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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跟踪项圈放归野外的雪豹。

一只雪豹闯入西宁北山脚下的仓库,6天后,被成功放归祁连山。这场雪豹“城市历险记”,不仅牵动无数关注的目光,更反映出一种新的动向:随着全球生态环境变化和人类活动范围不断扩展,人与野生动物相遇的情形已非偶发。如何与这些不请自来的野生动物相处,已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话题,而是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雪山之王”进城:城市仓库发现一只雪豹

2月24日清晨,青海西宁北山脚下,湟水河市场工作人员在仓库中发现一只雪豹。随后,当地各相关部门迅速行动,将雪豹麻醉并转运至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救助。救护中心按照命名传统,给其取名为“凌雨”。

经过6天的细心检查和护理,救护中心确认雪豹“凌雨”满足放归条件。按照《青海省陆生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管理办法》规定,在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指导下,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将雪豹“凌雨”放归至祁连山脉片区。

这是2024年9月西宁市将雪豹确定为城市生态文化符号,全城打造“雪豹之都”城市IP形象之后雪豹首次现身市区,也是近年来在西宁市区首次发现雪豹——当然,动物园除外。

西宁植物园科普宣教与对外交流部负责人齐新章介绍,2025年,大通北川河源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识别出57只雪豹个体。由此,齐新章认为,根据周边地理环境分析,这只雪豹极有可能是沿着西宁市北山由北向南迁移进入市区的,来源地可能为祁连山脉。

雪豹误入市区,西宁周边生态环境的改善或许提供了一种客观条件,或者说,让这种可能性大大增加。

西宁南北山绿化工程历时30余年,不仅改变了城市的小气候,更在生态空间上产生了深远影响。随着森林覆盖率从7.2%增长到79%,西宁南北两山的绿色正沿着山脊线不断延伸,与大通、互助北山等祁连山余脉的森林带逐渐连成一片。这种生态廊道的贯通,为野生动物扩散提供了连续的生境。此次误入西宁市区的雪豹,或许正是沿着这条“绿色通道”一路向南,在寻找新领地的过程中,误将城市边缘的绿意当作可继续探索的山林,在探索新领地或觅食过程中,沿着生态廊道误入人类活动区域。

这只雪豹的“进城”与“归山”,成为一个生动的切口,让我们得以窥见人与野生动物关系的新变局,并由此引发更深层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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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布设红外监测相机开展野生动物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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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猞猁放归前佩戴跟踪项圈。本版图片均由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提供   从“罕见”到“多发”:“相遇”变多背后的三个真相

雪豹进城、棕熊进村、岩羊下山……这些现象是否意味着野生动物变多了?在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相关负责人看来,这种感知变化背后有三个原因。

一是人们关注更多了。随着生态文明理念深入人心,公众对野生动物的关注度显著提升。一只雪豹出现在城市周边,过去可能只是小众范围内的消息,现在却能引起大众的普遍关心。关注多了,发现自然就多了。

二是监测手段更先进了。红外相机、卫星追踪、无人机航拍、DNA识别——技术的进步让过去难以发现的动物活动被记录下来。以大通北川河源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例,2025年这里识别出57只雪豹个体。不是这些雪豹“突然出现”,而是“它们就在那里”,是技术让我们“看见了”它们。

三是传播渠道更多了。智能手机的普及、社交媒体的兴起,让信息传播速度几何级增长。今天,任何一个野生动物目击事件,都可能在1小时内传遍全网,“传播多了,感知自然就强了,让野生动物从行业内部走进公众视野”。

齐新章也给出了同样的解释:救护案例的增多,反映出公众对野生动物保护意识的提升。“其他雪豹的救护案例也基本上符合这个条件——几乎都是在人类固有的生活区附近救护的。”齐新章说,最初几例都是群众发现后及时上报。

解码“指示计”:雪豹何以如此重要

在青藏高原的生态图谱中,雪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作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旗舰物种,它的生存状况,直接折射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

“跟所有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动物一样,雪豹的生存依赖于一个完整的生物链‘金字塔’。”齐新章向记者解释了这个逻辑:雪豹要生存、要活得好,它的食物必须充足——比如岩羊要有相当大的种群规模;岩羊要壮大,又意味着草的数量要足够多、草地的质量不能太差;而草的繁茂,则依赖于水土、气候等整个生态环境的支撑。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植物充足,岩羊就多;岩羊多了,雪豹种群才能健康。反过来,雪豹的存在,也在调控着岩羊的数量,防止草场被过度啃食。

“这里面,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雪豹种群都会崩塌。”齐新章说,无论是草出了问题,还是岩羊出了问题,最终都会传导到顶端,“一个地方一只岩羊(这样的猎物)都没有,你单纯去保护雪豹,也保护不住这个族群,它是活不下去的。”

正因如此,雪豹被称为高山生态系统的“指示计”。当一个区域雪豹种群健康稳定,基本可以判断这个生态系统是健康的、完整的。反之,如果雪豹消失了,那一定意味着生态系统出了问题——要么是岩羊等雪豹的主要食物出了问题,要么是草出了问题,要么是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

“所以我们看似在保护雪豹,其实保护的是整个生态系统。”齐新章说,把雪豹保护好了,就代表着(它们的分布区)整个生态系统的稳定被我们保护好了。

种群数量的合理波动,则是自然常态。有群众担心:如果雪豹越来越多,会不会泛滥成灾?

“理论上是可以通过专家研判后合理调控的,但在自然界中,雪豹密度高到泛滥是不大现实的。”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相关负责人解释说,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不同,草食动物可能在短期内种群扩大,但肉食动物的数量会受许多因子限制,特别是食物供给的自然调节——数量多了,食物就会减少;食物减少了,营养不足,种群数量自然就会下降。

从这个角度看,雪豹的存在,本身就是生态系统自我调节能力的最好证明。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相关负责人强调,健康的生态系统本就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有波动是常态,关键是保持整体健康。

给相遇一个安全距离:从法治保障到和谐共生

青海是三江之源、“中华水塔”,是国家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青海立足“最大的价值在生态、最大的责任在生态、最大的潜力在生态”省情定位,聚力打造生态文明高地,在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上走在前列。

2025年,青海新增生态管护公益岗位3632个;环境空气质量稳中向好,优良天数比例达97.9%;完成国土绿化693.4万亩、防沙治沙228.3万亩,草原综合植被盖度达58.81%;藏羚从二十世纪90年代的不足2万只恢复到目前的7万余只,普氏原羚从300多只恢复到3700余只……

今年,源自于真实故事的40集电视剧《生命树》在央视和多地卫视热播,将青海生态坚守的底色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成为今年春节假期的热门话题之一。青海生态保护的成效,正在转化成肉眼可见的变化,这些数字的背后,是青海省数十年来生态保护的不懈努力。

与此同时,野生动物保护与人类生产生活的矛盾、野生动物致害防控等问题日益凸显。棕熊侵扰牧民、游客违规投喂问题时有发生。如何科学应对,既保障群众安全又有效保护野生动物,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2026年1月1日起,《青海省野生动物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实施,以法治之力护高原万物生灵。

“以前牧民遇棕熊毁牧场,只能等事后拿保险补偿,现在不一样了。”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相关负责人举例,《条例》构建“三位一体”防控体系:县级政府需制定致害防控方案,在牧场周边修建隔离栏、安装监测预警设备;若野生动物数量超环境承载能力,可依法实施迁地保护或猎捕调控;一旦发生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除政府按规定补偿,还鼓励保险机构推出致害赔偿保险,形成“双保障”。

此外,《条例》划定栖息地保护“禁止清单”:制造高分贝噪声、破坏动物巢穴、驱赶追逐、擅自投喂、违规拍摄等行为,违者最高可罚款5000元;同时要求在野生动物频繁出没的公路路段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减少车辆撞击事故。

针对非法捕猎与交易,《条例》建立“线下排查+网上监管”执法体系:要求商品交易市场、网络平台发现违法买卖野生动物须及时报告;人工繁育野生动物需备案,确保种源可追溯。

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相关负责人说,《条例》立足青海实际进行制度创新,既填补了本地特有物种保护、野外观察拍摄规范等领域的法治空白,又完善了系列机制设计,《条例》共24条,每一条都精准瞄准青海实际需求。

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存,是一个人类一直在探索并寻求答案的世界性课题,青海也不例外。从国家大法到地方条例,从被动应对到主动保障——青海正用一揽子制度设计,探索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存的路径。

(来源:西海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