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希望去旅行比抵达目的地更愉快。”
如果用19世纪英国作家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这句名言描述我近十年来的工作状态和心理状态,无疑十分贴切。
2013年底,我正式退休,离开了学校的工作岗位,当时内心那种好像重获自由的兴奋真是无以言表。很快,我以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实现了无缝衔接的充实。从那时候起,除了类似外出等一些原因,只要在天津,我几乎每天都会在画室,心无旁骛,只是想把自己的许多作品构想尝试着作出来。就这样一路走来也超过十年了。
近期,在朋友和家人的鼓励下,我打算将自己这些年来的一些作品,主要是水墨作品,整理一下,做一个展览,还要结集成一本画册。依惯例,自己总要写些文字,聊作展览和画册中作品的旁白,既可以此就教于方家,同时也算是对自己有一个阶段性的交代。
展览和画册的题目自拟为“时光踱步”。顾名思义,一是珍惜自己这些作品中所留存的岁月痕迹,二是特指这些年来自己不停歇地尝试、摸索与思考的工作状态。
像我们这样年龄画画儿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从写实开始的。我们最初成长的那个年代,艺术上秉承的是叫作“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或者是法则。在大一统的法则指导下,确实出现了很多很好的作品,即使在今天看来,以多方面价值衡量,依然堪称经典。就个人而言,我仍然对那些作品不仅欣赏,且怀有由衷的敬意。
但是,从形态学的角度观察,艺术本身具有异常活跃的特质,因此很难保证大一统局面的长期持续不变,新的面貌、多元的状态必然出现。历史上艺术的演进过程中充满着创造性的闪光,其中当然也包含个性因素的影响。只就创造性而言,其本身真是一个大课题,对其本质的认知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说创造性的前提是继承,是在前人成就之上的发展。亦有说创造性的前提是叛离、是颠覆。选择前者还是后者,除了对艺术本质、社会属性和功能的认知歧异,也有个性因素的作用。
也许在上述两种认知和选择之外,艺术家的创作实践中还有一种现象存在:没有预设前提,只是率性为之,在自己的作品完成过程中努力表达所思所想,获取自然的视觉平衡,形成个性化的审美取向。我们姑且将这种现象算作第三种选择。
我的创作实践大约属于这第三种选择,没有决绝的背弃,没有丢失自我的功利企图,而是在十分自然的状态下逐渐产生了方法的转换和变化。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随着社会文化大背景的变化,艺术领域也越来越活跃。身在其中,自然会产生求变的冲动。最初的变化肇始于对形式美的觉醒,同时也有一个现在回想起来既简单又有些特殊的个人原因:我觉得每天都在和人打交道,作品还是以人为主题、为表现对象,多少感觉有些枯燥单一,甚至产生心理疲劳,既如此,不如变换一种方式,在艺术创作中去获得精神上的歇息乃至心灵上的些许净化。
确切地说,除一些命题创作任务和应酬作品之外,从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我的作品中基本不再有人物形象出现。
我的专业背景是版画,学的、教的都是版画,创作媒介当然也是以版画为主。所以,那些年里我创作思想的转换仍然主要体现在版画作品的制作过程中。有一段时间,我对综合版画感兴趣,每天在学校的工作室里,从材料到技法,饶有兴趣地进行着各种尝试。基于传统版种的语言特征,以各种非传统的材料制版压印,寻找新的表现方法和可能性。这一阶段作品中的图像选择多为古代陶器、瓦当等,利用超现实的画面构成营造出一种静谧的空间氛围,借以表达对先民文化的心理膜拜。这些尝试的过程和版画专业训练模式直接关联。美术学院版画专业学生培养方式是一个十分值得研究的教学课题,多版种的技法训练、不同材料的使用所能达到的表现效果,以及在此基础上综合运用的尝试与可能性拓展,都会使学生无形之中增强对材料的敏感性和思维的开放性,这对学生之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也许正是当年专业受训模式的潜在影响,催生了后来我能够尝试以水墨为媒介表达内心所思的方法选择。水墨作为中国绘画艺术传统中的重要代表,多数人都喜欢,也熟悉。于我而言,少年时代也接触过,那时生活困难,买不起专业的宣纸和毛笔,只能把一般图画纸涂湿,模仿宣纸的效果。我小学时画过一张英雄欧阳海的国画,还真是用了一张四尺的生宣,参加了市里的儿童美术展览。后来,多种原因,很少再接触水墨,直到20世纪末的几年间,经常和中国画专业的老师们在一起,重新燃起了我对中国水墨的兴趣。每每看着中国画专业的老师挥毫泼墨,不觉技痒,闲着也是闲着,在他们的鼓励下,我也开始上手涂抹,不知不觉间体会到了宣纸、毛笔、墨和水相互作用时的快感与奇妙效果。
从那时开始,我逐渐喜欢并尝试着用水墨创作,与版画创作几乎同步进行,这种状态一直坚持到今天。虽然并行的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媒介,但其间表达的思想内涵和图式风格还是高度接近的。有意思的是,在十多年的时光中,我的作品跳跃于具象和抽象之间,完全是出于表达的需要,艺术语言并不纯粹。
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以“人在途中”和“序”为题目的两个丝网版画系列创作。前者以旅行包和安检屏幕图像为视觉主体,试图解析人主观行为中的某种不可预知性,带有宿命的暗喻。而后者则基本祛除了具象要素,以更趋平面化的抽象方式描述个人对社会生活中一些现象的心理反应。几乎同时,我还画了一大批与版画风格基本相同的水墨作品,这批作品还是保有了具象的成分。那个阶段我作品中的这种跳越性并非犹豫不决,总还是出于表现的需要,或者也可以算作是一种转变中的自然过程。
如果说到比较彻底的变化,其实还是开始于退休前后的那一段时间。
当时,有很多不清晰的腹稿,是不是能够成立,我心中没有把握,于是就从画小稿子开始做起。我比较偏爱方构图,所以这些小稿都做成了16厘米见方的固定尺寸。断断续续画了有二百多张,不同技法、不同效果、不同形式构成,随心随性,各种尝试,偶得一张比较好看的会沾沾自喜,画得不好的也不扔掉,而是反复琢磨原因,从失败中汲取教训。
这批小稿完成的过程,也是我个人作品审美取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的过程。应该说,这个过程也并非对之前自己的否定,而是兴趣点及表现需要的转移和重新确定。从这个过程走出来的我,作品完全拒绝了任何具象的图形,取而代之的是以水墨方式出现的点、线、面及黑、白、灰这些最基本的绘画要素组合生成的画面。创作几乎同步进行,这种状态一直坚持到今天。
这二百多张小画,是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下画成的,其间不乏近似游戏的乐趣,所以后来我就把这批小稿统称为“墨戏”。之后,我的不少丝网版画,也包括一些大幅的水墨作品,就是在这些游戏之作的基础上生成的。
艺术方法的变化,应该是一个自然转换的过程。如果是刻意的、生硬的转换,往往会失去艺术创作活动中应该享受到的愉悦。我在完成这些小稿的过程中,除注意排除具象元素之外,完全没有其他自设的藩篱,在自由的尝试中一点点积累经验,去发现能够适合自己实现创作意图的更为广阔的空间,这就往往给自己带来使理想能够变为现实的快乐。
由小稿变为大尺幅的作品,或者说由想法兑现成视觉现实,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后来我发现,有些小画只能作为小画存在,一旦被放大,则会发现不仅是尺寸的区别,不仅在于是否会流于空泛,而是视觉经验能否接受的问题。我有不少次失败的尝试,由挺喜欢的小稿画成大画,结果很失败。其中,工具、材料,甚至包括体力等因素都难以简单复制小稿的成功,更不要说有些图式效果本来就不宜放大了。我有一个能够更为形象地说明这种经验的例证。一次,在一个国家级的厅堂里开会,高大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幅中国画,用传统写意手法画了一堆硕大的牡丹,使本来的国色天香透着傻气和俗气,实在难看。这并非画家能力欠缺,而是尺寸不当导致的审美失衡。我的失败经验与这个故事相同,所以,由那些小稿转换为大幅的作品,还是花费了许多心思的,同时,也有很多感悟。
水墨的工具和材料不仅是艺术表达的介质,其本身也有着精神的承载。传统样式的中国画中,特别是写意中国画,最讲究的是笔墨。笔墨能够显现艺术家的综合能力,是因为其本身就存在着独立的美学价值。因此,做实验性水墨创作,能够真切了解和体验传统笔墨的本质含义无疑是必修功课。现在,每当我看中国画作品,在欣赏整体效果和画面意境的同时,更会注意借以营造和构成这些感官效果的笔墨变化。写意中国画里看似随意的勾画,却又力透纸背、尽显书写性的线条,还有奇妙的墨色变化及干湿水分作用的把握,甚至一些特殊的技法效果,都对我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我会经常盯住某些局部效果分析和思考如何能够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之中去。
做实验性的当代水墨,媒材应用的本身就决定了不同文化精神交融的必然。开始做水墨时,一是对中国画笔墨的内涵理解肤浅,二是主观意识的欠缺,故画面往往更像是黑白画。在实践中慢慢摸索,才真切地体会到,没有在笔墨精神基础之上建构的图式语言特征,所谓当代水墨就会失去重要的独立价值。
当代水墨中语言边界的拓展也挺诱人。版画出身对我的创作,不论画面的整体营造,还是有些特殊的媒材或方法的选择,都有着颇具实用价值的影响。做那些小画的尝试时还没有感觉,而做尺幅比较大的作品时,版画专业训练的开放性思维能力和材料的适合性应用能力在作品完成的过程中提供了不少助力。这几年的作品中,出现过一些拓印的痕迹,这直接来自版画制作的启发。拓印的方法及材料也是多种多样的。比如,为了表现的需要,我请人用激光雕刻的方法将胶合板根据画面需要打出有序排列的圆孔,把雕刻下来的圆木片也有序排列粘在另一张木板上,这样就形成了阴刻、阳刻两种不同的效果。拓印的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用版画机器和水质油墨压印,另一种则是用传统水印木刻的方法拓印。有时需要一些特殊效果,许多手头的物件就能派上用场。比如毛巾、塑料泡沫块、网状隔栅、金属丝球等,我都曾使用。好在现在网购方便,只要想到的材料,大多能找到。还有几件作品,我使用了类似独幅版画的方法,把宿墨泼在PVC板上,用宣纸对印,获得了一种手绘难以出现的水墨效果。
特殊材料和方法的应用,的确使我在创作中有了更多的手段,有了更多选择的可能性,使表现语言更为丰富,且其间也充满了制作的乐趣,使自己能够享受过程。
多年来我们一直强调“生活是文学艺术创作的源泉”,我觉得这是真理。无论创作思想如何变化,无论创作方法多么不同,作品都会与作者的生存环境、生活际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并不存在。但是,由于审美取向的不同、表现目的的不同乃至艺术立场的不同,从生活中汲取创作资源的方法和内容的确有所不同。自从比较彻底地转向抽象方式之后,我觉得生活之于我的创作也如同金矿,而能否获取的关键在于敏感的“发现”。
心有所想,目有可及,“发现”其实是主观意识和客观存在的碰撞,经常具有偶然性,需要敏感的审美反应。在我的作品中,有不少得益于“发现”的案例。一次,我在参加一个活动时,偶然回头看到几层玻璃错落反映出一幅图像,几乎接近完美的画面构成使我怦然心动,恰恰与我那时要表达的思想从视觉形式上不谋而合,一幅作品由此生成。还有一次,我看见立在墙边刚刚卸去画作的画框,画框背板上的衬纸和背板木纹互相映衬,从点、线、面的组合到高级灰的颜色统调都让我眼前一亮,真是赏心悦目,极有参考价值。此类“邂逅”的经历实在不少,使我在创作中受益良多。因此说,生活确实是源泉,只要保持对美的敏感,随处都可以汲取到创作所需要的养分。
如果说上述的“发现”多来自生活中微小的“局部”,且与个人内心所思所想碰巧契合,那么外部世界间接的生命经验同样也会成为创作素材。20世纪90年代初我在欧洲学习期间,经常会看到南美印第安人的街头表演,令我至今难以忘怀。印第安人特有的历史文化产生出的音乐是那样的空灵、悠远,时而忧伤压抑、时而欢快激昂的韵律传达着近乎原始的诗性精神。我有几幅题为“天籁之音”的作品就是抒写自己这种难忘记忆的。
从精神层面而言,来自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难摆脱的。用中国传统水墨工具材料做媒介的同时,也会体会和思考中国画追求的意境传达。传统山水画、花鸟画笔墨洒脱、构图奇崛、意境高古,有离尘出世之感,而这种境界的产生同样是对现实世界和现实生活的精神反映。由此推论,抽象的创作方式也并非只是空泛的形式变化,而必然携有思想的传达。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做以“序”为题的丝网版画开始,应该说一直延续到今天的这些水墨作品,贯穿其间的思想内核是我自己关于“秩序”的所思所想。而我对“秩序”的思考,更多的是从对现实的观照中去体会自然法则以及事物运行的客观规律,并非某一历史阶段中人们所尊奉的认知方式和行为方式。
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的三十多年间,我们经历了社会生活的诸多变化,许多变化往往意味着秩序的改变,具有积极意义的变化会促使进步,反之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混乱。
90年代中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印象最深的是全民做生意,好像处处都有发财机会,人人都能一夜暴富。对财富的渴望与追求无疑促进了经济发展,值得肯定,但同时也催生了许多不好的社会现象。我当时虽然在学校工作,可那里绝不是一块净土,也发生过一些故事。其中一些情节并不复杂,但在当时的大环境之下,不少人却失去了正常的思维和判断能力。这些故事引发了我关于“秩序”这一命题的思考,试图在自己的作品中对此有所表达。这大概就是我使用抽象语言的开始,也对非具象艺术中言外之意、象外之象的美学特征有了比较贴切的理解。
新千年到来之后,以科技为主要动力的社会发展越来越呈现出加速的态势,刚刚进入信息化时代不久,突然就迎来了人工智能时代。别的不说,人手一部智能手机,自媒体铺天盖地,旧有的信息传播秩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最初我对智能手机真没有多大兴趣,慢慢地也难“洁身自好”,如今也是机不离手。与20世纪90年代的经商潮相比较,这次更是全民参与,不仅国内,国外亦然,且遥遥无绝期。然而,科技的飞速进步给人类生活带来空前便利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负面的问题,所谓有利有弊。不管是利还是弊,都在切实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以传统价值观念衡量,新兴科技的发展现状并没有使我们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负面的影响令人担忧。缺乏符合思维逻辑的认知、没有理性分析的判断、令人生厌的欺骗,甚至反智的疯言痴语,都以自媒体的身份在各种公共平台上流传,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有意无意地冲击着本应该有的秩序底线,考验着每个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判断能力。于我而言,每天面对这种混乱的现状,思考的是继续自己作品创作中的话语主线,以有感而发的创作态度争取至少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自我救赎。
与90年代的版画作品相关联,我在近些年的水墨作品中仍然沿用了熟悉的图形符号,以这些有时清晰有时若隐若现的视觉符号述说自己对许多客观存在的心理反应,同时又会利用这些符号或水墨元素之间的互衬关系表达自己一种超然的理想。
方和圆是我仍然使用的图形符号。方和圆既体现了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朴素认知,也包含着人类生存的智慧,民间更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样的俗语。画面中方和圆有序或无序的排列、方和圆规则或不规则的形状,隐喻着秩序的状态,也试图传达一种诉求,就是期望正常的思维逻辑能够更普遍地被应用于事物的认知和判断,形成理想的秩序状态。
对于我而言,仅就圆形符号讲,更有多层的哲学寓意。圆形意味着无往无来、无始无终,而当圆形凝缩成一个点时,它又成了一切的起源。对生命是如此,对现代科技也是如此。这种理念和认知会经常伴随着我的艺术劳作。以水墨为媒介创作作品,必然会注意体验中国绘画传统中意境的传达。一般认为,中国绘画精神与老庄的道家思想密不可分,其间有对人生理想状态的追求,同时也凸显对自然法则的尊重,故才有一句“道法自然”之说。我在作品中表达的有关“秩序”的思考与中国绘画中追求的意境多少有相通之处,所以在用笔用墨时经常提醒自己,注重学习中国传统绘画中意境构成的语言范式,以及从笔墨本身诱人的美感中汲取养分。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抽象性绘画的思想表达与写实性绘画不同,后者往往以叙事性方法比较直白地传输给观众一种主张,与之相比较,抽象性作品很少带有强制性,而是留给了观众更多的感受和自主的思考空间。我个人以为,以内省式思维贯穿于创作过程中的抽象性艺术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只属于作者自己,如果放在公众面前,则仍是一件未完成品,需要观众以精神上的参与方式去延续创作行为。创作主体和观赏者之间如果能够实现对个体经验的尊重、理解和审美行为的互动,这将是对创作者劳动一种十分珍贵的回报。
看看这些年国际、国内的艺术社会,与传统媒介沾边的艺术行为中似乎再没有什么称得上潮流、主义或是前卫的东西出现了,倒是越来越多元化,这可能就是趋势。在个人的艺术实践中,我也不愿确定自己是什么流派,只是跟着感觉走。要说有些方向的话,也就是钟情于抽象方式的自由表达,再有就是和观念主义一些理论层面的说法有些关联。或者可以说,我的摸索和尝试一直在路上,如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形式与内容”比较好的结合,自己也算满意了。
朋友之间经常会有关于艺术“本质”的讨论,多没有结果。其实,不存在艺术本质永恒的定义。如果一定要寻找本质意义,我看唯一不变的应该是艺术的“动态”特性。艺术史是如此,艺术家个人也是如此。这些年我使用抽象语言做尝试,越做越觉得空间无限。其间,也有时出现过犹豫和摇摆,早年具象写实的经验一直还存在,时不时会复出再现。每逢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强制性地控制自己,不要调头。但是,艺术行为最好还是顺其自然。一旦我觉得现在的方式对自己来说空间或兴趣不再,那么选择的变化或方式的回归也未必不可能。
说到此处,不能不再提一下“AI”。人工智能技术正在迅速地改变着世界,艺术也毫不犹豫地对之张开了双臂,这已经是不可回避的现实。而艺术未来的形态究竟是什么样子,以我自己的知识储备实在没有能力做出预测。因此,我近期设计的一个系列就名为“世界总是陌生”。可以预见的是,新奇的玩意儿一定会层出不穷!从这个意义上讲,艺术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这是历史曾经并且也正在证明着的真理。
这些年来,日常时间上的主动性满足了自己将画画儿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愿望,其间更多的是快乐,当然也有苦恼。快乐是每天能做使自己高兴的事,还有就是一件作品完成时自己还算满意的那一刻,苦恼则是来自反复试验过程中经历的失败。每天离开画室时对着未完成作品的回首一瞥,是我最经常的一个动作。往往这一刻或是让自己高兴一阵子,或是感到一点儿失望,然后就要盘算明天的任务。周而复始,就这样日复一日,春来冬往。
今年北方的春天来得迟了些,可尽管感觉冬天尚未走远,就在不知不觉间,一抹清新的绿色还是悄然爬上了沿街树木的枝头。也许自己对季节转换过于敏感,每当春天来临,心中就会充满美好的希望,而一旦秋风乍起,不免会生出一丝丝惆怅。还好,春天总是要应约归来,给所有人带来新的生机,也让我们继续做自己高兴的事情。
行文至此,必须要说的是,自己之所以能够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因为身边有许多亲人和朋友。他们以不同的方式,给予了我无私的、热情的帮助与支持,对这一切,我常怀感恩之心。
于此奉上我诚挚的谢意!
2025年初春于天津
姜陆,1951年生于天津,1976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并留校任教。1980年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进修。1992年考取国家教委公费资助,赴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研究生院深造。曾在下乡插队期间从事过县基层文化馆美术组织和创作工作,担任过地区报社美术编辑。从事专业教学多年,历任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版画系主任,天津美术学院副院长、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六届至第八届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版画艺委会主任,中国国家画院版画院副院长。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亦曾为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协版画艺委会名誉主任。1997年以来,多次受聘担任全国美术展览和国家重大艺术工程项目评审工作。
作品参加过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1984年)、中国优秀版画家作品展(1984年,日本大阪)、大陆优秀版画家作品展(1986年,中国台北)、版画联展(1992年,比利时)、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2004年,中国北京)、汇点四人展(2006年,中国天津)、台湾第十三届国际版画双年展(2008年,中国台北)、“中国召唤”联展(2008年,德国杜塞尔多夫、弗莱堡)、中国版画大展(2014年,中国深圳)、版画中国(2019年,中国内蒙古),1999年至今以特邀参展的方式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全国版画展、中国艺术节美术作品展。获得过第十三届全国版画作品展铜奖(1996年,中国南京)、中国“鲁迅版画奖”(1999年)。举办有姜陆、陈普艺术展(2011年,美国巴克奈尔大学美术馆)。作品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天津美术馆、浙江美术馆、江苏美术馆、四川美术馆、广东美术馆、黑龙江美术馆、贵阳美术馆、台湾美术馆及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博物馆、美国巴克奈尔大学等机构。
姜陆作品欣赏
“墨戏”系列
(纸本水墨,16厘米×16厘米×17,2013年至2015年)
“方法论的启示”系列
(纸本水墨,123厘米×123厘米×4,2024年)
“自然法则”系列
(纸本水墨,180厘米×97厘米×4,2023年)
“数字时代”系列
(纸本设色,144厘米×144厘米×2,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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