儿太大,叶飞不敢自作主张,立马给刘少奇和还在江南指挥部的陈毅发报请示。
刘少奇的回电那是相当霸气,透着一股子狠劲:“既然都这样了,原来让你‘引鬼子上钩、孤军坚持一周’的戏码,咱们就改在郭村演吧!”
言外之意:就在这儿扎根,把敌人吸过来狠狠揍。
可陈毅的电报,却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陈毅那会儿人还没过江,心里的那个急啊。
他的账是这么算的:主力都在江南,挺进纵队在江北那是孤悬敌后。
孤军最怕啥?
最怕被人包了饺子。
于是陈毅连发三道金牌,给出了上中下三条路:
上策:能拖就拖,别动手,等大部队过江再说。
中策:实在不行要打,就撤回吴家桥打,背靠长江,好歹有条退路。
下策:赖在郭村打。
这是最烂的招。
陈毅甚至专门把电话打过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记住,别在郭村当孤胆英雄!”
陈毅的担心多余吗?
一点也不。
郭村这地方虽说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围死,那就是瓮中捉鳖,跑都没地儿跑。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叶飞拍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捏把汗的决定:就在郭村,不走了!
这是咋回事?
叶飞难道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非也。
叶飞身在一线,他眼里的局势跟陈毅在后方看到的不一样。
头一条,要是退回吴家桥,等于把刚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又拔出来,这在政治上太跌份。
第二条,也是最关键的,部队在郭村住了几天,跟老百姓混熟了,地形也摸透了。
要是换个生地方,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古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叶飞决定咬牙硬顶。
这下把陈毅急得够呛,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催,甚至让叶飞等他过江了再定夺。
可战场上的机会那是稍纵即逝,就在双方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又出了个“幺蛾子”。
这一下子,直接把游戏难度调到了地狱级。
求救电话直接打到了叶飞的指挥桌上。
打电话的是陈玉生,这人表面上是国民党那边的支队长,实际上是我们自己的同志,埋得挺深。
陈玉生驻扎在泰兴县的虾蟆圩。
李长江那老小子阴得很,想在啃郭村这块硬骨头之前,先拿陈玉生祭旗,派了四个支队去围剿他。
这会儿,叶飞碰上了第三道坎,也是最考验人心的时刻:救,还是不救?
这简直就是个死胡同。
救吧,叶飞手里能打的王牌就是1团。
要是把1团派去虾蟆圩救火,郭村就成了空架子,李长江乘虚而入,老窝都能让人给端了。
不救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被吃掉,良心上过不去。
换个一般的指挥官,估计就在这儿愁白了头。
要么死守郭村不管队友,要么分兵去救两头落空。
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叶飞要抓狂的时候,他却干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他大张旗鼓地吹响集合号,当众宣布:主力1团全体出动,火速驰援虾蟆圩!
这消息一出,整个郭村就像炸了锅一样。
这也就是开头那一幕,把病床上的廖政国吓得魂飞魄散的缘由。
在廖政国眼里,叶飞这简直是疯了。
陈毅三次下令不让在郭村打,你非要打;现在大兵压境,你不仅要在郭村打,还要把主力拉走去管闲事?
这不是把郭村拱手送人吗?
廖政国顾不上还在发烧,一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一边骂娘:“叶飞这是喝了多少假酒!”
他跌跌撞撞冲出门,一心想把部队给拦回来。
结果刚一出门,咣当一声,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廖政国抬头一瞧,叶飞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呢。
廖政国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叶飞的鼻子就开始咆哮,怒斥他不听陈毅的招呼,还要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把主力带走,这是拿几千号弟兄的命当儿戏。
面对参谋长的雷霆暴怒,叶飞就回了一句话,那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啥:
“不听招呼就对了!”
看着廖政国一脸懵圈,叶飞这才把袖子里的底牌亮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出精心编排的“空城计”加“回马枪”。
叶飞确实带着1团大摇大摆地出了郭村,往虾蟆圩方向开拔。
这动静,那是故意演给李长江的探子看的。
李长江那边一听:好家伙,叶飞的主力去救陈玉生了!
这个情报直接把李长江给忽悠瘸了,导致他犯了两个致命错误:
第一,他不敢对陈玉生下死手了,怕半道上撞上叶飞的主力。
第二,他觉得郭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可以放心大胆地来一口吞掉。
可实际上呢?
叶飞的部队走到半道上,悄悄掉头,抄小路又摸回了郭村,在村子里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是一笔极其精明的心理账。
李长江以为自己在打两只落单的兔子,实际上,他在虾蟆圩扑了个空,在郭村即将一头撞上铁板。
听完叶飞的这番解释,廖政国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在板凳上。
这一惊一乍的,身上的冷汗愣是把高烧给逼退了。
后来的战局,完全是照着叶飞写的剧本在演。
因为忌惮叶飞的所谓“援军”,李长江没敢对陈玉生下死手,陈玉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因为小看了看似“空虚”的郭村,李长江的部队一头扎进了叶飞的伏击圈,被揍得满地找牙。
这就是名将的成色。
在死局面前,他们看到的不是绝路,而是对手心理上的盲区。
违抗命令?
有时候,只有敢于在现场把后方的命令当耳旁风的指挥官,才能真正把胜利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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