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把刚拿到手的离婚证放进包里,语气平静地说:“我弟那辆宝马,你答应过帮他付剩下的尾款,什么时候去处理?”
年薪120万的技术总监周航,在这段婚姻里当了3年提款机。
买房、买车、还贷,前前后后不知道掏了多少钱,换来的却是妻子赵琳全家理所当然的脸色。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电话:“把我那张卡上每个月1万2的车贷代扣取消,从下个月开始不扣了。”
赵琳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我弟弟张凯的车!首付和月供你都是答应的,现在你说停就停?”
“车是他的名字,贷款合同上签的也是他的名字,就该他自己还。”
01
周航把那本深红色的离婚证从民政局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指腹蹭到了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图案,微微有些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站在他对面的赵琳正在把那本一模一样的证件往她那款白色菱格纹手包里放,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贵重物品。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是上个月周航陪她去商场挑的,标签上的价格是三千多块,她当时说这件裙子衬肤色,周航没说什么就刷了卡。
“手续都办完了。”赵琳把手包的搭扣扣好,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航嗯了一声。
“那现在你能跟我说句实话了吧?”赵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认真。
“什么实话?”
“就是我弟那辆宝马,你答应过帮他付剩下的尾款,什么时候去处理?”赵琳把一缕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刚才那本红色的小本子而发生任何改变。
周航看着她,没说话。
六月的阳光从民政局门口的玻璃门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鼻梁上的那层薄粉看起来有点浮。周航忽然想起他们领结婚证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那天赵琳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挽着他的胳膊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车行的销售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了,说那辆3系如果这周末不去交尾款,订单就作废了,而且那两万块的订金也没法退。”赵琳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备注名是“宝马销售-小李”,消息内容写得很客气,但催得挺紧的:“赵姐,您弟弟订的那辆320Li,尾款还有十八万没结,您看这周方不方便过来处理一下?我们这边月底要冲业绩,麻烦您了。”
周航扫了一眼屏幕,就把目光移开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赵琳把手机收回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你当初答应过的事,不能因为咱俩现在分开了就不认了吧?张凯那辆车就差这最后一步了,你现在撒手不管,算怎么回事?”
周航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声气音。
“你笑什么?”赵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航没回答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国产机,黑色的外壳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屏幕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赵琳以前说过他,年薪一百二十万的人,用个破手机也不嫌丢人,他说能用就行,赵琳就没再说什么,转头就给她弟张凯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花了小一万。
他划开屏幕,指纹解锁反应有点慢,等了两秒才进去。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建行车贷-李经理”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李经理您好,我是周航。”他的声音很平稳。
“对,就是我名下那张尾号8823的储蓄卡。”
“我想取消一个自动还款的业务,就是每个月18号会划走一万两千块的那个车贷代扣。”
“对,从下个月开始就不用再扣了。”
“好的,麻烦您了,谢谢。”
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他就把电话挂了。
赵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睫毛膏让她的上睫毛看起来有点结块,那是她早上出门前精心刷了三遍的成果。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在民政局门口显得格外刺耳,旁边一个刚办完手续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航把手机不紧不慢地放回口袋。
“张凯那辆车的贷款,以后我不会再还了。”
“你疯了吧?!”赵琳往前跨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差点撞到他身上,“那是我弟弟张凯的车!首付你答应的,月供你也答应的,现在你说停就停?”
“对,说停就停。”周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是他的名字,贷款合同上签的也是他的名字,按理说就该他自己还。”
赵琳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好像找不到词。几秒钟之后,她猛地低下头,在手包里翻找起来,动作很急,口红和车钥匙被翻得叮当响。
她终于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我现在就给张凯打电话!”她的声音带着颤。
周航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温度,然后他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车是一辆开了五年的国产SUV,灰色的车身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是他去年倒车时蹭到小区花坛留下的,一直没去补漆。
“周航!你给我站住!”赵琳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周航没回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赵琳还站在原地,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很急。
他挂了倒挡,把车从车位里退出来,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驶上了主路。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被车流吞没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那本深红色的离婚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封面上,让那个颜色看起来格外扎眼。
周航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红灯还有七十多秒。
周航把车开回公司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在“创域科技”做技术总监,年薪税后一百二十万,在这个二线城市里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他在公司有个独立的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但足够安静。
他停好车,拎着公文包走进电梯,按了22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正好碰到技术部的同事老刘,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周总,您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老刘看到他就问了一句。
“办完事了,回来加个班。”周航点了点头。
老刘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多问,侧身让他过去了。
周航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掏出那本离婚证,看了一眼,拉开抽屉扔了进去,和几盒名片、一沓报销单躺在一起。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几十封未读邮件,他点开最上面那封,是一份项目进度报告,他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线,找不到头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的场景。
那天晚上赵琳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起头跟他说:“老公,张凯想换辆车,他现在那辆速腾开了两年了,他觉得没面子。”
周航当时正坐在旁边看一份技术文档,随口问了一句:“他想换什么车?”
“宝马3系。”赵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和他女朋友去看过了,喜欢得不行,说那车开出去有档次。”
02
周航没说话,继续看文档。
赵琳见他不吭声,就把手机放下,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放软了:“张凯现在工资不高,一个月就七千多,他自己付个首付都费劲,更别说月供了。老公,你帮帮他呗。”
“他工资七千,宝马3系的月供要一万二,你觉得他拿什么还?”周航放下平板,看着她。
“所以我才让你帮忙嘛。”赵琳理所当然地说,“你先帮他还着,等他以后工资涨上去了,再让他自己还。”
“他什么时候能涨到一万二?”
“快了快了,他现在不是在考什么证书吗,考下来就能加薪。”赵琳说得很肯定,好像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周航沉默了一会儿。
“首付多少?”
“十八万。”赵琳见他有松口的迹象,立刻坐直了身体,“不过订金他已经交了两万了,所以只需要再出十六万就行。”
“月供一万二?”
“对,先帮他还个一两年,等他稳定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周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吧。”他说。
赵琳立刻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第二天周航就给张凯转了十六万过去,又在银行办了一个自动还款业务,每个月18号从他的卡里划走一万两千块,直接还到张凯那辆宝马的车贷账户上。
他记得转账的时候,在备注里写了“借款”两个字。
赵琳看到截图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说“写什么借款啊,多生分,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
周航没接话。
那一万两千块,每个月18号准时从他的卡里划走,一次都没断过。
而张凯的工资,到现在还是七千多,那个所谓的证书,也不知道考没考下来。
周航睁开眼睛,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琳”。
他按了一下音量键,让手机静音,屏幕暗了下去。
过了大概三十秒,手机又震了,还是赵琳。
他又按掉了。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了。
“周航,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赵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冲。
“我在开会。”周航说。
“你少骗我,你刚才还在开车,现在就说在开会?”
“有什么事你说。”
“张凯那辆车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打算不管了?”赵琳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火气一点都没少,“银行给他发消息了,说下个月开始要他自己还全款,他一个月就七千块,拿什么还?”
“那是他的问题。”
“周航!”赵琳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当初答应的时候,我们还是夫妻。”周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现在我们不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赵琳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点哭腔,“就算咱俩分开了,张凯叫你一声姐夫叫了三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他叫我姐夫是因为他姐嫁给了我,现在他姐跟我没关系了,这个姐夫也就没了。”周航说。
“你……”赵琳好像被噎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接上话,“周航,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多大方,多顾家,张凯有什么事你都愿意帮忙,现在呢?就因为我跟你提了离婚,你就把所有事都怪到张凯头上?”
周航没接话。
“我跟你说,张凯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时候把车贷停了,不是要他的命吗?他拿什么去接亲?拿什么去见老丈人?”赵琳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抖。
“他可以选择不结婚。”周航说。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他连一辆车的月供都还不起,那他现在确实不适合结婚。”
“周航!”赵琳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太过分了!”
周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她喊完,才重新贴近耳边。
“还有别的事吗?”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个事给我解决了,我跟你没完!”赵琳的声音里带着狠劲。
“那就没完吧。”周航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赵琳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他没点开,直接把手机关了静音,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没看完的项目报告,光标在第三行的末尾一闪一闪的,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五的晚上,周航在公司加完班已经是九点多了。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日料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单人套餐”几个字。他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然后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他走进店里的时候,服务员笑着迎上来,问他几位。
“一位。”他说。
他被安排在一个靠墙的卡座,桌上摆着一套餐具,白瓷的盘子,黑色的筷子,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油。
他点了一份单人套餐,从前菜吃到主食,最后服务员端上来一小块抹茶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先生,祝您生日快乐。”服务员笑着说。
周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三十四岁生日。
他看着那根蜡烛上的小火苗,没有许愿,直接吹灭了。
蛋糕不大,两口就吃完了,甜得有点腻。
他结完账走出店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六月的闷热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站在车旁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生日。
那年他刚和赵琳结婚没多久,赵琳下班后专门去蛋糕店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公生日快乐”。那天晚上他们关了灯,点了蜡烛,赵琳给他唱生日歌,跑调跑得很厉害,但他觉得那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歌。
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希望能和赵琳一直好好过下去。
现在想想,愿望这东西,果然靠不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打着火,驶进了夜色里。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把车停好,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
是赵琳。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的妆也卸了,看起来比白天憔悴了不少。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周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只能自己过来了。”赵琳的声音很哑,像是哭过。
“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赵琳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周航,我们进去谈谈行吗?”
周航看了她几秒,掏出钥匙开了门。
赵琳跟着他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周航看了一眼,里面是两盒盒饭,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两盒米饭。
“你还没吃饭吧?”赵琳说,“我路上买的,趁热吃。”
“我吃过了。”周航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动那两盒盒饭。
赵琳的手停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航,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赵琳先开了口,声音很低,“离婚是我提的,你肯定觉得我无情无义。”
周航没说话。
“但是张凯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撒手不管。”赵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车贷的事要是解决不了,这婚就结不成了。”
“那是他的事。”周航说。
“他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赵琳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他叫了你三年姐夫,你看着他结婚,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帮他帮得还少吗?”周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买房我出了九十万,买车我出了十六万首付,每个月的车贷我还了一年多,加起来又是十几万。他考驾照的钱是我出的,他换手机的钱是我出的,他去女朋友家买礼物,也是找我要的钱。”
赵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些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三十万了。”周航说,“我帮了他三年,帮到我自己连辆好点的车都舍不得换,他呢?他跟我说过一个谢字吗?”
“他不是不懂事……”赵琳的声音很小。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周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你爸妈翻修老房子,我出了十八万,你爸住院,我出了十万,你妈过生日,我转了两万。这些钱,你家里有谁提过一个还字?”
赵琳低下头,眼泪掉在她的运动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周航继续说,“你连个电话都没打,你妈更是一句问候都没有。我爸妈从老家过来看我,你说家里住不下,让他们去住宾馆。你弟过生日,你让我送他一万多的手表,我爸妈过生日,你说老人家不图这些,包个六百块的红包意思一下就行了。”
赵琳的肩膀开始抖,但她没有抬头。
“赵琳,我问你一句话。”周航说,“这三年,你们家谁,真正把我当过一家人?”
03
赵琳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周航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就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赵琳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拎起那个装着盒饭的塑料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航,张凯那辆车,你真的不管了?”
“不管了。”
赵琳的手指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指节都泛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航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往下看。
楼下的小区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一辆出租车停在单元门口,赵琳上了车,车门关上,尾灯亮了一下,然后车开走了。
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池里,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光走回了卧室。
第二天是周六,周航难得睡到快中午才醒。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他懒得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切了几片火腿,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周航!你到底想怎么样?!”电话那头是张凯的声音,又急又冲,嗓门大得好像要把听筒震碎。
周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姐说你把我车贷停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航说。
“你!”张凯气得直喘粗气,“周航你别太过分!那车贷当初是你答应的,你说停就停,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张凯被噎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大了,“我跟你说,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你现在把车贷停了,我拿什么去见老丈人?拿什么去接亲?”
“那是你自己的事。”
“周航,你别逼我!”张凯的声音里带着威胁,“你要是不把那个代扣恢复了,我就去找你公司,让你们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你去。”周航说,“去了之后我就把这三年所有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贴在你家门口,再贴一份到你未婚妻家的小区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敢!”张凯的声音明显虚了。
“你可以试试。”周航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继续吃面。
面已经有点坨了,但他不介意,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擦了桌子,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航,我是刘芳,你用这个号码存一下。张凯的事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你不能做得这么绝。”
周航看完,把短信删了。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短信进来。
“他现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时候停了车贷,不是要他的命吗?就算妈求你了,你先帮他把这几个月还上,等他结完婚,妈让他把车卖了还你钱。”
周航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卖车?张凯那辆宝马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拿来撑门面的东西,卖了他拿什么在朋友圈里炫耀?拿什么去跟朋友吹牛?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回过去:“刘阿姨,车是张凯的名字,卖不卖他说了算。车贷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会再管了。”
发送之后,他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家的门铃响了。
周航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脸上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表情——那是他前岳母刘芳。
他打开门。
“妈来看看你。”刘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堆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刘阿姨,进来坐吧。”周航侧身让她进来。
刘芳走进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一个人住,家里就是冷清。”
周航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
刘芳在他对面坐下,把保温袋打开,拿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排骨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你尝尝,妈炖了一上午。”刘芳把保温桶推到他面前。
“谢谢,我不饿。”周航没有动。
刘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把保温桶盖上,放回袋子里。
“行,那放着,你晚上热了喝。”
周航没说话。
刘芳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说:“涛涛啊,妈知道你和小雅分开,你心里委屈。但是张凯那孩子,你也知道,他就是没长大,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阿姨,我跟赵琳已经离婚了。”周航说,“张凯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刘芳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好歹做了三年一家人,张凯叫你一声姐夫,你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吧?”
“那三年,我管得还不够多吗?”
刘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祥的表情。
“妈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妈心里都记着呢。”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但是张凯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他下个月就要结婚,车贷要是断了,他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啊。”
“那是他的事。”
“涛涛,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先帮他还几个月,等他结完婚,妈一定让他把车卖了还你钱。”刘芳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拉他的手。
周航把手收了回去。
“刘阿姨,同样的话,您跟赵琳都说过很多次了。买房的时候说等他涨工资还,买车的时候说等他手头宽裕还,换了三次手机,每一次都说下个月还。没有一次兑现过。”
刘芳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变得有些僵硬。
“所以这次,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了。”周航站起来,“您回去吧,汤也带回去。”
刘芳慢慢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周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拎着保温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航,你真的要把事做这么绝?”
“不是我把事做绝,是你们家从一开始就没给我留退路。”周航说。
刘芳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周航觉得那声响比什么都重。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刘芳坐过的地方,沙发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慢慢回弹,恢复了原样。
他走到窗边,楼下刘芳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开走了。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他才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张凯的自拍,备注信息写着“周航你给我等着”。
他点了拒绝,然后进入隐私设置,把“通过手机号搜索到我”的选项关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电视里那部老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配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他把电视关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从他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红的往东,白的往西,像两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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