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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消息,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黄天鹅鸡蛋角黄素抽检结果的声明》:事件发生后,企业生产基地所在的监管部门高度关注,迅速对相关产品组织抽检;同时,企业立即开展自检。目前,三地监管部门抽检及企业自检的检测结果已反馈至企业,均为黄天鹅鸡蛋未检出角黄素

关于黄天鹅鸡蛋的角黄素问题,之前写过跟这家公司学习如何在撒谎后科学地嘴硬。要表达的主要是:

通常来说,如果一个人或一个企业没有说谎,就不需要在辩白中太明显也太多地“顾左右而言他”。反过来,如果你发现有人面对指控时扯了太多没必要甚至带有明显误导性、哄骗性的闲篇,就可以合理怀疑他在撒谎。哄骗的技巧往往成为撒谎的马脚,“欲盖弥彰”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合理怀疑基于逻辑而不仅仅是日常经验,不过,这仍然是怀疑而非判定。不管多值得怀疑,都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宣布他确实在说谎。

不过,从消费者的角度,“可疑”就已经足够影响消费选择了,不是吗?

而且一旦开始说谎,就得说更多的谎去圆谎,迟早会有破绽露出来,这也是大概率事件。

回头看“黄天鹅鸡蛋”的这几个检测报告。

3月26日,“黄天鹅”不得不为检测报告道歉了:

尊敬的消费者朋友:有细心网友发现,我司发布的由梅里埃检测技术(宁波)有限公司出具的No.3093200分析证书显示“检测开始日期为2027年3月18日”。我们第一时间联系该检测机构,经核实,系该机构实验室在编辑分析证书时标注错误,正确检测开始日期为“2026年3月18日”,更正后的分析证书编号为No.3104118,故原分析证书作废(具体见下方该机构的相关说明和分析证书)。感谢大家的关注,由此造成的疑惑,我们致以诚挚的歉意。

在检测报告中,除了基本数据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日期和时间。连至关重要的时间都会搞错,虽然未必有意,但对相关检测机构的专业性、可信度,更多一点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那么,黄天鹅目前的“自检+抽检”做法,能够在逻辑上严密推翻消费者的指控吗?

任何稍微受过逻辑训练的人想想就明白:并不能。

因为消费者质疑的是特定时间、特定商超(如胖东来/永辉)售卖的特定批次。企业自己送检的样本,只能证明“企业挑出来送去的这批”没有问题,这种做法在公关学和法理上均缺乏公信力。

至于地方质检机构的抽查当然具有法律效力,但它也只能证明“当前产线或库存的产品合格”。在时间溯源上,它无法证伪打假人此前检测的那个历史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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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搞笑也最能表现出“一个谎言要很多谎来圆”的一点,莫过于事件初期,黄天鹅曾声明检出的0.399mg/kg角黄素属于“天然本底水平”(即鸡吃天然植物自带的微量残留)。另据报道,黄天鹅旗舰店近日也修改了产品详情页,将“不含合成色素”改为“不含人工合成色素”。这些说法的指向,是“我们的鸡蛋里有角黄素是靠天然植物饲料喂出来的”,甚至抖出了“公司每年要投入上千万元,采购万寿菊、辣椒等天然植物提取物,用于给蛋黄自然上色”。

那么现在的抽检报告却显示“未检出”。那每年上千万的万寿菊和辣椒,如何起作用的呢?如果不是“万寿菊”等植物的“天然角黄素”,那么“更黄的蛋黄”是靠什么染色的,是不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这个事件让我想起多年前有饭店号称卖熊掌菜,被食客举报后又声称这是用牛蹄假冒的。反正要么违法(野保法),要么还是违法(欺骗消费者),只能选一头了。

这种前后口径的矛盾(天然本底为何突然消失了?)反而削弱了辟谣的可信度。几个检测报告,也只能起到短期的“危机阻断”作用,安抚不明真相的外围受众,但无法在逻辑上推翻添加指控。

科学来讲,角黄素多一点少一点,就鸡蛋中这个含量水平,对人体健康影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天然角黄素和人工合成角黄素,与辣椒里的天然辣椒素跟人工合成的辣椒素,酿造出来的酒精和人工合成的酒精,如果工艺上不产生有毒杂质,都是同一种玩意儿。只要公开透明,那么加一点就加一点,加人工还是天然的都一样,有毒的天然也能毒害人,无毒的人工合成也没危险。

但是要公开透明。不公开透明,还要各种巧言令色误导消费者,这就很不好。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添了啥,有没有加其他更不可描述的内容?一枚普通鸡蛋也就五六毛钱,黄天鹅这样的可生食鸡蛋一枚能卖到2.5元,蛋黄因素作为卖点不是可有可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件事终究要说清楚,搞明白。在此之前去污名化所谓“职业打假人”,无助于维护商誉。

这起争议之所以能持续发酵,核心在于国家监管标准的“错位”与检测技术的“盲区”。

一方面,在饲料端,是有农业农村部管辖,依据《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GB 7300.902-2022),角黄素(斑蝥黄)是合法的家禽饲料着色剂,最大允许添加量为 8mg/kg。

但是在终端蛋品端,由市场监管总局管辖,却出现了标准空白。 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蛋与蛋制品》(GB 2749-2015)中,并没有针对鸡蛋本体中角黄素残留量的规定。因此,严格来说不存在“鸡蛋角黄素超标”的法定概念。同时目前的实验室检测技术,只能测出鸡蛋里“有没有”以及“有多少”角黄素,完全无法分辨这些角黄素是来自天然植物(如万寿菊、藻类)的自然代谢,还是来自人工合成色素的直接添加。

在中国的食品和保健食品领域,有很多商家、厂家,利用这种技术死角和监管空白,推出一些误导性很强、功能定义很含糊的商品获得超额利润。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职业打假人”也可以利用这些技术死角,让商家和厂家陷入难以辩白的境地。

中国的企业都很不容易,所有合理质疑的目的既是为了维护消费者知情权,也是为了企业能够更好更健康地长久发展。不得不说,从公关的角度,黄天鹅目前的应对(晒未检出报告、发律师函)属于常规防守,做得不够到位。此次危机的核心不是“食品安全(有毒有害)”,而是“信任危机(是否虚假宣传)”。

我给黄天鹅提出的建议是补充以下动作:

转换自证逻辑,公开供应链溯源。既然检测鸡蛋本体无法区分“天然”还是“人工”,企业就不应死磕“蛋的检测报告”。应直接公开上游证据链:展示饲料配方、天然植物提取物(万寿菊、辣椒红)的采购发票、投料记录以及饲料供应商的资质。用“我买的都是天然植物,根本没采购人工合成色素”的源头证据,来击破“人工添加”的指控。

统一科学口径,解释数据差异。必须正面回应公众疑问,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为什么之前的蛋测出微量,现在的蛋未检出(例如:不同季节天然植物中类胡萝卜素含量的自然波动,或不同批次饲料的细微差异)。

同时,作为头部企业,也可以联合行业协会或国家标准委员会,发起“高品质鸡蛋天然微量元素本底值”的科学研讨。通过界定天然残留与人工添加的数据边界,从根本上剥夺所谓“职业打假人”利用“标准空白”进行舆论讹诈的空间。

头顶有神明,是消费者;天地有正道,是公开透明。卿本佳人,不必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